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不是不要命,他只是把命交给了本王

慕容的马是一匹好马,跑起来又快又稳。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慕容也没有说。

跑了大约一个时辰,慕容勒马减速,拐进了一条岔路。

林子深处有一间小屋,木头的,不大,像是猎户冬天歇脚的地方。

慕容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门口的木桩上。

“苏公子,先歇一会儿。马跑不动了。”

清辞下了马,腿有些发软,骑马骑得太久,又冷又僵,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慕容伸手扶了他一把,很快又松开了。

清辞说了一声谢谢,慕容没接话,转身去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干粮和水囊。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至少没有风。

有一张土炕,上面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一些劈好的柴。

慕容去外面抱了一捆柴进来,三两下把火点着了。

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清辞看见慕容的脸,比上次见面瘦了,颧骨更突出了,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慕容。”清辞叫了他一声。

慕容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头也没抬。

“你刚才说王爷受了轻伤,伤在哪里?”

慕容的手顿了一下。

“左臂,擦破了一点皮,不碍事。”他顿了顿,“王爷不让说,怕苏公子担心。”

清辞沉默了片刻。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慕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苏公子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说,不如我说。”他低下头,继续添柴,“而且王爷的伤,苏公子应该知道。”

清辞没有再问,从慕容手里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皮囊的味道,但喝下去之后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把水囊递回去,说了一声谢谢。

慕容接过水囊,没有说话。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着,谁都没有开口。

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系统在清辞脑海里小声说了一句【慕容好像对你不一样了】

清辞知道系统在说什么。

慕容以前看清辞的眼神是审视、是警惕、是不信任。

现在那些东西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辞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亲近,不是友好,更像是一种认可。

一种“你是自己人”的认可。

清辞低下头,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玉佩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很暖了,上面的“苏”字摸起来有些硌手。

他看了一会儿,把玉佩重新塞回怀里,贴着心口。

“慕容。”他又开口了。

“在。”

“王爷这几天……怎么样?”

慕容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每天只睡两个时辰。

白天处理军务,晚上等消息。

等苏公子的消息。”他的声音很低,“青竹送出来的每一条消息,王爷都看了很多遍,看完之后不说话,坐在书房里,对着舆图,一个人坐到后半夜。”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什么?”

“关于我的。”

慕容想了想。

“王爷只说了一句——‘他还活着。’”他顿了顿,“每次收到苏公子的消息,王爷都会说这一句,说完了,就继续看舆图。”

清辞低下头,看着火堆里的柴火。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歇了大约半个时辰,慕容起身说该走了。

清辞跟着他走出小屋,慕容解开缰绳,翻身上马,然后伸出手。

清辞握住那只手,上了马。

这一次他没有抓着慕容的衣襟,而是扶着马鞍。

慕容没有说什么,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

马蹄声碎,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清辞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屋门还开着,里面的火光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官道很长,。

“慕容。”清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在。”

“还有多远?”

“天黑之前能到。”

清辞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又跑了一阵,慕容忽然勒马减速。

清辞往前看去,官道前方有一个关卡,几个士兵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长枪,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

慕容低声说了一句“是萧珩的溃兵”,然后调转马头,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

小路更窄,雪更深了。

慕容骑得很稳,马也听话,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

“这条路通向哪里?”清辞问。

“绕过关卡,前面有个渡口。过了渡口就是王爷的地界了。”

清辞没有再问。

他抓紧了马鞍,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微微起伏。

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他的脸有些发麻。

他把大氅的领子拢了拢,缩了缩脖子。

系统忽然开口:【宿主,你说萧烬看到你的时候,会说什么?】

清辞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系统说【我猜他会说“回来了”】

清辞沉默了片刻,说也许。

系统又说【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清辞没理它。

渡口不大,只有一艘小船,船家是个老头,戴着斗笠,坐在船头抽旱烟。

慕容骑马过去,和他说了几句话,老头点了点头,把烟杆在船帮上磕了磕,站起身来。

清辞下马,跟着慕容上了船。

马留在了岸边——慕容说渡口对面有马,不用带过去。

船不大,两个人站在上面,船身微微晃动。

老头撑起竹篙,船离了岸,缓缓向对岸驶去。

河水还没有完全冻住,中间有一道窄窄的水道,水流很急。

清辞站在船头,看着对岸越来越近。

岸上也有雪,也有树,看起来和这边没什么不同。

但他知道,过了这条河,就是萧烬的地界了。

“苏公子。”慕容忽然开口。

清辞转头看他。

“王爷让属下带一句话给苏公子。”

清辞等着。

慕容看着对岸,没有转头。“王爷说‘棋还没下完,等他回来接着下。’”

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船边的河水。

水很浑,看不清楚底,但他觉得那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好。”他说。

船靠岸了。

慕容先跳下去,然后把清辞拉上来。

岸上果然有马,两匹,拴在树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慕容解下一匹的缰绳,递给清辞。

“苏公子会骑马吗?”

“会。”

清辞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不算利落,但也没有拖泥带水。

慕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是一种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两匹马并排走在官道上。

路况比刚才好了很多,雪扫过了。

清辞知道,这是进了萧烬的地界了。

太阳开始西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清辞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慕容。”

“在。”

“王爷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关于我的。”

慕容沉默了一会儿。“王爷问过属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王爷问‘你觉得苏清辞是个什么样的人。’”

清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慕容看着前方,没有转头。

“属下说‘苏公子是个不要命的人。’”

清辞愣了一下。

“王爷听完,沉默了很久。”慕容的声音很低,“然后王爷说‘他不是不要命,他是把命交给了本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所有的声音都吹散了。

但清辞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缰绳,指尖泛白。

怀里的玉佩硌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疼。

他没有说话。

马蹄声碎,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清辞远远地看见了京城的城门。

城墙很高。

城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几倍,盘查也更严了。

但慕容的马上有萧烬的令牌,守卫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进了城,街上很安静。

萧珩起兵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清辞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京城还不是这个样子。

慕容在一处巷口勒马。

“苏公子,王爷在府里等您,属下先去复命。”

清辞点了点头,下了马。

慕容调转马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清辞站在巷口,看着前面那扇熟悉的大门。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门上的匾额还是那几个字——“摄政王府”。

他走的时候是腊月二十三,今天是正月初六。十四天。

他觉得像是过了十四年。

他走过去,推开门。

门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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