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Ch.3 无法分开的二人

十七岁进入真理大厦时,郁衍就知道了“火种”病毒的由来。

这足以重塑人类基因的“火种”,其源头是一具被深埋在冰川之下、至少存在数万年之久的奇异兽尸。

专家们用ai复原了样貌,提取基因,孕育出“火种”。

后来,那具尸体被杨穆炸毁,所有复制的病毒样本都被销毁,仅存的病毒株注射进了郁衍体内。

“这个地方,我了解过,专家们称为光世纪。”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还行走在林间小道,前方动物蹦蹦跳跳,似乎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郁衍不顾宣阳的冷脸,强势地将他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压低嗓音继续解释:“他们在发掘霜角兽遗骸的地点,还发现了一些古老建筑的残骸与陪葬的遗物,那些东西上检测到的能量残留……和太阳市底部的反应堆,读数几乎一致。”

说到这,郁衍的视线缓缓扫向前方那些带路的动物:“宣阳,我们现在,可能是站在某个文明的坟墓上。”

宣阳紧紧将唇抿住,眼帘低垂,陷入长久的沉默。

既然“火种”与霜角兽有关联,那么来到这里就不是巧合。只是,究竟哪个组织有这样的能力让他们穿越时空,还是说……这里只是一片全息幻境,有人在拿他们意识做某种关于病毒的测试?

似乎是洞悉了宣阳内心,郁衍沉默片刻,道:“我怀疑是玄晦,那个AI拥有穿梭网络与不同维度的能力,极可能是他带我们来的。”

这个念头也曾在宣阳的脑海中闪过,但他仍觉荒谬:“AI真有那么大的力量?”

说完,他声音不自觉染上一丝低迷,“我还是觉得一切都像幻境,会不会是外界的科技已经进化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层次,以至于我们鉴别不出真伪?

郁衍没答话。

这也是他的疑惑。

长时间接触记忆实验和全息科技,他们比谁都畏惧“真实”,也比谁都了解这些技术的厉害。

谁都无法百分百肯定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最终,他们最终穿过树林,被动物带到一座帐篷面前。

帐篷搭建在一处地势平缓的山坡上,由一种防水布料制成,固定绳索绑在周围的树干倒勾上。帐篷前方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几截粗壮的树桩被巧妙地充作了桌椅,山坡下方,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潺潺水声清晰可闻。

选址绝佳,一眼便知有人长期生活在这。

引路的动物们像完成了任务般,一哄而散,没入林中。

宣阳看着帐篷沉默半晌,终究是说话了。“你觉得……霜角兽让我们来这里,是什么意思?会不会又是玄晦的安排?”

“不像,如果是他,大可以直接现身。”

说到这里,郁衍顿了顿,谨慎地抛出猜测:“或许,是让我们在这里等。”

“等谁?”宣阳问。

“这座帐篷的主人。”郁衍盯着帐篷发旧的布料,“按照常理推断,帐篷的主人必然与霜角兽存在某种关联,它把我们带到这里,很可能是这座帐篷的主人要见我们,或许和火种有关。”

宣阳同样想到这一点,推论成真的话,恐怕又是一堆麻烦事。

心烦。

越想越烦。

趁着郁衍不注意,宣阳一下用力,抽出被牵着的那只手,转身就走。

“去哪!”

郁衍如受惊一样,条件反射地拽住宣阳胳膊。

宣阳没看他,将脱下的外套丢到帐篷旁,冷冷说:“洗脸。”

汗虽然干了,但及肩的金发还是湿漉漉的,成一撮撮的披在后面。郁衍目光扫过,自知失态,只好松开手,默不作声跟在后边。

见他跟着,宣阳也不多说,径直走向那条已经被踩出泥道的下坡路。

天色暗沉了些,快到傍晚。

溪流的清凉掺在风里,生理本能驱使着宣阳脚步越来越快。

直走到溪边,他二话不说,踩着石滩蹲下来弯腰,迅速捧起一泓清水。

刺骨的凉意打在脸上,身心终于得到舒缓。

宣阳长长吁了口气,再度垂眼,看向溪流里的倒影。自己的脸庞熟悉而陌生,溪水涓涓流动,那双绿色的眼睛也跟着波纹转动。

他不由伸手捏住了一边脸颊。

从未想过,有一天他还会恢复人的身体,细腻的皮肤,捏一下就能感受到血肉被指腹挤压,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皮肤,感受到其中的肌理。

仍然不确定这是幻境还是真实,但久违而鲜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感怀。

郁衍站在两步之外,没再靠近。

他盯着宣阳的侧脸,即便只是余光,他也能清晰捕捉到宣阳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茫然与脆弱。

心脏在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不断收紧,让他不知不觉屏住呼吸。

郁衍很想说对不起,想告诉宣阳,忘掉过去,就当一切是新开始。

但说不出口。

重生带来的只是一具躯体,那些记忆与痛苦,不会因为重活一次就随风消散。

那些话,他不配说。

树上蝉鸣作响,宣阳低下头,又舀起一把凉水扑脸,随后吐了口气,看向天边透出来的红霞,朝旁说:“等出了这片森林,我们就分开吧。”

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

郁衍垂在身边的双手瞬间握住,指节绷得发白,过了两三秒,他才盯着宣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同意。”

说完,他喉咙滚了下,声音放沉,透着偏执,“宣阳,同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走。”

宣阳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目色平静地看向他:“你就算一直跟着我,我们也还是那样,无论你怎么弥补,我也不可能当以前没发生过,和你重新开始。”

郁衍对此心知肚明,面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麻木地答道:“你不用原谅我,你可以恨我,怎样都好。”

四目相对,那一双黝黑的眼睛在逆光里格外执拗。

宣阳扯了扯嘴角,目色嘲弄,“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郁衍目光一凝,攥紧的双手把掌心掐出了血。

宣阳无视他眼底的痛苦,不再废话,绕过他往山坡上走。

动物不知道打哪又冒出了头,刚才空无一物的树桩上多了一堆果子,几只松鼠在一旁埋头啃着相同的红果,会动的蘑菇张开了“嘴”,可劲的往火堆上吹出火焰。

发光的红狐狸躺在远处,枕着爪子,眯着眼看着走近的两人,而它身边还有条粗壮的黑蛇盘踞,两只兽像监视器一样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这一切都让宣阳感到梦幻和不适。

他放慢脚步,来到帐篷边,吐火的蘑菇被惊吓,蹦蹦哒哒的跳开。

所幸,火堆里已经成功升起了温暖的火光。

换以前,宣阳肯定会觉得惊奇,会伸手戳一戳可爱的蘑菇,但现在的他没有那么多好奇,心情还是麻木的,只想搞清楚现状。

他自顾自拍掉外套上的泥灰,重新穿上,然后钻到帐篷里,翻开里面的毛毯,试图找出有用的线索。

但没有,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这条编织着不明图腾的毛毯。

“吃点东西。”郁衍在外边呆了一阵,还是捧着果子钻进来,低声道,“我试了,没毒。”

宣阳看都没看他一眼,冷硬地拒绝:“我饿了自己会吃,别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

“……”

郁衍抿了抿唇,垂下眼眸,将果子放到一旁,退出帐篷。

随着帘子放下来,帐篷里光线重回昏暗,隔着布帘,隐约能看见郁衍的身影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了入口处。

宣阳盯着那道轮廓,突然生出一股无名邪火。

这算什么?看着他?

以前用监控、用义眼、用脑机,现在没了那些东西,就改成真人盯梢?

胸膛被那股闷气堵住,越堵越烦。

宣阳猛地抓起手边的果子,想砸过去,但在指尖碰到果皮的瞬间,又顿住了。

砸了又能怎样?

那人不会躲,不会生气,只会弯腰把果子捡起来,洗干净,再放回来。然后继续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郁衍就是郁衍,永远学不会正常,学不会放手。

烦,累。

累到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宣阳一下躺倒在地,眼睛死死盯着帐篷顶,胸口微微起伏。

他不愿再去想郁衍,但不想郁衍,脑子里又会抑制不住想别的。

爆炸那一刻刺目的红光,贝伦死前那个笑容,还有之前的点点滴滴,甚至连糊糊和春天的面容,还有那些被他杀过的人,一个个从脑海里闪现出来。

他活了,那些人却还是死了。

而他呢?接下来该怎么活?

心脏抽着疼,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不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能盯着帆布上的纹路发呆。

忽然一下,光线涌进。

宣阳微微一僵,没有动。

很快,帘子落下,熟悉的气息逼近,紧接着传来细微的轻响。

听着动静,郁衍在旁边坐了下来。

宣阳不想理会,但郁衍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哪怕不回头也能感受的到。

过了几秒,他猛地支起身,怒目而视:“你看够没有!”

郁衍眼神平静:“没有。”

宣阳被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堵得一愣,气笑了:“你——”

“你一个人,会瞎想,看不到你人,我也不放心。”郁衍打断他,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怕你消失,怕都是幻觉,所以能看的时候就多看。”

宣阳被噎住了。

他想说“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想说“你怕关我什么事”,但看着郁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人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不脸红,甚至连语调都不变一下。

“你有病。”宣阳憋了半天,挤出三个字。

“嗯。”郁衍应了一声,没反驳。

宣阳又没话说了,重新躺下去,翻了个身闭眼。

爱怎样怎样吧,什么病毒霜角兽重生,都无所谓了,反正这条命是白得来的,天大地大,睡觉为大。

至于郁衍,他爱看看,有本事就守着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他不信自己甩不掉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恭喜郁同学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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