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试药

巨大的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林砚的脑袋而来。

这一次,是真的下了杀手。

林砚避无可避。

他身后就是坚硬的殿门,退无可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砚的手摸到了腰间。

那里挂着谢雪臣给他的黑玉佩。

虽然已经还给谢雪臣了,但刚才喂药的时候,谢雪臣嫌硌得慌,又随手扔给了他。

死马当活马医了。

林砚一把扯下玉佩,高高举起。

“见玉如见君!”

“厉煞!你敢造反?!”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句话。

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气势十足。

那块黑色的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上面的“魔”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嗡——”

板斧在距离玉佩只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劲风吹乱了林砚的头发,刮得脸颊生疼。

厉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玉佩。

那是君上的贴身信物。

从不离身。

如今竟然在这个凡人手里?

“你......”

厉煞的手有些抖。

在魔宫,见此玉如见君亲临。

哪怕他再想杀林砚,也不敢对着这块玉佩动刀。

那是对谢雪臣的亵渎。

“这是你偷的!”

厉煞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

“君上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你!”

“一定是趁君上昏迷......”

“你把我想得也太厉害了。”

林砚举着玉佩的手都在抖,但他必须撑住。

“我要是能从清醒的魔君身上偷东西,我现在早就一统江湖了。”

“厉将军,动动你的脑子。”

“如果君上不信我,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

厉煞僵住了。

他虽然莽,但不是真的傻。

林砚说得有道理。

能在寝宫里活过两天,还能拿到这块玉佩。

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他不甘心。

媚姬还在受苦,这个凡人却在这里作威作福。

“我不信!”

厉煞收起板斧,但身上的杀气丝毫未减。

他伸出一只大手,直接抓住了林砚的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老子带你去见君上!”

“如果是你偷的,老子就把你剁成肉泥!”

林砚双脚离地,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放......放手......”

他拼命拍打着厉煞如铁钳般的手臂。

但毫无作用。

“吵死了。”

就在这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厉煞浑身一僵。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殿门缓缓打开。

谢雪臣站在门口。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黑发披散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场就让人想要跪下。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

只有被打扰睡眠的不悦。

“君......君上?”

厉煞手一松。

林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

“属下......属下惊扰君上......”

厉煞单膝跪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变成了惶恐。

谢雪臣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咳得满脸通红的少年身上。

又看了一眼掉在一旁的托盘和碎了一地的瓷碗。

那是他刚喝完药的碗。

“厉煞。”

谢雪臣开口。

声音很轻,却很危险。

“你是觉得,本座现在提不动刀了,所以连本座的门都敢砸?”

“属下不敢!”

厉煞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属下只是......只是担心君上安危!”

“这小子来历不明,媚姬又被他陷害......属下怕他对君上不利!”

“陷害?”

谢雪臣嗤笑一声。

他赤着脚,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厉煞面前。

“媚姬下毒,是你亲眼所见,还是本座冤枉了她?”

厉煞哑口无言。

药老的诊断不会有错,媚姬确实下了千蚁散。

“可是......”

厉煞还想辩解。

“没有可是。”

谢雪臣打断了他。

他低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年的老部下。

“厉煞,你最大的毛病,就是蠢。”

“本座留着他,是因为他有用。”

“你若是把他打死了,谁来给本座试药?”

“你吗?”

厉煞愣了一下。

试药?

原来这个凡人是用来试药的?

也是,药老那些药奇奇怪怪,确实需要个替死鬼。

这么一想,厉煞心里的怒气消了一大半。

“属下......属下知错。”

厉煞闷声说道。

“属下愿意领罚。”

谢雪臣冷哼一声。

“去演武场,领五十鞭。”

“以后没有本座的命令,不许踏入寝宫半步。”

“滚。”

“是!”

厉煞如蒙大赦。

五十鞭对他这种皮糙肉厚的魔修来说,虽然疼,但不伤筋动骨。

这已经是君上开恩了。

他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算你走运,下次走着瞧。

然后提着板斧,灰溜溜地走了。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风吹过石柱的呜咽声。

林砚还坐在地上。

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红印。

他抬头看着谢雪臣。

这个刚才还虚弱得要人喂饭的男人,此刻站在风口,衣衫单薄,却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还不起来?”

谢雪臣低头看着他。

语气嫌弃。

“地上凉快?”

林砚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谢谢。”

他小声说道。

“谢什么?”

谢雪臣转身往回走。

“谢你不杀之恩?”

“我刚才说了,你是试药的。”

“要是死了,我去哪找这么好用的舌头?”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

林砚快步走上前,把掉在地上的黑玉佩捡起来,擦干净。

“这个......还给你?”

谢雪臣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那块玉佩。

“拿着吧。”

他淡淡地说道。

“省得下次再有那不长眼的狗来咬你。”

“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他们天天来砸门。”

林砚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好。”

他郑重地把玉佩重新挂回腰间。

这一次,不仅仅是个狐假虎威的道具。

更像是一种......认可。

哪怕是被当成“试药的狗”。

至少,他是这魔宫里,唯一一条被主人护着的狗。

回到殿内。

谢雪臣重新躺回床上。

经过这么一折腾,他脸上的血色又褪去了一些。

但他并没有立刻睡着。

“林砚。”

他突然叫了一声林砚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再是“喂”,或者“废物”。

林砚正在收拾地上的碎片。

“怎么了?”

“那药......”

谢雪臣顿了顿。

声音有些别扭。

“明天多放点糖。”

“还是有点苦。”

林砚手里的动作一顿。

随即,嘴角疯狂上扬。

“好。”

他笑着回答。

“明天给你加双倍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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