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辛夷听见谢祐说要请辞本该是开心的,可谢祐都把仕途堵上了,她就不能再不重视这个问题了。

她起身走到珠帘前,居高临下的望着谢清宴:“谢大人,你怎么说?”

谢清宴抿唇:“臣认罪,但那十二人不能处置。”

谢祐毫不意外,谢清宴的性格他太清楚了,守信重诺,一但应允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这种过刚易折的性子,弱点很明显:“你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非要护着他们?”

谢清宴:“并无,当时是以朝朝廷的名义招降,此刻反口失信天下。”

谢祐:“叛贼而已,谈何失信不失信!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扶摇直上才是滑天下之大稽!是你自作主张在先,劝降他们在后,这根本不是朝廷的意思,你们都有罪,不可饶恕!”

谢祐这话可谓的说到了辛夷的心坎里面,她对那十二人早就不满已久,不处死他们已经是法外开恩,却还要留他们在朝中任职,养一群酒囊饭袋。

但她同时又隐隐约约感觉到,谢祐今日并不是冲着谢清宴来的,他到底意欲何为呢?

辛夷余光看见谢清宴的眼神,从谢祐指控他开始他就不曾未威自己开口求情和辩解,只是一味的请求她不要动那十二人。谢清宴没有私心,辛夷一清二楚。

他心中始终坚持着自己的道义,那些人对于他来说确实有罪,但能悬崖勒马回头,不至于闹出祸患,是可以放他们一马的。

辛夷手心开始出汗,她好像隐约察觉到谢祐想做什么了。谢祐是在逼她处死那十二个叛将,逼她和谢清宴决裂。

处死十二个叛将,处罚谢清宴,收回他的辅政之权,谢祐也会就此致仕,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按照谢祐所言,处死那十二个叛将,处置了谢清宴,她就可以收回朝堂权柄,肃清朝堂,做到真正的权倾天下。

可这样一来,她和谢清宴,就会彻底决裂。谢祐是在逼她选,是要权力,还是要谢清宴。

“太后,请早下决断!”

辛夷缓缓开口:“兹事体大,容哀家好好想想,今日先退朝罢。”

她说完这句话,吩咐宫人将尚懵懂的小阿雉牵走。小阿雉虽然不知道大人们在议论什么,却看见了谢清宴跪在地上,他看了两眼,轻声问辛夷:“阿母,先生怎么了?”

辛夷心中有些杂乱复杂的看了眼还跪在殿中的谢清宴,轻哄道:“没什么事,你先回宫去做功课,等会晚上阿母要抽查。”

小阿雉收回眼神,乖巧的点点头。众臣退去后,偌大的德阳殿前殿只剩谢清宴和谢祐。

谢祐缓缓起身,盯着还跪在地上的谢清宴,“起来吧,深秋了,地上凉。”

谢清宴声音很轻:”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祐:“你现在很优秀,伯父没什么能教你的了,只能最后帮你一次。”

谢清宴重复道:“帮我?伯父在帮我什么”谢祐:“清宴,你难道不想看看在太后心里,是否占据了一席之地吗”谢清宴:“我不想知道。”

谢祐冷笑:“是不想知道,还是不敢知道。怕你在她心里一丝一毫的地位都没有?”

谢清宴狼狈的低下头:“没有。”

谢祐注视着谢清宴,摇头叹息:“清宴,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一辈子处处优秀,无需任何人为你操心,你顺风顺水一辈子,唯独在情字上栽了个大跟头。辛夷和你不是一路人,此间事过后,你就和她断了吧,娶上一门门当户对的妻子好好过日子。”

谢清宴不说话,谢祐也不在意,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天边阴沉的天色,秋雨要来了,秋雨过后便是严寒的冬季。

他抬步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大殿中传来谢清宴低哑的声音:“即使她现在弃了我,杀了那十二个人,我也不会听你们的娶妻生子。我不会像伯父你一样蹉跎伯母,去蹉跎另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

谢祐转头,“你说什么?”

谢清宴背对着谢祐,身躯摇晃两下站起身:“我不会像你一样,遵从父母之命迎娶一门妻子,却又把自己心爱之人纳进府,给她尊荣和荣宠,让结发妻子生怨怼,负了两个女人。”

谢祐:“你难道还想娶辛夷不成?”

谢清宴转身,朝着谢祐一步一步走过去,神色苍白清晰可见:“不,我不会娶辛夷,也不会娶妻,更不会纳妾生子。”

谢祐怒火中烧:“你出身世家,身边贵女数不胜数,为何非要辛夷不可?”

谢清宴反问:“伯父也出身世家,身边贵女无数,为何又非要兰氏不可?”

谢祐面容冷硬:“这如何能一样?”

“一样的。”

不一样的是辛夷身居高位,有可以选择的权力,而伯母和兰氏却不能,伯母虽是世家贵女令人艳羡,却还是要为家族嫁给心中有人的伯父,在后宅内看着自己的丈夫的和妾室恩爱,视她为无物。而兰氏,出身不显,更加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谢清宴往外走,渐起的秋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翻腾,他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偌大的宫殿前,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站在宫门口,渐起的秋风吹得他身上发冷,他今日早上来上朝前还在计划着带辛夷出宫泡温泉,带她去打猎烤野味,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陇西是个好地方,如果可以,他想去陇西,去看看辛夷长大的地方。

——辛夷回了椒房殿,身后跟着颜姝。她才进殿门,便将头上繁重的首饰一一取下扔在梳妆台上,换了身舒适的绸裙。她手中还拿着谢祐呈上来的奏折,递给颜姝看。

辛夷不得不承认谢祐给她出了一个难题,理智告诉她按照谢祐所说的那样去做,不仅可以出去那十二个叛将,还能把谢家的势力从朝堂上去除,一举两得。

但她不知道为何心中憋闷的厉害,她不想和谢清宴成为陌路人。

颜姝看出辛夷内心的纠结,招手让素雪去弄点点心上来,她端着牛乳茶走到辛夷身边,温声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辛夷恹恹的结果牛乳茶,双眼无神,小口的饮着。

颜姝:“烦恼不知道该怎么做?”

辛夷无力的点点头:“若你是,你会怎么做?”

颜姝:“不知道,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我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做出决定。”

辛夷扒拉着银勺:“我以为你是站谢清宴的,毕竟你在朝堂上替他说话。”

颜姝低头温柔温柔的笑笑:“我帮他其一是因为看不惯谢祐,其二是因为你。”

“因为我?”辛夷不解,她当时似乎并没有说什么。

颜姝:“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如果你想保人,我就保人,你不想保,我也就不会保。”

辛夷颤了颤睫毛,握紧手中的瓷碗和银勺,指尖发白。

颜姝:“这件事情于我们是有益的,可是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声,说明你内心很纠结,不知道怎么做,而你纠结的原因就在谢清宴,你所有你迟疑了,你潜意识里是想保的。”

辛夷忍不住掰了掰银勺,她所有的心思在颜姝面前都无所遁形,总是能被一眼看穿。

辛夷叹了口气:“我本就不喜那十二人,叛贼该死,若非是看着谢清颜宴的面上,我早就全贬了。还有谢清宴,他现在是坚定的维护我,可有一天他变了心意,拥有辅政之权的他就会是我最大的阻碍。现在这个机会被谢祐送到我眼前,我若是不抓住,岂不是可惜?”

颜姝点头,附和道:“有道理,那就动手。”

辛夷幽怨的看着颜姝,委屈道:“我找你来是出主意的。”

颜姝噗嗤一下笑出声,忍不住捏捏辛夷的来脸,这个动作她也很喜欢对小阿雉做,母子两人的脸蛋都一样的软。

“其实你自己看得就很清楚,现在确实有这个机会,可这个机会并非独一无二的,往后还有那么多年,钉子可以慢慢的拔除。重点是,你愿不愿坦诚面对,谢清宴在你心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颜姝认真道:“辛夷,你是否愿意为了谢清宴,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静等以后?”

辛夷低头看着乳白色的牛乳,她的轮廓浮在水面上,轻轻的晃动,荡摇出一圈圈的涟漪。就像她的心一样,无法安静下来。颜姝言尽于此,剩下的只有让辛夷自己想通了。

她起身行礼告退,轻轻带上了殿门,并叮嘱素雪等人不要打扰辛夷。她出宫时,翻涌的天色终于落下了雨滴,淅淅沥沥的落在地上,很快就形成了雨幕。

颜姝并未带雨具,衣衫和发尾沾了些雨水变得湿润,她躲在宫门下避雨,看着连绵不绝的雨幕。

秋雨落下,寒意也慢慢来袭。颜姝感觉身上的有些微凉发冷,她正打算淋雨回宫住一夜时,有人帮她披上了一青色披风,揽着她的腰抱进怀里。

耳边钻进细小的热流,是李聿凑在她耳边在说话:“很冷?”

颜姝摇摇头,刚刚还有些冷,李聿以来,他身上的热意也包裹住她,寒意消散。李聿把披风的兜帽给颜姝带上,撑着伞拥着她往马车的方向走。

他将伞倾斜,牢牢的遮住颜姝,没让半点雨落在她的肩上。上了马车后,颜姝才发现李聿半边身体都湿透了,她连忙翻了一块干净的锦帕递过去给他擦拭。

“你今日不是要出城去京郊大营吗?”

“半路上瞧见要下雨,想着你没带雨具就回来了。”

李聿接过锦帕胡乱擦拭了一下湿透的地方,他的发尾还在往下滴水。颜姝看不过眼,抢过帕子起身帮他擦着头发。

她整个半跪在李聿面前,双手在李聿的头顶擦着,从侧面看去就像是将李聿抱在怀中般。李聿看着眼前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颜姝,眸色深了深,闭眼轻嗅颜姝身上的香味。

他环住颜姝的细腰,在她胸前蹭了蹭,深嗅一口:“你好香。”

颜姝脸色发红,拍了下李聿的脑袋,“快起来,头发还没擦干。”

李聿不肯松手,意味深长道:“一场雨而言,不碍事,我身体好。”

颜姝没办法,任由他这样抱着,忍不住道:“秋雨寒凉,回去得煮完姜汤喝。”

李聿闻言鼻尖动了动了,埋得更深了些。

颜姝环抱住他,如果是她,会选李聿。她不想要权力,她只想要李聿炽热的爱,能吸引她飞蛾扑火,奋不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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