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魔宫

九天魔宫。

这是整个幽都的核心,也是谢雪臣的寝宫。

如果说外面是陵墓,那这里就是冰窖。

大殿极其宽阔,足有百丈见方。

地面铺着黑玉,光可鉴人。

几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狰狞的魔兽。

但这里太空了。

没有侍女,没有守卫,没有任何装饰。

甚至连把椅子都没有。

只有正上方那张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王座,散发着森森寒气。

厉煞把林砚扔在地上。

“砰。”

林砚摔得膝盖生疼,但他不敢叫唤。

他爬起来,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雪臣走到王座前。

但他没有坐上去。

那张椅子太冷了,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无异于刑具。

他站在台阶上,转身看着下方的厉煞和媚姬。

“本座要闭关疗伤。”

谢雪臣说道。

“这段时间,宫中大小事务,由你二人暂理。”

“没有本座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两人齐声应道。

“那这小子......”

媚姬指了指角落里的林砚。

“把他关进水牢?还是......”

“让他留下。”

谢雪臣打断了她。

媚姬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留下?

留在寝宫?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殊荣。

就连她,平日里若是没有召唤,也不得踏入这寝宫半步。

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凭什么?

“君上......”

媚姬还想说什么。

“出去。”

谢雪臣的声音冷了几分。

他现在很累。

那种强撑出来的威严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需要立刻休息。

媚姬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林砚。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属下告退。”

她行了个礼,转身退下。

厉煞倒是没想那么多。

既然君上说留着,那就留着。

反正这小子看起来随时都会死,也没什么威胁。

“君上保重。”

厉煞抱拳行礼,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沉重的大门缓缓合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大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

“噗。”

大门合上的瞬间,谢雪臣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形一晃,单膝跪倒在台阶上。

一口黑血吐在洁白的玉阶上,触目惊心。

“谢雪臣!”

林砚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

谢雪臣没有推开他。

甚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发。

那种压抑了一路的痛苦,此刻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药......”

谢雪臣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林砚一愣。

“什么药?紫苏还阳草已经吃完了。”

谢雪臣闭着眼,指了指王座后面的一个暗格。

林砚赶紧跑过去,在墙壁上一阵摸索。

找到了机关。

“咔哒”一声,暗格打开。

里面放着几个玉瓶。

林砚随便抓起一个,倒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漆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更像是毒药。

“是这个吗?”

林砚拿着丹药跑回来。

谢雪臣看都没看,张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那是虎狼之药。

用剧毒攻毒,强行压制伤势。

虽然能暂时止痛,但对身体的损伤极大。

也就是所谓的饮鸩止渴。

片刻后,谢雪臣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他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

“扶我......去后面。”

林砚扶起他。

谢雪臣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两人绕过屏风,来到了寝宫的后殿。

这里比前殿小一些,但也同样空旷简陋。

除了一张铺着黑色兽皮的石床,什么都没有。

没有被子,没有枕头,甚至连个取暖的火盆都没有。

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林砚把谢雪臣扶到石床上。

手一摸,那石床冰凉彻骨。

“你就睡这儿?”

林砚忍不住问道。

这人有病吧?

本来就有寒毒,还睡这种石头床?

谢雪臣没力气解释。

这块石头叫寒玉床,能辅助修炼魔功,压制心魔。

虽然冷,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躺上去,蜷缩起身子。

药效开始发作,那种万蚁噬心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

林砚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君,此刻像个可怜虫一样缩在冷硬的床上。

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又冒了出来。

“我去给你找床被子。”

林砚转身要走。

“站住。”

谢雪臣突然开口。

声音虚弱,却带着警告。

“不许出去。”

“会被杀。”

林砚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媚姬临走时那个怨毒的眼神。

确实。

只要他一踏出这道门,估计还没走到库房,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哪个角落里。

在这魔宫里,唯一的安全区,就是这间寝殿。

唯一的保护伞,就是床上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林砚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把自己身上那件有些脏的斗篷脱下来。

盖在谢雪臣身上。

聊胜于无。

然后他在大殿里转了一圈。

最后在角落里发现了几块废弃的蒲团。

他把蒲团搬到床边,铺在地上。

“我就睡这儿。”

林砚坐下来,抱着膝盖。

“你有事就叫我。”

谢雪臣没有回应。

他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

大殿里静悄悄的。

林砚看着那几盏幽暗的灯火。

肚子又开始叫了。

而且这里真的很冷。

那种阴冷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直钻骨头缝。

林砚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好歹,他暂时活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怎么在这虎狼环伺的地方,活下去,并且把这头病狼养好。

林砚看了一眼床上的谢雪臣。

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少了平日里的戾气,多了几分脆弱的美感。

“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林砚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是脾气太臭。”

他打了个哈欠,靠在床沿上,慢慢睡了过去。

夜深了。

床上的谢雪臣微微睁开了眼。

他侧过头,看着睡在脚踏上的少年。

那个姿势,像是一只守夜的狗。

很蠢。

但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全。

谢雪臣的手指动了动。

最终没有把那个脏兮兮的斗篷掀开。

他重新闭上眼。

在这冰冷的魔宫里,第一次,没有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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