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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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天向初夏过渡的月份,五点过后的天色仍是亮着的,祁晗从教学楼下的停车区取了自行车,顺着往校门口的斜下坡骑下去,路两旁青翠绿意让长久使用后酸胀的眼睛放松下来。

祁晗骑得很慢,他并不着急,田知源去了医院看贺振川,刚才他下课看到她发的消息,说要和贺明妃去个地方,回家的时间不定,但估计要很晚了,让他不用等着一起吃饭了。

田知源没说的内容,祁晗有意控制自己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犹豫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回,最后只回复了个“ 1” ,表示他收到了。

“晗晗!”远远地,祁晗听见有人喊他名字,吊儿郎当的语调很熟悉。

“师兄。”

祁晗慢悠悠地骑到克里斯面前停下,点头打了个招呼,单脚点地看向面容英俊的金发男人,很快继续问了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东西呢,拿来了吗?”

昨晚克里斯给他发消息,说是从魏筝身上又找到了好东西,今天他正好要来上课就从酒馆带过来学校给他。

“魏筝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对自己真够狠的,把这玩意儿缝在胳膊里,取出来费了不少工夫。”

克里斯从裤兜里拿出个巴掌大的塑料袋子,袋子里是一张指甲盖子大小的内存卡,祁晗从他手里拿走后,他才缓缓说起了这内存卡里的内容,轻飘飘地带过了他们为了从魏筝身上拿到这东西使用的手段。

“魏筝说,这里面是两段儿手术录像,还肯定地说对你们一定有用,我看他那惨样,应该也不会说谎了。傅昭南大概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像疯狗似的满首都星找他,但是晗晗你放心好了,我拿到之后没看过这里头的东西,我对这东西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哎我问你,阿裕那小子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儿吗?你知不知道啥内情,之前他每个月都来查账,偏这个月不来了,问他也不说为啥,反正我看那小子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肯定有猫腻。”

手术录像?

祁晗盯着那块小小的内存卡,脑中突然有了猜测,眼底的情绪凝滞,他将内存卡收好,刚好开口接上克里斯的话,尾音扬起:“也许吧,可能最近过得很滋润?”

克里斯听见祁晗话里用的词就眼神一亮,压低了声音悄悄问他:“你是说阿裕那小子和……是不是真的……?”

“我猜的,实在八卦你自己去问,”祁晗重新踩上自行车的踏板,“走了,还有事儿。”

克里斯伸手拍了拍祁晗的肩膀,哥哥范儿十足地嘱咐嗒:“晚高峰了车多,晗晗你骑车小心点儿啊,看着路看着车,到家报平安。”

祁晗抖掉克里斯的手,眼睛里清晰倒映出金发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扯着嘴角,对他轻点了下头:“您老走路也小心点,别摔到老胳膊老腿了。”

话落,自行车链条滚动的声响响起,男生很快骑走了,留给克里斯一个远去变小的背影。

“祁晗!”

祁晗听见克里斯的大喊大叫勾起唇角,他骑过减速带出了校门,没多久就发现有一辆黑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只可惜挡风玻璃是单向可视,看不见里头坐着的是谁。

他拐进人流更少的路道,那辆黑车也跟着驶进来。

在一个路口拐弯前,黑车猛然加速甩尾,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轮胎与地面极速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连带着耳朵都被这声儿刺得耳鸣一瞬。

祁晗眼疾手快地捏了把刹车,脚踩上地面,这才没让自己因为惯性往前撞上截停自己的轿车。

轿车后座的车窗缓慢降下来,露出Alpha冷峻的脸庞,却称不上英俊,脸上遍布紫红色的淤青,眼圈不光是紫了,还鼓了个大包起来,西装依旧服帖地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身材,看得出来不是个外强中干的Alpha,但狼狈得瞎子都能看见。

“魏筝在哪儿?”

傅昭南单刀直入,终于没有了过多的暧昧废话。

祁晗打量傅昭南两秒,他没维持骑车时弓身的姿势,而是踩着踏板直了直身子,“你终于还是意识到自己每次说那些废话蠢得无可救药了。”

“你要怎么才肯把魏筝交出来?说出你的条件。”

傅昭南恍若没听见祁晗的阴阳怪气,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西装裤中凸起的衬衫夹上,顶着一张猪头脸沉思的表情像是喜剧电影里让人忍俊不禁的搞笑镜头。

祁晗:“我要芯片的资料,所有。”

几乎是祁晗话音刚落的瞬间,傅昭南就一口回绝掉。

“不可能!”

祁晗也知道傅昭南不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同意,如果他能轻易同意把资料交出来,他也不会至今有关芯片的事情都查得毫无进展了。

“那就等我从魏筝身上拿到想要的东西,到时候我会把他交给警察署,你可以去探监,或者,绞尽脑汁地想想怎么把他保出来让他彻底闭嘴?”

傅昭南冷冷地直视祁晗,紧盯着他表情的变化,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微表情,系统的程序里设置了解读人类表情的内容,所以他对解读表情很擅长,不会有错漏,但好像一旦遇上祁晗就会失灵。

傅昭南在此刻的祁晗的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变化,只能看出一种明晃晃的、根本不需要解读就能感受得到的情绪。

那就是厌恶。

自从知道祁晗和贺双诺的关系之后,傅昭南就隐隐猜测芯片的存在会被祁晗知道。

更坏的可能性是祁晗或许已经知道了关于剧情的存在,只可惜从祁晗的行为上看不出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剧情,毕竟他无论什么时候对傅昭南这副身体都是一个态度。

很如一的厌恶和反感,好感度也是降无可降。

随着剧情线偏离的时间越拉越长,系统对剧情世界的控制度降低到几乎没有,它只能通过芯片去催动那些体内有芯片的人去做事,但人的思想并不可控,它不可能永远让那些人都听自己的话。

明摆着的例子就是最早植入了芯片,本应该随着芯片在体内的时间变长而变得更好控制的贺双诺,现在却完全不受控,还知道了很多她不该知道的内容,在昨天做出她人设以外的行动,伙同贺明妃把它狠揍了一顿。

要不是贺双诺,她拐带着小说男主的祁晗,剧情线也不会崩成现在这副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模样,田招娣现在身体里的原主贺明妃已经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而自己也快要压不住傅昭南,一切都岌岌可危。

目前想要圆回来,只剩下一个办法。

“你会心甘情愿地把人给我的。”

祁晗不屑,哼笑:“那你做梦比较快。”

他掀起眼皮,红外线的瞄点就正好落在他的眉心,傅昭南没有回话,天色昏暗,车里也没有照亮的灯, Alpha的脸隐在车内,没有人的活气,静默的神情配上那双机械质的眼睛。

跟傅昭南那个炮仗似的傻子真的很不同。

“这是舍弃和谈,改暴力压制了?”

男生的笑音清浅,额发自然耷落眉前,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话,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清晰入耳的嘲讽:“你不敢,你也做不到,杀了我你也拿不到你要的东西,我劝你早点想明白,威胁没有用,只是显得你很无能、已经穷途末路,我只要芯片的资料,想好了,带着资料找我。”

“咔、哒”

“我说过了,你做不到。”

枪上膛的轻响在耳畔响起,傅昭南抬眼看去,举着枪的是前座的司机,黑漆漆的枪管正对着他眉心的方向,总是木讷沉默的Alpha此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举着枪的手很稳,拥有这种反应力和能力,他只能是军中的人。

“了了,这里交给你善后了,我走啰。”

明了心里是说不出的烦闷,自从顾映京把他留在首都星卧底在傅昭南身边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不仅这样,顾映京还故意透露给桑哲心他家的地址,美名其曰帮他完善人设,实际上就是想看他的热闹,毕竟他在科燠星时就很热衷于帮着桑哲心“折磨”他。

“嗯。”

心里虽然烦着,但明了还是对车外的祁晗应了声。

系统的程序里全是乱码,他身边的都是过了一遍全息设备舱被植入芯片的人,那司机怎么会……

给不了他多的机会思考,祁晗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取而代之的围上来的Alpha们,都是路人打扮,但却不是路人应该拥有的冷冽眼神。

“你是顾家的人。”

傅昭南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傅先生,你不用知道我的身份。”

明了的枪口往下压,一记催眠针射出,正中傅昭南的脖子侧方。

在眼前彻底变黑之前,傅昭南看见明了撕掉脸上的伪装,一张肉色的皮质面具,但没看清面具下的脸容。

*

夕阳被打散,消失在天边,夜晚来临,整片天都跟着暗下来,树梢间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在静谧的夜里响亮如摇铃。

祁晗刚在家楼下锁了车,打开终端就看到屏幕上数条未接通讯和消息,都是顾映京、池裕和祁曜三个人的,估计是听说了街边那件事。

祁晗解了锁,点进社交软件想要挨个回复,下一刻屏幕中就弹出来电显示,是顾映京的通讯。

他划过接通,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鼻音,似是身体状况不佳:“明了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身边跟着人,祁叔的人也统统不要,但今天要不是明了刚好在,你准备怎么脱身?没等哥们儿升官回首都星,你先交代了。”

“从贺公馆那件事之后,我爸的人就一直都跟着我,出不了事,我有分寸,”祁晗甩着车钥匙推门走进单元楼,语气随意道,“芯片的事一直都没个着落,查也查不出来,我得拿魏筝钓出傅昭南,我要他手里的东西。”

顾映京: “那也没必要这么着急,傅家势大,又是如日中天的阶段,不要硬碰硬。”

“我等不了。”

祁晗盯着电梯金属壁中倒映出的自己,他不能让芯片一直待在田知源的身体里,那些折磨人的排异反应,他真怕有一天她承受不住,用发带做了上次没做完的事。

他要田知源好好活着。

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去支配她。

包括他自己。

顾映京不知道祁晗执着的原因,但最终也没说什么,只留下句:“看在哥们儿易感期都还打通讯来关心你的份上,小心行事。”

“知道了,我还有事儿,先挂了。”

“行。”

刷开权限打开家门,四月热情地扑上来,围着他打转,又甩着扫把似的大尾巴钻出了他身后没关紧的房门,跑去外头的走廊上一圈像是找着什么,没找到之后又跑了回来,在祁晗的腿边焦急地绕来绕去。

“汪汪汪!”

祁晗换了鞋,抬腿去把房门关了,路过四月时拍拍他的狗脑袋,告诉他:“姐姐有事,要晚回家,你就别乱操心了啊。”

四月听完这句话就在玄关趴下了,往日每次回家都要跟着祁晗身后要跳好一会儿,这会儿却安静得很,乖乖趴着,他看着四月勾唇笑了下,接着进了厨房倒水,拎着杯子回了房间,打开了桌前的电脑,把内存卡插入转换器中再转接到电脑上。

电脑屏幕中弹出个文件夹,文件夹里只有两段视频,用日期备注着的,祁晗点开日期更为靠前的那一个。

视频中出现一张熟悉的脸,比常见的那张更为稚嫩。

是他想要见到的。

——十五岁的田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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