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备课了
顾霁禾的问话让原瑾安从“和顾叔叔第二好”的小小得意中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跑进书房的主要目的。
“顾叔叔，”他向前又凑近了些，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求证，认真地看着顾霁禾，“你今天……是不是也去游乐园了？我好像在摩天轮那边看见你了，是不是？”
顾霁禾没料到他竟然发现了自己，但没有现场戳穿，而是等到回家才发问。
他本想随口否认，但看着原瑾安那双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谎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只是反问：“看到我了？”
“嗯！”原瑾安用力点头，眉头又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困惑的川字，“顾叔叔，你既然都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们一起玩呢？你……你是不是不想跟陆川一起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你是不是……不喜欢陆川啊？”
提到陆川，原瑾安的表情立刻从困惑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苦恼。
他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顾叔叔，陆川他……他今天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原瑾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当他的……男朋友。”
这个词他说得有些生涩，显然并不习惯。
顾霁禾的心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提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川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原瑾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苦恼，“他对我很好，带我认识新朋友，帮我占座，还教我打篮球……可是，可是我不想当他的男朋友。”
他抬起头，看向顾霁禾，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仿佛在寻求一个标准答案。
“我看到嫂子嫁给哥哥，他们很开心，是‘家人’。可是，我觉得陆川很好，但我并不想像嫂子和哥哥那样‘嫁’给他，跟他当家人。我就只想……继续当好朋友。我这样跟他说了，他好像……很难过。”说到最后，原瑾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疚和不安。
顾霁禾听着他这番逻辑简单又直白的陈述，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困惑和苦恼，心里那片因为目睹告白和自己不合时宜的心思而翻腾的情绪，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变得一片柔软。
这小孩……
顾霁禾太清楚原瑾安的情况了。
因为幼年的疾病和治疗，他对于很多抽象、复杂的情感概念理解起来确实比常人要困难，于是就给各种情感概念下了“简单粗暴”的定义。
在他单纯的世界里，“喜欢”可能意味着“对我好”，“爱”或许等同于“永不分离”，而“家人”，大概就是他所能理解的最亲密、最稳固、也最值得信赖的情感关系了。
所以，他会用“不想像嫂子和哥哥那样当家人”来解释自己拒绝陆川的原因。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顾霁禾几乎瞬间就完全理解了原瑾安想表达的真实意思——他对陆川没有超出友谊的、属于恋人范畴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让顾霁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意直达眼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朋友关系烦恼、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这番话让人生出多么巨大的满足和柔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着原瑾安那独特的的逻辑脱口问出了一个他本不该问、此刻却无比想问的问题。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刻意的诱哄：“哦？不想‘嫁’给陆川，和他当家人……那顾叔叔呢？”
话一出口，顾霁禾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糟糕的问题。
他看着原瑾安因为他这句话明显愣住，那双漂亮的小鹿眼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他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原瑾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害羞的神情，只有纯粹的、陷入思考的专注。
他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顾霁禾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在衡量，在进行一种非常严肃的逻辑推演。
顾霁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对。
这不对。
原瑾行到底是怎么当哥哥的？
他把原瑾安保护得密不透风，让他远离了外界的恶意和算计，这很好。但他显然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环——情感教育和两性教育！
原瑾安对“喜欢”、“恋爱”、“婚姻”这些概念的理解，恐怕还是一片空白。所以他才会用“不想当家人”来拒绝别人的告白，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个明显带着暧昧试探的问题，进行如此“学术”般的思考。
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看似是顺着他的逻辑开玩笑，实则是在利用他的懵懂和无知，进行一种隐晦的、甚至是不道德的引导和试探。
这个认知让顾霁禾瞬间清醒，甚至感到一丝后怕和自责。
他怎么可以这样？明知道原瑾安单纯得像张白纸，却还……
几乎是立刻，顾霁禾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玩笑神色。在原瑾安似乎快要组织好语言、准备给出他那个“认真思考”后的答案之前，顾霁禾果断而温和地打断了他。
“瑾安，”顾霁禾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温柔的引导，“不用急着想这个问题。顾叔叔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看到原瑾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这样的问题为什么是“玩笑”，但他还是听话地停止了思考，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等待下文。
顾霁禾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在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再让原瑾安这样懵懂下去了——今天有陆川，明天可能还会有张川、李川。
以原瑾安的相貌和性格，在学校里绝对不缺追求者。如果他一直用这种“不想当家人”的方式去理解感情、处理关系，不仅会让他自己困惑，也可能无意中伤害到别人，甚至……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更重要的是，顾霁禾无法否认，在内心深处，他并不希望看到原瑾安用这种懵懂的状态，去接受任何人的感情。
那太不公平，无论是对原瑾安，还是对……自己。
“瑾安，”顾霁禾坐直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关于……喜欢，关于朋友，关于男朋友、女朋友，还有……家人，这些不同的感情和关系，它们之间其实是有区别的。你哥哥……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仔细讲这些。”
原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确实很少跟他说这些，哥哥总是说，他开心健康就好，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如果你愿意的话，”顾霁禾放缓了语速，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原瑾安清晰地理解，“顾叔叔可以……试着帮你理一理，告诉你它们大概都是什么意思，好不好？就像……给你讲解一门新的功课一样。”
他用了“功课”这个比喻，因为他知道原瑾安对待学习的态度一向认真。
果然，原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喜欢学习新东西，尤其是顾叔叔这样厉害的大人愿意亲自教他。
他用力点点头：“好！谢谢顾叔叔。”
顾霁禾看着他全然信任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冒失提问而产生的愧疚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私心，这是为了原瑾安好……他需要有人，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为他建立起基本的情感认知框架。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顾霁禾沉吟了一下，没有选择立刻展开这个复杂的话题。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原瑾安情绪也几经起伏，现在并不是一个深入教学的好时机。
“今天先不着急，”顾霁禾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温和地说，“你先去休息一下，或者带元宝下去玩。等顾叔叔……安排一下时间，我们找一个下午，泡点茶慢慢说，好吗？”
“安排时间”这个词，让原瑾安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他立刻更认真地点头：“嗯！都听顾叔叔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顾霁禾笑了笑，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原瑾安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之前看到陆川做时心里还泛过酸，此刻做来，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怜爱，“去吧。”
原瑾安被他揉了下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没躲，只是乖乖地说了声“顾叔叔再见”，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门再次轻轻合上。
顾霁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助理将未来几天一些不那么紧急的会议和应酬往后挪了挪，空出了一个周日的时间。
然后才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如何向有认知差异的青少年进行情感教育”、“两性关系基础概念通俗讲解”……想了想，又输入“恋爱与友谊的区别”，甚至谨慎地查阅了一些心理学资料和科普文章。
他看得非常认真，时而蹙眉思考，时而用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做着简单的笔记，将那些复杂的理论概念尝试转化成更简单、更具体、更适合原瑾安理解能力的语言和例子。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清晰冷峻，但眼神却异常专注认真。
他接手顾氏以来出席了很多次讲座做了很多次演讲，但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毕竟他要教的，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保护，也想要……好好引导的“学生”。
他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跑进书房的主要目的。
“顾叔叔，”他向前又凑近了些，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和求证，认真地看着顾霁禾，“你今天……是不是也去游乐园了？我好像在摩天轮那边看见你了，是不是？”
顾霁禾没料到他竟然发现了自己，但没有现场戳穿，而是等到回家才发问。
他本想随口否认，但看着原瑾安那双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谎话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否认，只是反问：“看到我了？”
“嗯！”原瑾安用力点头，眉头又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困惑的川字，“顾叔叔，你既然都去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不和我们一起玩呢？你……你是不是不想跟陆川一起玩？”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你是不是……不喜欢陆川啊？”
提到陆川，原瑾安的表情立刻从困惑变成了显而易见的苦恼。
他抿了抿唇，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
“顾叔叔，陆川他……他今天跟我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原瑾安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说他喜欢我，想让我当他的……男朋友。”
这个词他说得有些生涩，显然并不习惯。
顾霁禾的心随着他的话语微微提起，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陆川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原瑾安继续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苦恼，“他对我很好，带我认识新朋友，帮我占座，还教我打篮球……可是，可是我不想当他的男朋友。”
他抬起头，看向顾霁禾，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仿佛在寻求一个标准答案。
“我看到嫂子嫁给哥哥，他们很开心，是‘家人’。可是，我觉得陆川很好，但我并不想像嫂子和哥哥那样‘嫁’给他，跟他当家人。我就只想……继续当好朋友。我这样跟他说了，他好像……很难过。”说到最后，原瑾安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歉疚和不安。
顾霁禾听着他这番逻辑简单又直白的陈述，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困惑和苦恼，心里那片因为目睹告白和自己不合时宜的心思而翻腾的情绪，终于彻底平静下来，变得一片柔软。
这小孩……
顾霁禾太清楚原瑾安的情况了。
因为幼年的疾病和治疗，他对于很多抽象、复杂的情感概念理解起来确实比常人要困难，于是就给各种情感概念下了“简单粗暴”的定义。
在他单纯的世界里，“喜欢”可能意味着“对我好”，“爱”或许等同于“永不分离”，而“家人”，大概就是他所能理解的最亲密、最稳固、也最值得信赖的情感关系了。
所以，他会用“不想像嫂子和哥哥那样当家人”来解释自己拒绝陆川的原因。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顾霁禾几乎瞬间就完全理解了原瑾安想表达的真实意思——他对陆川没有超出友谊的、属于恋人范畴的“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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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为朋友关系烦恼、全然不知自己刚才这番话让人生出多么巨大的满足和柔软。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顺着原瑾安那独特的的逻辑脱口问出了一个他本不该问、此刻却无比想问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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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原瑾安因为他这句话明显愣住，那双漂亮的小鹿眼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他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原瑾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害羞的神情，只有纯粹的、陷入思考的专注。
他微微歪了歪头，视线在顾霁禾脸上逡巡，仿佛在评估、在衡量，在进行一种非常严肃的逻辑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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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瑾安对“喜欢”、“恋爱”、“婚姻”这些概念的理解，恐怕还是一片空白。所以他才会用“不想当家人”来拒绝别人的告白，所以他才会对自己这个明显带着暧昧试探的问题，进行如此“学术”般的思考。
自己刚才那个问题，看似是顺着他的逻辑开玩笑，实则是在利用他的懵懂和无知，进行一种隐晦的、甚至是不道德的引导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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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原瑾安的相貌和性格，在学校里绝对不缺追求者。如果他一直用这种“不想当家人”的方式去理解感情、处理关系，不仅会让他自己困惑，也可能无意中伤害到别人，甚至……让自己陷入不必要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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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不公平，无论是对原瑾安，还是对……自己。
“瑾安，”顾霁禾坐直身体，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关于……喜欢，关于朋友，关于男朋友、女朋友，还有……家人，这些不同的感情和关系，它们之间其实是有区别的。你哥哥……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仔细讲这些。”
原瑾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哥哥确实很少跟他说这些，哥哥总是说，他开心健康就好，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如果你愿意的话，”顾霁禾放缓了语速，确保自己的话能被原瑾安清晰地理解，“顾叔叔可以……试着帮你理一理，告诉你它们大概都是什么意思，好不好？就像……给你讲解一门新的功课一样。”
他用了“功课”这个比喻，因为他知道原瑾安对待学习的态度一向认真。
果然，原瑾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喜欢学习新东西，尤其是顾叔叔这样厉害的大人愿意亲自教他。
他用力点点头：“好！谢谢顾叔叔。”
顾霁禾看着他全然信任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刚才冒失提问而产生的愧疚感，稍稍减轻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为了私心，这是为了原瑾安好……他需要有人，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为他建立起基本的情感认知框架。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呢……”顾霁禾沉吟了一下，没有选择立刻展开这个复杂的话题。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原瑾安情绪也几经起伏，现在并不是一个深入教学的好时机。
“今天先不着急，”顾霁禾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温和地说，“你先去休息一下，或者带元宝下去玩。等顾叔叔……安排一下时间，我们找一个下午，泡点茶慢慢说，好吗？”
“安排时间”这个词，让原瑾安觉得这件事很重要，他立刻更认真地点头：“嗯！都听顾叔叔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顾霁禾笑了笑，抬手很轻地揉了一下原瑾安的头发——这个动作他之前看到陆川做时心里还泛过酸，此刻做来，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和怜爱，“去吧。”
原瑾安被他揉了下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但他没躲，只是乖乖地说了声“顾叔叔再见”，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
门再次轻轻合上。
顾霁禾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消息，让助理将未来几天一些不那么紧急的会议和应酬往后挪了挪，空出了一个周日的时间。
然后才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如何向有认知差异的青少年进行情感教育”、“两性关系基础概念通俗讲解”……想了想，又输入“恋爱与友谊的区别”，甚至谨慎地查阅了一些心理学资料和科普文章。
他看得非常认真，时而蹙眉思考，时而用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做着简单的笔记，将那些复杂的理论概念尝试转化成更简单、更具体、更适合原瑾安理解能力的语言和例子。
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依旧清晰冷峻，但眼神却异常专注认真。
他接手顾氏以来出席了很多次讲座做了很多次演讲，但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毕竟他要教的，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保护，也想要……好好引导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