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用

幽都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像是活物,隐隐流动着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木筏靠岸。

岸边是一级级延伸入水的黑色石阶,每一级都像是为了某种巨型生物而建,高大,陡峭。

谢雪臣率先踏上石阶。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稳健,除了那身染血的白衣有些刺眼外,看不出半点重伤濒死的样子。

这就是雪衣魔君。

只要没断气,他就永远高高在上,不露半点怯懦。

林砚跟在他身后,却觉得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这地方的空气里仿佛掺了铅。

沉重,阴冷,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腥味。

这是魔气。

对于谢雪臣这样的魔修来说,是大补之物;但对于林砚这种毫无修为的凡人,简直就是慢性毒药。

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呼吸困难,手脚发软。

“走快点。”

前面的谢雪臣没有回头,声音冷淡。

“掉队了没人等你。”

林砚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穿过那道巨大的城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也更加惊悚。

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和嘈杂。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建筑风格诡异,多是尖顶高塔,漆黑一片。

路上行走的“人”不少。

但大多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或者长着奇怪的肢体,那是还没完全化形的低等妖魔。

他们看到谢雪臣,纷纷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瑟瑟发抖。

没人敢抬头。

甚至没人敢呼吸。

整座城市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高塔发出的呜咽声。

这哪里是城,分明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君上!”

一声雷鸣般的暴喝打破了寂静。

前方那座最宏伟的黑色宫殿前,几道流光飞射而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身厚重的黑色魔甲,走起路来地面都在震动。

他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提着两把巨大的板斧。

厉煞。

魔宫第一战将,谢雪臣最忠诚的疯狗。

紧随其后的是一抹红影。

那是个女人。

穿着极其大胆的红色纱裙,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赤着足,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

随着她的走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诡异。

媚姬。

魔宫暗卫统领,那个爱谢雪臣爱到扭曲的女人。

两人落在谢雪臣面前三丈处。

“属下救驾来迟,请君上降罪!”

厉煞单膝跪地,那一跪把地面的石板都砸裂了几块。

他抬起头,那双铜铃大眼里满是焦急和暴戾。

“君上,您的伤......”

他看到了谢雪臣那一身血衣。

那股暴虐的气息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点燃了。

“是谁?!”

“是正道那群杂碎?属下这就带人去灭了他们满门!”

厉煞吼得唾沫横飞。

谢雪臣没有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厉煞一眼。

那一眼极冷,极轻。

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厉煞的怒火。

厉煞浑身一僵,低下头,不敢再大声喧哗。

“无碍。”

谢雪臣的声音平静无波。

“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这时候,那个红衣女人扭着腰肢走了上来。

“君上受苦了。”

媚姬的声音娇媚入骨,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她眼波流转,视线在谢雪臣身上扫了一圈,满是心疼。

“奴家这就去准备药浴,让君上好好去去乏。”

说着,她就要伸手去扶谢雪臣。

谢雪臣侧身避开了。

动作很自然,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不必。”

媚姬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如常。

只是那双媚眼里的温度冷了几分。

她转过头,视线终于落在了谢雪臣身后的林砚身上。

刚才因为谢雪臣的气场太强,加上林砚缩在后面毫无存在感,他们直接把他忽略了。

现在这一看,两人的眼神都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厉煞皱起浓眉,鼻子嗅了嗅。

“凡人?”

“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还是个残废?”

他指的应该是林砚那双还没缓过劲来、有些跛的腿。

媚姬也掩着嘴轻笑了一声。

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林砚身上刮过。

“君上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这种干瘪的小子,肉不好吃,血也不香。”

“带回来做什么?”

林砚被这两道视线盯得头皮发麻。

他在书里看过这两人的设定。

厉煞虽然忠心,但脑子一根筋,极度排外,认为所有接近谢雪臣的人都心怀不轨。

媚姬更是个疯婆子,嫉妒心极强,任何能得到谢雪臣“特殊待遇”的人,都在她的暗杀名单上。

“君上。”

厉煞站起来,提着板斧走向林砚。

那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林砚笼罩。

“这小子来历不明,肯定是正道的奸细!”

“不如让属下把他劈了,正好给君上祭旗!”

说着,那把巨大的板斧就举了起来。

杀气扑面而来。

林砚甚至能闻到那斧刃上陈年的血腥味。

他腿一软,本能地想跑。

但在这两位元婴期大魔头的威压下,他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他只是个误入狼群的羊。

“住手。”

就在那斧头即将落下的一瞬间,谢雪臣开口了。

厉煞的动作硬生生停住。

斧刃带起的劲风刮得林砚脸颊生疼,几缕头发被削断,飘落在地。

“君上?”

厉煞不解地回头。

“他还有用。”

谢雪臣没有解释太多。

他看都没看林砚一眼,径直向宫殿走去。

“带进来。”

这三个字,既是保命符,也是判决书。

厉煞收起斧头,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

“算你小子命大。”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拎起林砚的后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大步跟了上去。

媚姬站在原地,看着林砚被拎走的背影。

她眯起眼睛,手指轻轻缠绕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有用?”

她低声呢喃。

“君上从来不留无用之人。”

“看来......这小子身上有点秘密呢。”

她舔了舔红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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