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春天在来的路上,而他在萧烬身边这就够了

清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他自己的床,是萧烬的床。

被子很厚,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药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桌前挪到床上的,只记得昨晚和萧烬下完了那盘棋,然后…然后好像趴在了桌上。

他翻了个身,看见萧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的左臂搭在扶手上,纱布从袖口露出来,白色的,在晨光中有些刺眼。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没有披外袍,屋里没有烧炭盆,很冷。

清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坐起来,拿起床尾叠着的一件大氅,披在萧烬身上。

动作很轻,但还是惊动了他——萧烬睁开眼,目光在清辞脸上停了一瞬,像是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又抬起头看着清辞。

“醒了?”他问。

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

清辞说嗯,又问“王爷怎么睡在这里”。

萧烬说“你占了本王的床”。

清辞愣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说“那王爷上来睡”。

萧烬看着他,没有动。

清辞又说“床很大”,萧烬沉默了片刻,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被子只有一床,清辞把被子分了一半盖在萧烬身上。

萧烬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

两个人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鸦青色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

过了很久,萧烬忽然开口:“萧珩跑了。”

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萧烬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帐顶。

“他带着几百个亲兵往北边跑了,本王已经派人去追了。”

“能追上吗?”

“能。”萧烬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他跑不了。”

清辞嗯了一声,转过头,也看着帐顶。

窗外传来鸟叫声,很清脆,像是麻雀,又像是别的什么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他想,雪应该快化了吧。

冬天快要过去了。

“清辞。”萧烬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在萧珩那边,有没有受伤?”

清辞说没有。

萧烬问“真的没有”,清辞说“真的没有”。

萧烬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他有没有为难你”。清

辞想了想,说“没有,他只是不信我”。

萧烬问你怎么知道他不信你,清辞说“他看我的眼神和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屋里安静了一瞬。

清辞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太直白了,不像他会说的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萧烬没有接话,但他伸过手来,在被子里握住了清辞的手。

很轻,像是怕用力会弄疼他。

清辞没有挣,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握着。

萧烬的掌心很热,比昨晚更热,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

清辞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到他的手背上,传到他的手指间,传到他的心里。

系统小声说了一句【宿主,好感度已经满了,你还记得吗】,清辞在心里说记得。系统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清辞没有回答。

他翻了个身,面朝萧烬。

萧烬闭着眼睛,呼吸很平稳,像是又睡着了。

清辞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着他高挺的鼻梁,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萧烬的眉心。

萧烬没有睁眼,但他握紧了清辞的手。

清辞没有再动,就那么看着萧烬的脸,慢慢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萧烬不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有动过。

但清辞知道被子动过,因为被窝里还有余温。

他坐起来,看见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按时吃饭”。

是萧烬的字,刚硬锋利,和以前一样。

清辞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那里已经有一张纸条了,是上次萧烬留的“按时吃药”。

两张纸条叠在一起,纸边碰着纸边,像是两个人并肩躺着。

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是热的,米粒熬得很烂,入口即化。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系统忍不住问他粥好喝吗,清辞说好喝。

系统说【不就是白粥吗】,清辞说“不是白粥”。

【那是什么?】

清辞没有回答。

他把空碗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屋檐上的雪开始化了。

春天真的要来了。

他起身穿好衣裳,推开门。

回廊上,慕容正匆匆走来,看见他,停了一下,拱手行礼:“苏公子。”

清辞点了点头,问“王爷呢”。

慕容说“王爷在书房,兵部的人来了,在议事”。

清辞说知道了,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书房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卫,都是生面孔。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走了几步,慕容在身后叫住了他。“苏公子。”

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慕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苏公子,属下以前对您有偏见。”

清辞看着他。

“属下觉得您是个累赘,是个麻烦,是王爷的软肋。”慕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您不是。您是王爷的——”

他顿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

清辞替他接了:“我是他的人。”

慕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慕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他走过去,站在梅树前。

他伸手折了一小枝,拿在手里,转身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的两个守卫看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清辞推门进去。

屋里坐着三个人——萧烬坐在主位,对面是两个兵部的官员,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萧烬看见清辞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的那枝梅花上。

清辞走过去,把梅花插在书案上的笔筒里,然后退到一旁,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两个兵部官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萧烬,见萧烬没有说什么,便继续汇报。

萧烬一边听着,一边伸手拨了拨笔筒里的那枝梅花。

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清辞坐在角落里,看着萧烬的侧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萧烬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听着萧烬和官员们说话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躁,像是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清辞知道,他在谈的是朝堂的存亡,是京城的安危,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这些,清辞也参与其中了。

不是作为旁观者,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一个坐在角落里、插了一枝梅花、然后安静听着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系统提示:宿主,你在笑。】

清辞收了一下嘴角,但没有收住。

【系统提示:宿主,你真的在笑。】

清辞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手指。

但他知道,系统说得对。

他确实在笑。

不是那种算计之后的得意,不是那种博弈得手的满足,而是一种很简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高兴。

窗外,雪在化。

春天在来的路上。而他在萧烬身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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