第56章 番外一
陆烬年说要来海边，说了大半年。从腿断的时候说到腿好，从陆景桓没判说到判了，从俱乐部没倒说到倒了。每次都说“下周”，下周复下周，始终没走成。沈时从不催他，也不问。直到有一天陆烬年开完董事会回来，把西装脱了扔在沙发上，说：“明天去海边。谁拦都不好使。”
沈时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公司怎么办？”
“请假。”
“跟谁请？”
“跟王董请。他说准了。”
沈时放下笔。“你什么时候请的？”
“刚才。回来的路上打的电话。”
沈时看了他一眼。“王董怎么说？”
“他说年轻人是该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沈时开车，陆烬年坐副驾驶。后备箱里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沈时的书和陆烬年的画册。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陆烬年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昨晚没睡好？”沈时问。
“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
“那是晒的。”
“没太阳。”
陆烬年没接话。
开了四个小时，到了海边。沈时订的民宿在一处安静的海湾，走路到沙滩五分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林，说话慢悠悠的，帮他们把行李拎上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阳台，阳台对着海。
陆烬年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过来，咸的。
“老婆。”
“嗯。”
“你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昨天。你说要来的时候。”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说过很多次。总有一次会来。”
陆烬年笑了一下。
下午，两个人去沙滩。不是周末，人不多。几个小孩在堆沙堡，一对情侣在拍照。陆烬年脱了鞋，踩在沙子上，脚趾陷进去。沈时站在旁边，没脱鞋。
“你不脱？”
“不脱。”
“为什么？”
“沙子会进鞋里。”
“那你脱了不就行了？”
沈时没理他。陆烬年蹲下来，把他的鞋带解了。沈时低头看着他。
“你干嘛？”
“帮你脱鞋。”
“不用。”
陆烬年已经把鞋脱了，放在一边。沈时赤脚站在沙子上，动了动脚趾。
“怎么样？”陆烬年问。
“凉。”
“走走就不凉了。”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浪打上来，又退下去。陆烬年走得很慢，沈时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十几分钟，陆烬年停下来。
“老婆。”
“嗯。”
“你以后想住海边吗？”
“不想。”
“为什么？”
“潮。对关节不好。”
陆烬年笑了。“你才多大，就考虑关节了？”
“未雨绸缪。”
陆烬年没接话。
晚上，两个人在民宿的餐厅吃饭。林老板做了海鲜，清蒸鱼、白灼虾、炒花蛤。陆烬年吃了两碗饭，沈时吃了一碗。吃完，陆烬年说要出去走走。沈时陪他。
海边没有灯，只有月光。海浪声很大，一下一下的。陆烬年拉着沈时的手，沈时没甩开。
“老婆。”
“嗯。”
“你说K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
“他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没有。”
“他给我发了。说他在纽约，看了场音乐剧，不好看。”
沈时没接话。
“他还说，他想回来。”
“回来干嘛？”
“说想看看海。”
“他那边也有海。”
“不一样。”
陆烬年停下来，看着海面。月光碎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沈时。”
“嗯。”
“我以后每年都来一次。”
“好。”
“你陪我？”
“好。”
陆烬年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时被海浪声吵醒。陆烬年不在床上。他起来，走到阳台。陆烬年站在沙滩上，一个人，面对着海。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时看了一会儿，下楼。
“起这么早？”
陆烬年转过身。“睡不着。”
“认床？”
“不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爸。他以前也想来海边，一直没来。”
沈时走到他身边。“现在来了。替他来的。”
陆烬年点头。
上午，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渔村。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路边晒着渔网，空气里有咸腥味。陆烬年买了一包鱼干，沈时买了一顶草帽。
“你买草帽干嘛？”陆烬年问。
“遮阳。”
“你又不晒太阳。”
“戴给你看。”
陆烬年看了看他戴着草帽的样子，笑了。“像农民。”
“农民怎么了？”
“没怎么。好看。”
沈时没理他。
中午，在渔村吃了一碗海鲜面。面是手擀的，汤很鲜。陆烬年吃了两碗，沈时吃了一碗。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三十五块。陆烬年给了五十，说不用找了。老板笑着说谢谢。
下午，两个人回到民宿。沈时午睡，陆烬年坐在阳台上看画册。海风吹过来，画册翻到金毛犬叼飞盘的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傍晚，林老板说晚上有烧烤，问他们参不参加。陆烬年说参加。烧烤在院子里，炭火红彤彤的。林老板烤了鱼、虾、玉米、鸡翅。其他住客也来了，两对情侣，一家三口。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陆烬年不怎么说话，沈时也不怎么说话。林老板问他们是不是兄弟，陆烬年说不是。林老板问那是什么关系，陆烬年说是一家人。林老板笑了笑，没再问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窗没关，海浪声传进来。
“老婆。”
“嗯。”
“明天回去吗？”
“你想回就回。”
“不想回。”
“那就多待一天。”
“好。”
陆烬年伸手握住沈时的手。沈时的手不凉了，海边热。
“沈时。”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现在在不在看？”
“不知道。”
“在看也不怕。”
“嗯。”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楚门了。”
沈时没接话。他握紧陆烬年的手。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的，永不停。
（番外一 完）
沈时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公司怎么办？”
“请假。”
“跟谁请？”
“跟王董请。他说准了。”
沈时放下笔。“你什么时候请的？”
“刚才。回来的路上打的电话。”
沈时看了他一眼。“王董怎么说？”
“他说年轻人是该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沈时开车，陆烬年坐副驾驶。后备箱里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沈时的书和陆烬年的画册。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陆烬年看着窗外，没说话。
“你昨晚没睡好？”沈时问。
“睡了。”
“你眼睛下面有青。”
“那是晒的。”
“没太阳。”
陆烬年没接话。
开了四个小时，到了海边。沈时订的民宿在一处安静的海湾，走路到沙滩五分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林，说话慢悠悠的，帮他们把行李拎上楼。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阳台，阳台对着海。
陆烬年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过来，咸的。
“老婆。”
“嗯。”
“你什么时候订的房间？”
“昨天。你说要来的时候。”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说过很多次。总有一次会来。”
陆烬年笑了一下。
下午，两个人去沙滩。不是周末，人不多。几个小孩在堆沙堡，一对情侣在拍照。陆烬年脱了鞋，踩在沙子上，脚趾陷进去。沈时站在旁边，没脱鞋。
“你不脱？”
“不脱。”
“为什么？”
“沙子会进鞋里。”
“那你脱了不就行了？”
沈时没理他。陆烬年蹲下来，把他的鞋带解了。沈时低头看着他。
“你干嘛？”
“帮你脱鞋。”
“不用。”
陆烬年已经把鞋脱了，放在一边。沈时赤脚站在沙子上，动了动脚趾。
“怎么样？”陆烬年问。
“凉。”
“走走就不凉了。”
两个人沿着海边走。浪打上来，又退下去。陆烬年走得很慢，沈时跟着他的节奏。走了十几分钟，陆烬年停下来。
“老婆。”
“嗯。”
“你以后想住海边吗？”
“不想。”
“为什么？”
“潮。对关节不好。”
陆烬年笑了。“你才多大，就考虑关节了？”
“未雨绸缪。”
陆烬年没接话。
晚上，两个人在民宿的餐厅吃饭。林老板做了海鲜，清蒸鱼、白灼虾、炒花蛤。陆烬年吃了两碗饭，沈时吃了一碗。吃完，陆烬年说要出去走走。沈时陪他。
海边没有灯，只有月光。海浪声很大，一下一下的。陆烬年拉着沈时的手，沈时没甩开。
“老婆。”
“嗯。”
“你说K现在在干嘛？”
“不知道。”
“他有没有给你发消息？”
“没有。”
“他给我发了。说他在纽约，看了场音乐剧，不好看。”
沈时没接话。
“他还说，他想回来。”
“回来干嘛？”
“说想看看海。”
“他那边也有海。”
“不一样。”
陆烬年停下来，看着海面。月光碎在上面，一闪一闪的。
“沈时。”
“嗯。”
“我以后每年都来一次。”
“好。”
“你陪我？”
“好。”
陆烬年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时被海浪声吵醒。陆烬年不在床上。他起来，走到阳台。陆烬年站在沙滩上，一个人，面对着海。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时看了一会儿，下楼。
“起这么早？”
陆烬年转过身。“睡不着。”
“认床？”
“不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爸。他以前也想来海边，一直没来。”
沈时走到他身边。“现在来了。替他来的。”
陆烬年点头。
上午，两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渔村。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路边晒着渔网，空气里有咸腥味。陆烬年买了一包鱼干，沈时买了一顶草帽。
“你买草帽干嘛？”陆烬年问。
“遮阳。”
“你又不晒太阳。”
“戴给你看。”
陆烬年看了看他戴着草帽的样子，笑了。“像农民。”
“农民怎么了？”
“没怎么。好看。”
沈时没理他。
中午，在渔村吃了一碗海鲜面。面是手擀的，汤很鲜。陆烬年吃了两碗，沈时吃了一碗。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三十五块。陆烬年给了五十，说不用找了。老板笑着说谢谢。
下午，两个人回到民宿。沈时午睡，陆烬年坐在阳台上看画册。海风吹过来，画册翻到金毛犬叼飞盘的那一页，他看了很久。
傍晚，林老板说晚上有烧烤，问他们参不参加。陆烬年说参加。烧烤在院子里，炭火红彤彤的。林老板烤了鱼、虾、玉米、鸡翅。其他住客也来了，两对情侣，一家三口。大家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陆烬年不怎么说话，沈时也不怎么说话。林老板问他们是不是兄弟，陆烬年说不是。林老板问那是什么关系，陆烬年说是一家人。林老板笑了笑，没再问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窗没关，海浪声传进来。
“老婆。”
“嗯。”
“明天回去吗？”
“你想回就回。”
“不想回。”
“那就多待一天。”
“好。”
陆烬年伸手握住沈时的手。沈时的手不凉了，海边热。
“沈时。”
“嗯。”
“你说俱乐部的人现在在不在看？”
“不知道。”
“在看也不怕。”
“嗯。”
“因为我们已经不是楚门了。”
沈时没接话。他握紧陆烬年的手。
窗外，海浪一下一下的，永不停。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