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凭此印鉴，可在我旗下商行取现银，每次一万封顶，认印不认人。”阿罗掏出一枚指头大小的白玉印章，印章上刻着一振翅欲飞的蝴蝶。
阿罗将印鉴交给苗苗，叹息道，“倘若我早先知道大仙还有你这么个徒弟，定会早日去寻你的。”
“当年的事情实在突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李司司吐了个泡泡，心道，何止是打乱计划啊，简直是将自己的棋盘给掀了。
苗苗也不推拒，接过蝴蝶印鉴后道，“我这边却不缺钱。”无论什么世道，总不会穷了医生。
“倒是....”苗苗想了想，阿罗夫人既是师父的信徒，那便是值得托付之人，便道，“倒是西北义军那边经费比较紧张。”
“救世军？”阿罗吃惊，“你还与那边有联系？那可真是巧了。”
“义军首领是位故人。”苗苗说着，目光落在水缸中游弋的小鱼身上。
如此，阿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天下很大，可又很小，青鱼大仙就像一根珍珠线，像他们这些散落在天南地北的珠子给串联起来。
“好孩子。”阿罗握住苗苗的手，温声道，“你们可得在杭州多留几日，咱们好好说道说道。”明明该是最亲密的战友，却因为李司司突然失落的二十年，双方见面不相识。
阿罗和苗苗说着话，谈论着天下大势，讨论着朝廷对各地义军的态度，李司司在鱼缸里吐泡泡，宛若是一只真正的小青鱼——一觉睡了二十年，睁眼就能过上靠信徒、靠徒弟的躺赢人生，真爽！
“我听说救世军有个火器营。”提起这事儿，阿罗面上凝重。
“确有。”苗苗点头，眉头微蹙：按理火器营是义军的机密，只为小范围知晓——南宋火器技术发展显著，朝廷亦设有神机军，装备有震天雷、火箭、火枪等火器，主要负责攻坚、守城和水战支援。
看出苗苗的疑惑，阿罗道，“神机军就是个花架子，面上看着勇猛，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作为宰相夫人，阿罗对朝廷诸事了解不少。
“但听说，西北救世军有一神器，以铜管为发射管，内填火药和弹丸，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和火箭、火球相比，这才是能在战争中真正发挥作用的武器。
“东西是好东西......”阿罗声音压低，“对蒙古人是威慑，可对朝廷而言.....亦是.....”家国飘零之际，最怕什么，怕得就是外敌未清便先刀尖对内。
苗苗悚然，面上诧异无比，“这....大家都是宋人！”
“正是因为是宋人。”老赵家的江山是怎么来的？他自然会怕的。
“国土沦丧之际，竟然还！”苗苗又气又无语。
“总之，你们注意着些。”阿罗在刘文生身边听到不少消息，但她能做的却不多，除了撒钱——青鱼教的一贯优良品质。
“我知道了。”苗苗情绪很快平复下来，思索着给无忧子道长送信，商议出个对策来。
然而，北方的贾似道却抢先一步给出了解决方案。
“莫担忧，等蒙古这边出兵，朝廷便知要先对付谁了。再有，让姐吹吹枕头风，令朝廷从义军手中采买火枪装备军队，不也成么。”
捏着贾似道的回信，苗苗心中忐忑——显然，小师弟和蒙古上层“沆瀣一气”了，不然焉能知晓人家的军事布局。只是，苗苗相信自家小师弟，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是，师父呢......
“你看我做甚。”李司司冒出水面，“按照你们的步调来就是，世界是你们的。”
“师父你都不怀疑吗？”苗苗小声，自家小师弟那吊儿郎当的荡浪子模样，谁看了都不能说他是个好人吧。
李司司道，“我睡了二十年，我能怀疑什么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做得很好，往前走便是。”
李司司说放手就是真放手——众志成城的力量永远高于个人。如今，李司司留在这个世界，唯一想要搞明白的就是“恋爱脑病毒”一事。
在杭州逗留数日，李司司亲眼看着苗苗成熟稳重地处理各项事宜，骄傲不已。有她们在，此方世界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
与此同时，刘素香的消息也有了。
“师父要去泉州吗？”苗苗将情报展开，好方便李司司看。二十多年前，张舜美除授福建兴化府莆田县尹，刘素香随夫南下赴任，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倒不是张舜美官途不通，一辈子没能走出福建，而是刘素香在南边加入了番邦教派。
“泉州如今是天下第一大港，有许多外国人定居，红头发绿眼睛的、黑皮肤卷头发的，教派也众多。”作为青鱼观的大师姐，苗苗对各地教派关注颇多，“佛教、清真教、天竺教、明教、景教......”
“刘素香加入的便是这个景教。”
“景教。”李司司嘀咕，那不就是基督教么。
“这个教派喜欢布施救助穷苦，同时和海外商团有着密切的联系。”
如此听来，刘素香去那边后似乎“病”好了，并且又开始继续搞事业了？
“我去见见她。”李司司说完又对苗苗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让太湖水族送我去便是。”
“这怎么成。”苗苗摇头，自己作为子弟怎么能丢下师父不管呢。
“当然成！”李司司教苗苗最后一课，“无论什么时候，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人可以为心中理想信念而牺牲，但绝不能为狗屎教条困住自己的脚步。”
说罢，李司司从百宝箱里掏出一大推资料，交给苗苗，“这些东西，你抄录下来，原稿销毁。”成了一条鱼，李司司连手都没了，拿出的资料都是A4打印出来的，不仅纸张奇怪，字体更是不对，还有许多奇怪符号。
苗苗结果凭空出现的资料，只瞟了一眼，便知不对，担忧问道，“此乃天书，师父您.....”拿出这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系统根本是放养自己。李司司觉得自己此时便是将二十四史掏出来，给全天下剧透，系统也不会管。
“你们好生利用这些资料，开创一个美好的新世界。”至此，李司司与苗苗分别，在太湖水族的陪同下南下去往泉州。
泉州位于福建东南沿海，晋江入海口，天然良港，如今已超越广东成为天下第一大港。在此，你可以买到高丽、日本的刀剑和硫磺，天竺的棉布、宝石和药材，东非的象牙、奴隶......天下一切应有尽有。
“路上妇女很多。”李司司打量着过往行人。
“泉州商业发达。”陪李司司一道来的是朱十八，是朱二的弟弟——自打玉华君停止“闭关锁国”，太湖水族多游历人间，见识多广。
发达的商业需要女性走出家庭，这使得拥有经济贡献的女子便拥有了话语权，能够参与到家务和商业的决策之中。
和南宋其他地区的女子相比，泉州女子可经商，有财产继承权，可以因“夫家贫苦”改嫁，也可因“夫亡无依”再嫁。
朱十八将李司司带到一奇怪的建筑处：看着像个佛寺，门口石碑上却雕着十字架，石碑的底座又是个莲花座——东不东，西不西的，完全是东西文化交融杂糅的产物了。
此处便是泉州景教教堂所在了，也就是基督教。
根据调查情报，刘素香和张舜美南下后的确过了一段夫妻和美的日子。然而，兴许是南地风俗影响，刘素香渐渐不满足于安居后宅，等成为景教教徒之后便干脆不回家了。
为此，张舜美甚至找高僧驱邪——他怀疑刘素香是鬼上身了，才会性情大变。
“两人彻底闹崩，在这边离婚也不是个什么稀罕事情。”朱十八一边说，一边往教堂里走去。
“离婚后没多久，刘素香便成为景教的重要成员，她精通多国语言，又会医术，受番商礼遇，引为坐上宾。”
说着话，一队穿着素色长袍，头戴小帽的人从拐角处转身出来——正是基督教徒的打扮。
队伍中有一人尤为显眼：她为宋人襦裙打扮，但却披着绣有十字架的披肩，脖子上也是一根十字架项链。
朱十八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人亦回望，目光从朱十八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手中的水晶鱼缸上。
那妇人与左右耳语两句，便脱离队伍往朱十八走来。随着那人脚步轻移，李司司看清她的面貌——不是刘素香，又是何人！
二十年过去，刘素香姝丽依旧，眼角些许岁月的风霜只为她平添了一份成熟和神秘。
“这.....”刘素香的目光落在青色小鱼上，神色微动，有所猜想，却又怕是大梦一场空。
“是我。”李司司主动开口。
“真的是您！”刘素香激动不已，“没想到此生还能再见您！”
“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回去。”刘素香将朱十八带到一波斯风格的酒楼，一手支着下巴和鱼缸里的李司司说话。
刘素香道：“当年的事情真的是太奇怪了。”
李司司惊讶：“你发现了？”
刘素香道，“到福建后不久，我便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当年自己的转变实在太突兀了，像猪油蒙心一般。
“在福建呆了三年，那层迷雾终于消散了，我也全都想起来了。”明明说好一起携手干事业，明明说好男人都是工具人，可自己就像中了迷药一般跟着男人跑了，丢下了自己的合伙人。
“我想去找你的。可后来听说西湖水倒灌，杭州受灾一事，稍一打听，知晓你与和尚干上了。”刘素香将自己的心路历程细细剖析，“你都自身难保了，我再去找你，不是平添麻烦么。”
“再有。”刘素香面上闪过一抹厉色，“当年在镇江，白衣大士强行入梦乱我心智，我再回去，万一是自投罗网呢？”说着，刘素香补充道，“自打南下，我就再也没有被入梦过了。”
“你与佛门对上，我便怀疑我身上的变故是不是和尚动的手脚。”刘素香没有坐以待毙，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我还接触了解了许多宗教。”加入景教亦是刘素香企图搞明白宗教、教义、信仰这些个东西。
“后来想想不对。”刘素香眼眸低垂，“镇江那会儿，佛门应当也是被人利用了。我久居大慈庵，那人可能以为我是信菩萨的，这才假装白衣大士入梦。”
李司司没想到刘素香竟然调查推演出这样多的信息。
“不是佛门，是什么？”李司司问。
刘素香摇头，苦笑一声，“二十多年了，调查了二十多年，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一些推测而已。”
“我就想，倘若是佛门害我，但是福建也有佛门势力，我与舜美离婚，他们为何坐视不管了？”提起张舜美，刘素香眼神一暗，“他是个好男人，但我不甘心啊。”
惆怅只是一瞬，刘素香收敛情绪，继续说起幕后黑手之事，“我猜想，这个势力应当比佛门更加历史悠远，更加高深莫测，且在中原一代根深蒂固。至于福建，远古时期乃是蛮荒之地，那势力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我南下之后，脑子就清明了，他们想控制我也控制不了了。”
说着，刘素香嘲讽道，“我不过一蝼蚁，何德何能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甘又如何、愤怒又如何？人会关心、注意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吗？
不会。
阿罗将印鉴交给苗苗，叹息道，“倘若我早先知道大仙还有你这么个徒弟，定会早日去寻你的。”
“当年的事情实在突然，打乱了我的计划。”李司司吐了个泡泡，心道，何止是打乱计划啊，简直是将自己的棋盘给掀了。
苗苗也不推拒，接过蝴蝶印鉴后道，“我这边却不缺钱。”无论什么世道，总不会穷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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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首领是位故人。”苗苗说着，目光落在水缸中游弋的小鱼身上。
如此，阿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天下很大，可又很小，青鱼大仙就像一根珍珠线，像他们这些散落在天南地北的珠子给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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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是好东西......”阿罗声音压低，“对蒙古人是威慑，可对朝廷而言.....亦是.....”家国飘零之际，最怕什么，怕得就是外敌未清便先刀尖对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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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素香加入的便是这个景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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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张舜美甚至找高僧驱邪——他怀疑刘素香是鬼上身了，才会性情大变。
“两人彻底闹崩，在这边离婚也不是个什么稀罕事情。”朱十八一边说，一边往教堂里走去。
“离婚后没多久，刘素香便成为景教的重要成员，她精通多国语言，又会医术，受番商礼遇，引为坐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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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有一人尤为显眼：她为宋人襦裙打扮，但却披着绣有十字架的披肩，脖子上也是一根十字架项链。
朱十八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那人亦回望，目光从朱十八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手中的水晶鱼缸上。
那妇人与左右耳语两句，便脱离队伍往朱十八走来。随着那人脚步轻移，李司司看清她的面貌——不是刘素香，又是何人！
二十年过去，刘素香姝丽依旧，眼角些许岁月的风霜只为她平添了一份成熟和神秘。
“这.....”刘素香的目光落在青色小鱼上，神色微动，有所猜想，却又怕是大梦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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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回去。”刘素香将朱十八带到一波斯风格的酒楼，一手支着下巴和鱼缸里的李司司说话。
刘素香道：“当年的事情真的是太奇怪了。”
李司司惊讶：“你发现了？”
刘素香道，“到福建后不久，我便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当年自己的转变实在太突兀了，像猪油蒙心一般。
“在福建呆了三年，那层迷雾终于消散了，我也全都想起来了。”明明说好一起携手干事业，明明说好男人都是工具人，可自己就像中了迷药一般跟着男人跑了，丢下了自己的合伙人。
“我想去找你的。可后来听说西湖水倒灌，杭州受灾一事，稍一打听，知晓你与和尚干上了。”刘素香将自己的心路历程细细剖析，“你都自身难保了，我再去找你，不是平添麻烦么。”
“再有。”刘素香面上闪过一抹厉色，“当年在镇江，白衣大士强行入梦乱我心智，我再回去，万一是自投罗网呢？”说着，刘素香补充道，“自打南下，我就再也没有被入梦过了。”
“你与佛门对上，我便怀疑我身上的变故是不是和尚动的手脚。”刘素香没有坐以待毙，这些年来她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我还接触了解了许多宗教。”加入景教亦是刘素香企图搞明白宗教、教义、信仰这些个东西。
“后来想想不对。”刘素香眼眸低垂，“镇江那会儿，佛门应当也是被人利用了。我久居大慈庵，那人可能以为我是信菩萨的，这才假装白衣大士入梦。”
李司司没想到刘素香竟然调查推演出这样多的信息。
“不是佛门，是什么？”李司司问。
刘素香摇头，苦笑一声，“二十多年了，调查了二十多年，没有实质性证据，只有一些推测而已。”
“我就想，倘若是佛门害我，但是福建也有佛门势力，我与舜美离婚，他们为何坐视不管了？”提起张舜美，刘素香眼神一暗，“他是个好男人，但我不甘心啊。”
惆怅只是一瞬，刘素香收敛情绪，继续说起幕后黑手之事，“我猜想，这个势力应当比佛门更加历史悠远，更加高深莫测，且在中原一代根深蒂固。至于福建，远古时期乃是蛮荒之地，那势力根本不屑一顾。所以我南下之后，脑子就清明了，他们想控制我也控制不了了。”
说着，刘素香嘲讽道，“我不过一蝼蚁，何德何能啊，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被关注的。”
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甘又如何、愤怒又如何？人会关心、注意一只蚂蚁的喜怒哀乐吗？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