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宿主，你哭了
炮声响了一整天。
清辞站在帐篷外面，从午后站到了天黑。
行营里留守的人都出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前线到底怎么样了，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萧珩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探子，留守的人只能等。
孟幕僚也站了很久，天黑之后回了主帐，点起了灯。
清辞看见那盏灯亮了整夜，没有熄。
清辞没有回帐。
他在营门口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风很大，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被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不觉得疼，或者他根本没在意。
他在听炮声。
清辞听着那些声音，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
哪一声是萧烬的，哪一声是萧珩的，哪一声意味着进攻，哪一声意味着撤退。
他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炮声还没有停，仗还没有打完。
系统问他要不要回帐里等，外面太冷了。
清辞说不用。
系统又说【你这样会冻病的】，清辞没理它。
后半夜，炮声渐渐稀了。
不是那种越打越激烈的稀，而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的稀。
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是萧烬赢了，炮声应该是从远处往近处响，追击的时候越打越近。
但现在炮声越来越远，说明撤退的是离行营近的那一方。
撤退的是萧珩。
清辞猛地站起来，往南边望过去。
远处的天际还是红的，但比傍晚时暗了许多，。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紧张。
萧珩撤了，他会撤回行营。
他撤回来，就会见到清辞。
见到清辞，他就会问。
你为什么还在？
清辞转身走回营地。
经过主帐的时候，他看见孟幕僚站在帐门口，也在望着南边的天际。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清辞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不是担忧萧珩输了，而是担忧萧珩回来之后，会怎么做。
清辞回到帐篷，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
茶是白天泡的，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要演的戏。
萧珩输了，他会很生气。
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失败的责任。这个人不会是萧珩自己，不会是那些拼了命打仗的将领，只会是一个外人，一个刚来不到十天的幕僚。
清辞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烛火。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行营外面是荒野，是雪地，是黑夜。
他没有马，没有干粮，没有向导，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他不想跑。
这盘棋还没下完，他不能离手。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溃兵回来了。
清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一个一个地走进来。
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没了铠甲，有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清辞拉住一个士兵，问他前线怎么样了。那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输了……殿下说撤……”
“殿下人呢？”
“在后面。”
清辞松开手，那个士兵踉跄着走了。
他站在营门口，继续等。
萧珩回来的时候没有骑马，马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丢了，他徒步走回来，银甲上全是泥浆和血迹，大氅不见了，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条黑红色的痂。
他走进营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萧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清辞身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本王进来。”
清辞跟着他走进主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回头。
主帐里一片狼藉，舆图还挂在墙上，桌上摊着几封没来得及带走的密报，茶杯倒扣着，里面的茶渍已经干了。
萧珩站在案前，背对着清辞，肩膀微微起伏。
帐里安静了很久。
“你说打西线。”萧珩的声音很低，“本王打了！中伏了！”
清辞没有说话。
“你说打京城，萧烬调走了城防营，京城空虚！”萧珩慢慢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本王打了！萧烬的人早就等在城门口了。他根本没有调走城防营，那封密报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本王去。”
清辞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二殿下，那封密报不是我写的。”
萧珩盯着他看了很久。“本王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说打京城的时候，你知道这是圈套吗？”
清辞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有可能是圈套。”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二殿下不会听。”清辞的语气很平，“那天在主帐里，二殿下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本王都得打’。这句话，二殿下还记得吗？”
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二殿下决定打京城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拦了。”清辞看着他，“因为不打，就是等死。打了，还有机会。这是二殿下自己的原话。”
萧珩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舆图从墙上扯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清辞没有动。
萧珩把舆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清辞。“你走吧。”
清辞愣了一下。“二殿下——”
“本王说，你走。”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了败仗的人，“本王不杀你，但本王也不想再看见你。”
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躬身行了一礼。
“二殿下保重。”他转身走出主帐，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他放你走了！他竟然放你走了！】清辞没理它，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把枕头底下的玉佩揣进怀里，拿起床上的包袱，他早就收拾好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走出帐篷，走出营门，没有回头。
行营外面的官道上全是溃兵，三三两两，东倒西歪。
没有人注意到清辞，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有人拦他。
他沿着官道往西走，不是去京城的方向，是去最近的一个驿站。
他需要一匹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清辞没有回头，继续走。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他身边停下来了。
“苏公子。”
清辞停下脚步，抬起头。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萧珩军的斥候服，但那张脸他认识，是慕容。
“上来。”慕容伸出手。
清辞没有犹豫，抓住慕容的手，翻身上马。
“你怎么在这里？”清辞问。
慕容没有回头。
“王爷让我在这里等。”
“等多久了？”
“两天两夜。”
清辞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马匹奔跑的颠簸，感觉到慕容后背的温度，感觉到怀里那枚玉佩硌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王爷呢？”清辞问。
“在京城。萧珩退了，王爷在收尾。”
“伤了吗？”
慕容沉默了一瞬。
“轻伤，不碍事。”
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跳崖那天河面上的薄雾，想起萧烬站在河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想起那碗馄饨和那只共用过的汤匙，想起萧烬说“回来就行”。
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哭了】。
清辞说没有，风太大了。
清辞站在帐篷外面，从午后站到了天黑。
行营里留守的人都出来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
没有人知道前线到底怎么样了，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萧珩走的时候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探子，留守的人只能等。
孟幕僚也站了很久，天黑之后回了主帐，点起了灯。
清辞看见那盏灯亮了整夜，没有熄。
清辞没有回帐。
他在营门口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把那枚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风很大，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的积雪被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他不觉得疼，或者他根本没在意。
他在听炮声。
清辞听着那些声音，试图从中分辨出什么。
哪一声是萧烬的，哪一声是萧珩的，哪一声意味着进攻，哪一声意味着撤退。
他分辨不出来。
他只知道炮声还没有停，仗还没有打完。
系统问他要不要回帐里等，外面太冷了。
清辞说不用。
系统又说【你这样会冻病的】，清辞没理它。
后半夜，炮声渐渐稀了。
不是那种越打越激烈的稀，而是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的稀。
清辞的心往下沉了沉，如果是萧烬赢了，炮声应该是从远处往近处响，追击的时候越打越近。
但现在炮声越来越远，说明撤退的是离行营近的那一方。
撤退的是萧珩。
清辞猛地站起来，往南边望过去。
远处的天际还是红的，但比傍晚时暗了许多，。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紧张。
萧珩撤了，他会撤回行营。
他撤回来，就会见到清辞。
见到清辞，他就会问。
你为什么还在？
清辞转身走回营地。
经过主帐的时候，他看见孟幕僚站在帐门口，也在望着南边的天际。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碰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
清辞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担忧，不是担忧萧珩输了，而是担忧萧珩回来之后，会怎么做。
清辞回到帐篷，把玉佩塞回枕头底下，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
茶是白天泡的，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
他在想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表情，要演的戏。
萧珩输了，他会很生气。
他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失败的责任。这个人不会是萧珩自己，不会是那些拼了命打仗的将领，只会是一个外人，一个刚来不到十天的幕僚。
清辞睁开眼，看着桌上的烛火。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行营外面是荒野，是雪地，是黑夜。
他没有马，没有干粮，没有向导，跑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他不想跑。
这盘棋还没下完，他不能离手。
天亮的时候，第一批溃兵回来了。
清辞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狼狈不堪的士兵一个一个地走进来。
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没了铠甲，有的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清辞拉住一个士兵，问他前线怎么样了。那个士兵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输了……殿下说撤……”
“殿下人呢？”
“在后面。”
清辞松开手，那个士兵踉跄着走了。
他站在营门口，继续等。
萧珩回来的时候没有骑马，马不知道是死了还是丢了，他徒步走回来，银甲上全是泥浆和血迹，大氅不见了，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条黑红色的痂。
他走进营门的时候，所有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萧珩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清辞身上。
“你。”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本王进来。”
清辞跟着他走进主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他没有回头。
主帐里一片狼藉，舆图还挂在墙上，桌上摊着几封没来得及带走的密报，茶杯倒扣着，里面的茶渍已经干了。
萧珩站在案前，背对着清辞，肩膀微微起伏。
帐里安静了很久。
“你说打西线。”萧珩的声音很低，“本王打了！中伏了！”
清辞没有说话。
“你说打京城，萧烬调走了城防营，京城空虚！”萧珩慢慢转过身来，眼睛通红，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本王打了！萧烬的人早就等在城门口了。他根本没有调走城防营，那封密报是他故意放出来的，就是为了引本王去。”
清辞站在原地，面色如常。
“二殿下，那封密报不是我写的。”
萧珩盯着他看了很久。“本王知道不是你写的！但你说打京城的时候，你知道这是圈套吗？”
清辞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有可能是圈套。”
“那你为什么不拦我？”
“因为二殿下不会听。”清辞的语气很平，“那天在主帐里，二殿下说‘不管是不是圈套，本王都得打’。这句话，二殿下还记得吗？”
萧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二殿下决定打京城的时候，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拦了。”清辞看着他，“因为不打，就是等死。打了，还有机会。这是二殿下自己的原话。”
萧珩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舆图从墙上扯了下来。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清辞没有动。
萧珩把舆图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清辞。“你走吧。”
清辞愣了一下。“二殿下——”
“本王说，你走。”萧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打了败仗的人，“本王不杀你，但本王也不想再看见你。”
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躬身行了一礼。
“二殿下保重。”他转身走出主帐，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雪停了，天晴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尖叫：【他放你走了！他竟然放你走了！】清辞没理它，快步走回自己的帐篷，把枕头底下的玉佩揣进怀里，拿起床上的包袱，他早就收拾好了，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走出帐篷，走出营门，没有回头。
行营外面的官道上全是溃兵，三三两两，东倒西歪。
没有人注意到清辞，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没有人拦他。
他沿着官道往西走，不是去京城的方向，是去最近的一个驿站。
他需要一匹马。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清辞没有回头，继续走。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他身边停下来了。
“苏公子。”
清辞停下脚步，抬起头。
马背上坐着一个人，穿着萧珩军的斥候服，但那张脸他认识，是慕容。
“上来。”慕容伸出手。
清辞没有犹豫，抓住慕容的手，翻身上马。
“你怎么在这里？”清辞问。
慕容没有回头。
“王爷让我在这里等。”
“等多久了？”
“两天两夜。”
清辞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马匹奔跑的颠簸，感觉到慕容后背的温度，感觉到怀里那枚玉佩硌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王爷呢？”清辞问。
“在京城。萧珩退了，王爷在收尾。”
“伤了吗？”
慕容沉默了一瞬。
“轻伤，不碍事。”
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跳崖那天河面上的薄雾，想起萧烬站在河边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想起那碗馄饨和那只共用过的汤匙，想起萧烬说“回来就行”。
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宿主，你哭了】。
清辞说没有，风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