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尚可

这几日,魔宫里的风向变了。

那个原本人人喊打的凡人小子,突然成了宫里的红人。

不仅独占了君上的寝宫,还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充满药香和饭香的“异类空间”。

更离谱的是,君上竟然默许了。

清晨。

九天魔宫的寝殿内,难得透进了一丝暖意。

林砚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碗里是刚熬好的改良版化血散。

为了兑现昨晚的承诺,他往里面加了足足两勺蜂蜜,还放了几颗去核的红枣。

那股刺鼻的腥味彻底被掩盖,闻起来像是一碗甜汤。

“喝吧。”

林砚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谢雪臣靠在软枕上——那个枕头也是林砚重新缝过的,里面塞了些晒干的安神草。

他看着那勺深褐色的液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种对苦味的生理性抗拒还在。

“真的不苦。”

林砚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我尝过了,比昨天的还甜。”

谢雪臣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暂且信你一次”的傲娇。

他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甜味在舌尖炸开。

确实很甜。

甚至有点甜得发腻。

但这股甜味顺着喉咙下去,很好地中和了那股翻涌的血气。

谢雪臣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尚可。”

又是这两个字。

但在林砚听来,这已经是最高的赞赏了。

一碗药很快见底。

谢雪臣没再像以前那样喝完就要死要活,反而精神了许多。

“我要去议事殿。”

谢雪臣说道。

“你也去。”

林砚一愣。

“我去干嘛?我又听不懂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研墨。”

谢雪臣理所当然地说道。

“厉煞那个蠢货被罚了,没人给我研墨。”

林砚无语。

堂堂魔宫,就没有个书童或者侍女吗?

非要抓他这个做饭的去充壮丁?

但他不敢反驳。

这位爷现在虽然看起来心情不错,但随时可能翻脸。

议事殿就在寝宫旁边。

比寝宫还要大,还要冷。

一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横亘在中央,上面堆满了竹简和玉简。

谢雪臣坐在主位上。

林砚站在他身侧,认命地拿起墨锭,在砚台里慢慢画圈。

墨香混杂着大殿里的冷香,让人有些犯困。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魔族将领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身材瘦长,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看起来不像是个魔修,倒像是个落魄的书生。

但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比厉煞还要重。

“属下阴鹫,参见君上。”

书生模样的魔将单膝跪地,声音尖细。

“起来。”

谢雪臣头也不抬,手里翻看着一本奏折。

“北境的防务,布置得如何了?”

“回君上。”

阴鹫站起身,脸上挂着谦卑的笑。

“北境三十六寨已全部换防,属下特意加派了赤血营的三千精锐,十二个时辰轮流巡视。”

“莫说是正道那些伪君子,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最新的布防图,请君上过目。”

谢雪臣伸手一抓。

玉简飞入他手中。

他神识一扫,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

“正道最近蠢蠢欲动,北境是幽都的门户,绝不能有失。”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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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鹫笑得更谦卑了。

“属下愿为君上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就在这时。

林砚手里的墨锭突然“咔嚓”一声,断了。

半截墨汁溅到了谢雪臣那件雪白的袖子上。

在这黑白分明的画面里,格外刺眼。

大殿里瞬间死寂。

阴鹫抬头,有些惊讶地看了林砚一眼。

似乎在奇怪这个凡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敢弄脏君上的衣服。

谢雪臣转过头。

看着自己袖子上的墨渍。

又看向林砚。

“手滑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砚的心脏跳得飞快。

不是因为弄脏了衣服。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阴鹫。

魔宫四将之一,掌管北境防务。

在原书中,这可是个狠角色。

表面上对谢雪臣忠心耿耿,甚至为了魔宫挡过刀。

但实际上,他早就被正道收买了。

就在三天后的那个月圆之夜。

他会亲手打开北境的大门,放正道联军长驱直入。

那一场仗,魔宫死伤惨重。

谢雪臣更是因为腹背受敌,不得不强行催动魔功,导致伤势彻底失控。

可以说是谢雪臣悲剧命运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刚才听到“阴鹫”这个名字的时候,林砚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那张笑里藏刀的脸,还有那个标志性的折扇。

记忆瞬间回笼。

“对......对不起。”

林砚回过神,赶紧拿袖子去擦谢雪臣衣服上的墨迹。

结果越擦越脏,晕染成了一大片。

谢雪臣嫌弃地推开他的手。

“行了。”

他施了个净尘诀。

墨渍瞬间消失。

“下去吧。”

他对阴鹫说道。

“这几日加强戒备,若有异动,随时来报。”

“是。”

阴鹫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在林砚身上停留了一瞬。

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杀意。

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砚还拿着那半截墨锭,手心全是汗。

他在犹豫。

要不要说?

如果说了,谢雪臣会信吗?

阴鹫可是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资历比厉煞还老。

自己一个刚来几天的外人,凭什么指证他?

但如果不说......

三天后,这里就会变成炼狱。

谢雪臣的伤刚好一点,绝对经不起这种折腾。

“你在发抖。”

谢雪臣突然开口。

他放下奏折,侧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林砚。

“是被阴鹫吓到了?”

“还是......”

他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你想起了什么?”

林砚心里一惊。

这人的直觉,准得可怕。

“我......”

林砚深吸一口气。

赌一把。

反正他是为了救他。

“我觉得,那个阴鹫,有问题。”

林砚压低声音说道。

谢雪臣挑了挑眉。

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只是淡淡地问:“哦?哪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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