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骨簪

“怎么不说话了?”

身后传来谢雪臣略带戏谑的声音。

“不是怕本座把你头皮揭下来吗?”

林砚干笑两声。

“哪能啊。”

“君上这手法,比专业的还好。”

“以前……经常帮人梳?”

这话一出口,林砚就后悔了。

这算什么?

查岗?

谢雪臣的手顿了一下。

大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以前在师门,师尊不喜奢华,不许弟子用侍女。”

谢雪臣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所有弟子的发冠,都要互相整理。”

“我也帮师弟们梳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也曾是个照顾师弟的大师兄。

也曾是个温润如玉的正道君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满手血腥的魔头。

林砚的心脏缩了一下。

他知道那段剧情。

那些被谢雪臣照顾过的师弟们,后来在围剿魔君的战役中,每个人都捅了他一刀。

“以后别帮别人梳了。”

林砚突然说道。

声音有些闷。

“为什么?”

谢雪臣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将林砚的长发拢在手中。

“他们不配。”

林砚转过头,看着谢雪臣的眼睛。

认真地说。

“以后只帮我梳,行不行?”

谢雪臣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清澈,明亮。

倒映着自己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算计。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烫人的专注。

谢雪臣别过头。

避开了那道视线。

“得寸进尺。”

他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加重半分。

头发梳通了。

顺滑地垂在背后。

谢雪臣并没有停手。

他的手指灵活地在发丝间穿梭。

分股,交叠,盘绕。

不过片刻。

一个利落又不失雅致的发髻就在他指尖成型。

比林砚自己扎的那个道士头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没完。”

谢雪臣按住林砚想要摸头发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探入袖中。

摸索了片刻。

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根发簪。

通体莹白,没有一丝杂质。

不像是玉,也不像是石。

触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簪头雕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雕工极简,却极具神韵。

当年被剔骨重塑时,他曾偷偷藏下了一截未被魔气侵蚀的本命指骨。

那是他身上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

也是他最强的护身符。

这截指骨里,封存着他曾为正道时的一半修为。

关键时刻,能挡下化神期大能的全力一击。

本是留着给自己保命用的。

但现在。

谢雪臣看着林砚那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这个傻子。

一点修为都没有。

在这个吃人的魔宫里,随便一个侍卫都能捏死他。

要是哪天自己不在……

谢雪臣的眼神暗了暗。

他握紧那根骨簪。

轻轻插进林砚的发髻中。

正好固定住所有的发丝。

“好了。”

谢雪臣收回手。

林砚站起身,迫不及待地跑到妆台前照镜子。

铜镜里映出一个清秀少年的模样。

黑发如墨,高高束起。

那根白色的簪子斜插在发间,成了唯一的亮色。

虽然简单,却衬得林砚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好看!”

林砚左右转了转头,越看越满意。

他伸手摸了摸那根簪子。

指尖触碰到簪身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指传遍全身。

让他原本因为早起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清醒。

甚至连丹田里那一丝微弱的气感都活跃了起来。

“这是什么材质的?”

林砚转过身,好奇地问。

“摸起来热热的。”

谢雪臣正拿起旁边的帕子擦手。

闻言,动作顿也没顿。

“路边捡的石头。”

“我不信。”

林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指着头上的簪子。

“路边的石头能有灵气?”

“虽然我不懂炼器,但这东西肯定是个宝贝。”

“谢雪臣。”

林砚凑近了一些。

脸上带着揶揄的笑。

“你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送给我了?”

谢雪臣把擦手的帕子扔在他脸上。

挡住了那张让人心烦的笑脸。

“少自作多情。”

“库房里堆不下的废料,扔了可惜,顺手拿来给你用。”

“省得你披头散发,出去丢本座的人。”

林砚扯下帕子。

也不拆穿他。

魔宫的库房他去过。

里面确实有很多宝贝。

但绝对没有这种带着体温,能跟人心跳共鸣的东西。

“那我就当废料收着了。”

林砚笑眯眯地摸了摸簪子。

“既然是君上赏的,我一定好生戴着。”

“睡觉也不摘。”

谢雪臣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就在这时。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厉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没进来就先响了起来。

“君上!正道那些孙子又……”

声音戛然而止。

厉煞一只脚跨进门槛,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

他瞪大眼睛,看着殿内的场景。

自家那个杀气腾腾的君上,正坐在床边,一脸……平和?

而那个本该在小厨房忙活的林砚,正站在君上两步之内,笑得一脸灿烂。

最关键的是。

林砚头上那个发髻。

厉煞虽然是个粗人,但也认得出来。

那是只有魔族贵族在结契大典上,才会给伴侣梳的“同心髻”。

而且那根簪子……

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白得发光,还透着一股子圣洁的气息。

跟魔宫这阴森森的环境格格不入。

厉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最后落在那根簪子上。

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

“厉煞。”

谢雪臣冷冷地开口。

打断了他的话。

那双刚刚还带着一丝温度的眸子,此刻已经结满了寒冰。

警告的意味十足。

厉煞浑身一激灵。

赶紧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

他缩了缩脖子。

“那个……属下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既然知道,还不滚?”

谢雪臣随手抓起手边的一个茶杯,扔了过去。

“砰。”

茶杯砸在门框上,摔得粉碎。

厉煞吓得一哆嗦。

“滚!属下这就滚!”

他转过身,手忙脚乱地退出去。

还不忘贴心地把两扇厚重的大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门外传来厉煞自言自语的嘀咕声。

“乖乖……连本命骨都送出去了?”

“这是真要当王后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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