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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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贺小姐,我冒昧的问一句,贺氏是濒临倒闭了吗?”

医院食堂,角落的位置上,霍妍霖看着自己面前餐盘里的两荤一素,她顾着说话还没吃两口,手里捏着一次性筷子,半支着下颌看正对面吃得正香的贺明妃,发自内心的疑惑着。

如果不是贺氏要破产的这种可能,她再也想不出眼前这两位请她吃饭要在医院食堂的原因。

田知源垂眸认真挑着餐盘里的鱼刺,医院食堂比大学的食堂好吃很多,尤其这道糖醋鱼,外皮酥脆,糖醋汁调的也刚好。

她趁着贺明妃和霍妍霖说话没留意她的动作,自然地伸筷从贺明妃的餐盘里偷夹走一块。

霍妍霖是贺明妃叫来的,也不知道她哪儿来这么多消息途径,就在田知源发送邮件的两小时后。

贺明妃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告诉她,她知道系统芯片实验基地的地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田知源还没有回答,就见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里走出来个穿一身正装,“哒哒哒”地踩着带跟小皮鞋走来,身上还带着淡淡酒气的Beta 。

她像是刚从酒会上脱身,来得着急,步履匆忙,脑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微微乱了。

Beta还未走近,听不到她们的话。

“当然要去。”

田知源说完,才看向贺明妃, Omega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弧,一如既往什么也不在意般。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想给他们吃顿教训,那种一想起来就痛到生不如死的教训。”

接着,贺明妃低头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已经到饭点了,索性就对走到近前来的Beta小姐主动邀约,请她和她们俩一起去吃饭。

然后……三个人就来了医院食堂。

听完了霍妍霖的话,贺明妃夹了根小青菜送到嘴边,含着吃下去,鼓动着腮帮子,说话含糊但能听懂她说什么,“有荤有素,好吃不贵,食堂多经济实惠啊,偶尔换换口味,也很不错的,霍秘书长,你就当与民同乐啰。”

田知源打了下贺明妃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餐盘上荤菜里伸的筷子,又拿纸擦了擦自己的筷子,对霍妍霖讲了她们俩接下来的打算。

“在医院食堂吃最快,吃完就能直接走,秘书长也想快点拿到更多的证据吧,毕竟时间也快了。”

联邦议会成员的选举期就在下月,也就是五月份开始,霍妍霖如果能拿到第一手诱导分化试剂和芯片实验的证据,再作为检方起诉卡尔玛,不仅能大出风头一把,还能得民心。

民心就代表选票,选票就是她往上爬的青云梯。

“ okay ,”说到心动处,霍妍霖利索地点头,主动给田知源夹了块糖醋鱼,笑着对她歪了下头道,“看你喜欢,你多吃点。”

田知源不认识霍妍霖,可不代表霍妍霖不认识她。

前段时间贺振川给田知源在首都星大张旗鼓地“选妃”,要不是打听到小道消息说她和祁晗有些暧昧的渊源,她都打算把霍沛洗洗干净送去贺家和亲,以此缓和贺霍两家的关系,再靠着是贺家大小姐丈夫姐姐的身份去拉选票。

从池裕那儿知道更多田知源和祁晗的事情之后,霍妍霖庆幸自己没有出这一手昏招。

田知源对霍妍霖的示好并不反感,主要也是真喜欢这道鱼,刚谢完就听到贺明妃在旁边哎呀连天的抱怨,说——她们俩Beta联手欺负Omega,她要举报到联邦Omega保护协会,把她们俩都抓去关小黑屋接受联邦传统爱O护O的思想教育。

吃完饭,三人排着队放了餐盘,贺明妃带着田知源和霍妍霖去了医院的停车场,站在一辆军用越野车前,食指转着车钥匙:“谁会开车?我不会。”

田知源耸了耸肩,摇头:“我不会。”

有寒暑假能去考驾照那几年田知源都忙着打工养活自己,有存款了又得每天上班抽不出时间,每一年考驾照都出现在她的年度计划里,但那一栏的后面都打不上象征目标达成的勾。

霍妍霖的目光在田知源和贺明妃两人身上来回逡巡,无声表达疑问。

你们俩逗我呢?

贺明妃理直气壮,傲娇大小姐的人设似乎已经刻进了本能,她单手叉着腰娇气道:“我可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姐,出门都有司机的,不会开车很正常吧。”

其实主要的原因是——虽然她有驾照,但会开车的不是她,而是田招娣。

这个没办法跟霍妍霖解释,肯定是会被当成精神病,与其这样还不如被她误认为公主病算了。

贺明妃的视线越过霍妍霖,同田知源交汇一瞬。

“……”

在场最后的希望——霍秘书长沉默半晌,朝贺明妃摊开掌心:“我会开,车钥匙给我吧。”

上车后,田知源在副驾给霍妍霖导航,而娇生惯养的贺小姐贺明妃则在后座摆弄相机,这相机是她给霍妍霖准备的,让她拍证据用的,结果没想到霍妍霖自己带了记录仪,自己这个倒没有用武之地了。

“我还特意挑的相机呢,可惜派不上用场了,要不待会儿我给你们俩拍照吧?让它也不白来嘛。”

霍妍霖瞥向后视镜,车外的霓虹光滑过那张出色明艳的脸蛋, Beta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敲着,微挑着漂亮的狐狸眼,碎发被灌进车内的风吹动在额前纷飞,她在嘈杂的环境音里开口调侃贺明妃:“贺小姐,你以为我们现在是小学生春游吗?”

“不可以吗?反正都是开开心心的出发,性质都一样啦。”

贺明妃镜头对准霍妍霖,想要拍照,却不知道怎么调成了拍摄模式,录成了视频,刚好把霍妍霖刚才的那句话录了进去,她也没按结束键,继续着录像,手托着相机把镜头放在车座椅的靠枕间隙里,对准了低头看终端的田知源,学着贺家人那样叫她,嗓音轻快:“大小姐,你在干嘛呢?”

田知源正在看祁晗从科燠星带回来的傅昭南的档案,视线落在芯片的不良反应那里,流鼻血和梦魇这些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现过了,睡眠也不像是见到魏筝之前那样,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祁晗的男主光环辐射作用,她至少能睡一段时间了,也不会总是看见田招娣和自己的两道影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每时每刻都紧绷着精神。

像是又进入了“回光返照”期。

田知源不知道芯片不良反应的下一次出现会不会是更严重的情况,魏筝说的那些除了控制器之外的都是她差不多猜到的内容,等会儿去的基地说不定能找出来解决方法。

贺明妃从镜头里看见了田知源终端上的内容,她没有避讳霍妍霖的在场,很直接地开口道:“芯片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系统那个鬼玩意儿从他们那儿拿来的东西,或许把系统搞死了,你就能好了。”

田知源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做法的可行性:“一串数据要怎么搞死他?”

“如果控制器在我身上那还挺好办的,我拉着小斑鸠一起玩完,看看控制器失效了会怎么样?说不定系统的任务失败了,他也就会被上头处罚,没好果子吃,最好的结果就是他也就跟着一起死,”贺明妃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靠,垂眸盯着相机的屏幕,按下回放按钮,回放着刚才的视频,眼底有笑意,话说得漫不经心,“但是吧,现在控制器不在我身上,被魏筝安在你身上,这可赌不起。疯着活,还是死了一了百了,是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双诺,你得想清楚了。”

贺明妃和田知源都没有跟对方摊开的挑明说过,但都心照不宣的明确知道,芯片到最后就是会把人彻底折磨到精神崩溃,沦为系统想要的失去自我意识的剧情工具人。

傅昭南就是摆在眼前最清楚的例子,他已经完全沦为了系统操控的工具,所有的意志由系统做主。

继续下去,找不到解决方法,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无解的,时间慢慢拉长,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下一个傅昭南。

可如果不继续下去,除了选择死亡的方式……别无选择。

霍妍霖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虽然她在来之前看完了那一封匿名举报的邮件。

邮件里面包含了许多关于卡尔玛话事人傅昭南进行违法芯片实验的证据,以及去年在科燠星召开的诱导分化试剂审判庭的更细节的记录,涉案人数众多,不少还都是眼熟的名字。

但霍妍霖也只是看了一封邮件而已,对实际情况不会有那么准确的把控,不然她今天也不会一接到贺明妃的通讯,就放弃了结交人脉的酒会直奔医院来了。

田知源降下车窗,把手肘压在车窗上,急速掠过的风把脸颊吹得冰凉,已经过了繁华的主城区路段,车流逐渐稀少起来,唯一相同的只有路边的照明设施,昏黄的路灯光一路随行。

“好不公平。”

贺明妃和霍妍霖都听见了田知源的这一声类似叹息的喟叹,霍妍霖不明所以,贺明妃则是失神一瞬后笑了。

是啊,好不公平。

受害者想要加害者付出代价,回归原本的生活,竟然只能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

多么讽刺。

*

基地在首都星的郊外,离贺公馆的直线距离只有1公里不到。

越野车碾过泥土砂石混在一起的道路,到达这个类似高速隧道的拱形入口处,高大的铁门外已经拉起了黄色警戒线,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脚速极快的行动着,入口外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停满了车辆,都是联邦法院的公务车,有徽记标志的那种。

田知源还趴在车窗上,有些惊讶于联邦法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难道就不怕这件事在没查清楚之前闹得沸沸扬扬,再打草惊蛇了吗?

贺明妃也降下后座的车窗往基地的入口看去,哇塞了一声之后迅速回归现实,一连串问题砸落下来:“这么多车,那我们的车停在哪里?你通知来了这么多法院的人,我们还怎么进去?我们俩要是现在进去就真的很像是犯罪分子指认犯罪地点诶,我不想上头条,霍秘书长,你应该也知道的,我挺有名的。”

“不是法院的人,是霍家人,我有公务车的调动权限,阵仗搞大一点,才不会有人趁机搞事情,还能吓一吓那些人,要是再不小心地露出马脚就更好了。”

霍妍霖也没急着下车,熄了火,从随身的衣袋里拿出打火机和烟盒,打开后往外递了递,“要不要来一根?抽完之后再进去,正好让他们打扫打扫里面,我们直接进去看结果。”

贺明妃没拿,倒是戒烟很久的田知源伸手拿了一根,细烟夹在指间,霍妍霖顺手给她点燃。

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车内,田招娣也抽烟的原因,所以贺明妃对烟味并不排斥,但也没有想要抽的欲望,毕竟她也只是看过猪跑而已,没吃过猪肉,不想耍帅不成反而露怯被笑话。

“不是?你们俩怎么都会抽烟?”

贺明妃咂舌,明明这俩看上去都是一副优等生乖乖女的长相,抽烟这两个字完全跟她们不搭。

霍妍霖抖了抖烟灰,吐出一口烟雾,白雾氤氲清丽眉眼:“人民公仆也压力山大的好不好?哪有表面上那么光鲜,系统里有那么多跟我作对的妖艳贱货需要收拾,很费心力的好不好?不过为了维持我的人设,我一般接受采访都对外都说本人不烟不酒,完全有一副可以为人民事业鞠躬尽瘁到六十岁的好体魄。”

贺明妃转过脸:“那你呢?是为什么?爷爷不知道吧?”

田知源很久没抽了,刚一入口被烟呛了口,此刻喉咙正痒着呢,闻言低声咳了两下,嗓子沙着:“抽烟显得不好惹,不是吗?”

最开始抽烟单纯是因为压力太大,后面抽很多时候是为了显得自己不好惹,就不会有那么多没完没了的搭讪,不过很快她就对烟失去了兴趣,因为抽烟牙齿会积烟斑,要去掉烟斑就要花钱。

而田知源当时最缺的就是钱。

三人在车上有一段没一段的闲聊着,直到霍妍霖和田知源的手中烟燃尽,才陆续下车,走向基地。

“小姐,里面清理的差不多了,那些人要怎么处理?”

霍妍霖垂眸看着自己鞋上沾着的湿泥,看向了被担架抬出来的人们,都是昏迷过去的状态,眯了眯眼睛:“送去医院接受治疗,路上阵仗能闹多大就多大,加派人手看管着这些人,以后都是要作为证人出庭的,一个都不能少。”

“是!”

田知源比霍妍霖和贺明妃走得快些,最先越过黄色警戒线走了进去,里面的光线并不明亮,走进去一点就被人递上了照明的手电筒,她道谢后打着手电筒往里面走。

圆柱形的光束射向远处,照亮空气中腾飞的灰尘,田知源往前走着,在迈开下一步时膝盖撞上一块坚硬的金属板,她抬起手臂,用手电筒去照亮。

是一架全息设备舱,田知源绕着转了一圈,外观的设计也不是现在随大流的风格,具体的型号要上到设备舱的顶上才能知道,一旁的铁架锈迹斑斑,结着厚重的蛛网,看上去一脚踩上去就能报废。

“你要上去?”

霍妍霖走到田知源身边,见手电筒的光和她的视线都落在那架可以上到全息设备舱舱顶的铁架上。

贺明妃脖子上挂着相机,一手拿了一个手电筒,都冲着天上,微弱的光亮照亮这一小块地方,田知源这才发现,这周围的全部都是废弃的全息设备舱,一个接着一个的整齐排列。

“帮我照一下。”

田知源话落刚落,贺明妃和霍妍霖就感觉眼前一晃,还没回过神以为是花眼了,一抬头发现她都已经上去了。

“厉害了,这么快,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眼花了。”

贺明妃连连摇头,抬头看着田知源半跪着,嘴咬住手电筒,从身后的双肩包里找出根黑色的钢笔,插进舱顶的缝隙里。

只听“咔”一声轻响,舱顶的板子就被她卸了下来。

“十年前的型号,这地方的存在居然有这么长。”

全息设备舱的构造都一样,区别只在于零部件和植入的核心算法,通过零部件就能辨认型号,这是田知源的专业,她不会搞错。

“十年前,时间也能对上。”

刚好是田招娣和系统来的时间。

贺明妃掏出手帕递给从舱顶跳下来的田知源,让她擦擦脸上蹭上的灰。

“这些东西就能证明是卡尔玛做的?不会太牵强了吗?”

霍妍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个平板,正低头看着下属们搜查上来的证物照片,闻言便提问道。

“这么多的设备舱一定不便宜,去查卡尔玛的账,大金额不知名目的资金流动,还有傅昭南当年芯片项目组的投入,这些足够你提起诉讼了,申请对卡尔玛的调查令,收押傅昭南候审,先查停卡尔玛,中止所有进展中的项目才是我们这次的目的,可别忘了,他还有疫苗注射的差事。”

田知源一面擦脸一面对霍妍霖道,她眼前闪过很多人的样子,之前的伤害已经无可挽回,只有尽力阻止之后的。

霍妍霖有自己的打算,但听了田知源的话,权衡片刻给下属打了个通讯。

“低调转移证人,回去之后立刻打报告申请对卡尔玛的调查令,再向警察署请求协同办案,给守卫军舰队也通口气,别让人跑了,逮捕傅昭南为首的卡尔玛集团控股人员。”

“是。”

贺明妃摸了摸下巴,“这地方都积灰了,说明荒废很久了,傅昭南为什么要留下这么多证据?我要是他,我肯定全都清理掉,这些东西留下就是隐患。”

“因为这些东西算不上证据,加在一起只是让卡尔玛在违法利用人体进行芯片实验的方面有嫌疑而已,那些人不出意外就是被丢在这里自生自灭,失去利用价值的人而已,我已经让人去查那些人的身份了,但他们醒了之后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霍妍霖收起平板,平静地环视一圈,“况且,联邦法律规定了,意识不清醒的人的证词不具备效力,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很有可能还会被卡尔玛倒打一耙。”

“不会。”

田知源摇头,看向霍妍霖:“有证据,我就是。”

芯片始终在田知源的体内,所以她的存在就是最有效的证据。

贺明妃勾起唇角,把两个手电筒插在口袋里,轻松道:“但这样好像只整到了傅昭南,还有些不甘心啊。”

田知源往外走,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要回家睡觉。”

“回公馆吗?我也去,我懒得回自己家了,给我找点提神醒脑的东西呗,我不能睡觉啊大小姐——”

贺明妃跟着追出来,嘴上叽叽喳喳地嚷嚷着。

霍妍霖也跟着两人抬脚离开,脑子里不停转着田知源的那一句“我就是”,联想到她和贺明妃在车上说的那些话,难道——

她是芯片实验的受害者。

天啊……

这说出去谁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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