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陪我久一点
腊月二十三，小年，雪落了一整夜。
清辞醒来的时候，萧烬已经不在床边了。
被子掖得很整齐，枕头边放着一碗热粥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按时吃饭”。
清辞拿起来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
那个枕头已经很厚了，里面塞满了纸条和字画，还有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
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是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像是熬粥的人知道他已经没什么牙口了——其实他的牙还好，只是没有力气咀嚼。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喘了一口气，又端起来继续喝。
一碗粥喝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用帕子擦了擦，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萧烬，萧烬的脚步更沉、更稳。
这脚步声有些犹豫，走走停停，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来。
清辞睁开眼，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沈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
“苏公子。”沈逸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碟桂花糕，“在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苏公子的口味。”
清辞看了看那碟桂花糕，糕做得不太好看，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是做糕的人手不太稳。他笑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慢慢地嚼，咽下去，说了一句“好吃”。
沈逸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食盒。
“沈逸。”清辞叫了他一声。
沈逸抬起头，清辞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哭什么？”沈逸说没有哭，风太大了。
清辞看了看窗外——窗关着，一丝风也没有。
他没有拆穿，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地嚼。
“苏公子。”沈逸的声音有些哑，“您会好起来的。”
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
“沈逸，你以后好好跟着王爷。他是个好主子。”沈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苏公子，您这话说得——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
清辞替他说了：“像是在交代后事？”
沈逸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清辞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
“别想太多，我就是累了，累了就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顿了顿，“你回去吧，让王爷早点回来。”沈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提着食盒退下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清辞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哽咽。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系统终于开口了：【宿主，你的身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清辞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他会难过。不告诉他，他也会难过。”他顿了顿，“既然都是难过，不如让他晚一点难过。”
系统没有再说话了。
傍晚，萧烬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肩头落了几片雪花。
清辞靠在床上，看着他把大氅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清辞的额头。
“今天怎么样？”
“还好。”清辞说，“吃了粥，还吃了沈逸送来的桂花糕。”
萧烬嗯了一声，手从额头移到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清辞的颧骨。
那里的皮肤薄薄的，几乎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枝梅花。
白瓣黄蕊，带着两片叶子，枝干上还有未化的雪。
清辞愣了一下，问哪里折的。
萧烬说“院角那棵”。清辞接过梅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淡的香，几乎闻不到，但他觉得很好闻。
他把梅花放在枕边，看着萧烬，说了句“谢谢”。
萧烬没有说不用谢，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屋里没有点灯。
“萧烬。”清辞先开口了。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萧珩的行营？”
“记得。”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过每一天。”清辞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现在想想，我做到了。”
萧烬没有说话，握住了清辞的手。
清辞的手比以前瘦了很多，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
萧烬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萧烬，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萧烬看着他。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暮色里，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我不是这里的人。”萧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清辞继续说：“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想象不到。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了，我本来应该回去的。但我没有走，因为我遇到了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暮色越来越深，萧烬的表情看不太清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清辞，一眨不眨的。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
“你不是在说胡话？”
“不是。”
萧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辞以为他不信。
然后他听见萧烬说了一句话——“那个任务，是什么？”
清辞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烬会问“你要回去吗”，会问“你什么时候走”，会问“你为什么不走”。
但萧烬问的是“那个任务，是什么”。
他问的是已经过去的、已经完成的、已经不重要的事，而不是未来的、未知的、让他害怕的事。
清辞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崖边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哭，在萧珩的行营里刀架在脖子上没有哭，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没有哭。
但这一刻，萧烬问“那个任务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忍住了，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任务就是——”他看着萧烬，笑了一下，“让你喜欢我。”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
“任务就是让你喜欢我。”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完成了。”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萧烬忽然伸出手，把清辞从床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完成了。”萧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闷，有些哑，“本王喜欢你。”
清辞把脸埋在萧烬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萧烬的心跳，很快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像是受了惊。
“我知道。”清辞说。
两个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梅树上。
“萧烬。”
“嗯。”
“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萧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以后也不许。”
清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脸往萧烬的肩窝里埋了埋，更深地缩进那个怀抱里。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仙丹，不是修为，不是返回仙界的机会，而是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愿意抱着他、听他说完那些荒唐话、然后说“本王喜欢你”的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系统没有回答。
但清辞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一直在流失的东西，似乎慢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这个怀抱，这个夜晚。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手。
清辞醒来的时候，萧烬已经不在床边了。
被子掖得很整齐，枕头边放着一碗热粥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四个字——“按时吃饭”。
清辞拿起来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枕头底下。
那个枕头已经很厚了，里面塞满了纸条和字画，还有那枚刻着“烬”字的玉佩。
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粥是热的，米粒熬得软烂，入口即化，像是熬粥的人知道他已经没什么牙口了——其实他的牙还好，只是没有力气咀嚼。
他喝了几口，放下碗，喘了一口气，又端起来继续喝。
一碗粥喝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他用帕子擦了擦，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是萧烬，萧烬的脚步更沉、更稳。
这脚步声有些犹豫，走走停停，像是不知道该不该来。
清辞睁开眼，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沈逸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
“苏公子。”沈逸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从里面端出一碟桂花糕，“在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苏公子的口味。”
清辞看了看那碟桂花糕，糕做得不太好看，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像是做糕的人手不太稳。他笑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很甜，桂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他慢慢地嚼，咽下去，说了一句“好吃”。
沈逸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食盒。
“沈逸。”清辞叫了他一声。
沈逸抬起头，清辞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你哭什么？”沈逸说没有哭，风太大了。
清辞看了看窗外——窗关着，一丝风也没有。
他没有拆穿，又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地嚼。
“苏公子。”沈逸的声音有些哑，“您会好起来的。”
清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剩下的桂花糕吃完，用帕子擦了擦手。
“沈逸，你以后好好跟着王爷。他是个好主子。”沈逸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苏公子，您这话说得——像是——”
他没有说下去。
清辞替他说了：“像是在交代后事？”
沈逸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清辞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浅，但很真。
“别想太多，我就是累了，累了就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他顿了顿，“你回去吧，让王爷早点回来。”沈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提着食盒退下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清辞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低的、压抑的哽咽。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
系统终于开口了：【宿主，你的身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清辞沉默了很久。
“告诉他，他会难过。不告诉他，他也会难过。”他顿了顿，“既然都是难过，不如让他晚一点难过。”
系统没有再说话了。
傍晚，萧烬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肩头落了几片雪花。
清辞靠在床上，看着他把大氅脱了挂在衣架上，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清辞的额头。
“今天怎么样？”
“还好。”清辞说，“吃了粥，还吃了沈逸送来的桂花糕。”
萧烬嗯了一声，手从额头移到脸颊，拇指轻轻蹭了蹭清辞的颧骨。
那里的皮肤薄薄的，几乎可以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枝梅花。
白瓣黄蕊，带着两片叶子，枝干上还有未化的雪。
清辞愣了一下，问哪里折的。
萧烬说“院角那棵”。清辞接过梅花，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很淡的香，几乎闻不到，但他觉得很好闻。
他把梅花放在枕边，看着萧烬，说了句“谢谢”。
萧烬没有说不用谢，就坐在床边，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屋里没有点灯。
“萧烬。”清辞先开口了。
“嗯。”
“你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萧珩的行营？”
“记得。”
“那时候我想，如果能活着回来，我一定要好好地过每一天。”清辞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现在想想，我做到了。”
萧烬没有说话，握住了清辞的手。
清辞的手比以前瘦了很多，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
萧烬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想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
“萧烬，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萧烬看着他。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暮色里，他的眼睛还是很亮。“我不是这里的人。”萧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清辞继续说：“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想象不到。我来这里，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任务完成了，我本来应该回去的。但我没有走，因为我遇到了你。”
屋里安静了很久。
暮色越来越深，萧烬的表情看不太清了，但他的眼睛还在看着清辞，一眨不眨的。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真的。”
“你不是在说胡话？”
“不是。”
萧烬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辞以为他不信。
然后他听见萧烬说了一句话——“那个任务，是什么？”
清辞愣了一下。
他以为萧烬会问“你要回去吗”，会问“你什么时候走”，会问“你为什么不走”。
但萧烬问的是“那个任务，是什么”。
他问的是已经过去的、已经完成的、已经不重要的事，而不是未来的、未知的、让他害怕的事。
清辞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从崖边跳下去的时候没有哭，在萧珩的行营里刀架在脖子上没有哭，病得下不了床的时候没有哭。
但这一刻，萧烬问“那个任务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忍住了，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任务就是——”他看着萧烬，笑了一下，“让你喜欢我。”
萧烬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什么？”
“任务就是让你喜欢我。”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完成了。”
萧烬盯着他看了很久。
萧烬忽然伸出手，把清辞从床上拉起来，拉进怀里，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完成了。”萧烬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些闷，有些哑，“本王喜欢你。”
清辞把脸埋在萧烬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皂角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萧烬的心跳，很快很快，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像是受了惊。
“我知道。”清辞说。
两个人抱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落在那棵梅树上。
“萧烬。”
“嗯。”
“我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萧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以后也不许。”
清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脸往萧烬的肩窝里埋了埋，更深地缩进那个怀抱里。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不是仙丹，不是修为，不是返回仙界的机会，而是一个人，一双手，一个愿意抱着他、听他说完那些荒唐话、然后说“本王喜欢你”的人。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系统说了一句话——“再多给我一点时间。”
系统没有回答。
但清辞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一直在流失的东西，似乎慢了一些。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
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这个怀抱，这个夜晚。
窗外，雪越下越大。
屋里，两个人抱在一起，谁都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