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二好
顾霁禾从游乐园回来后，径直将车开进地库，冷着脸直接上了三楼书房。
他没有开灯处理公事，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顾家庄园即使冬日也不显萧瑟的庭院。
他站了许久，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刘姐来送水，顺便告知他原瑾安也回来了。
“先生，原少爷也刚到家，您二位倒是像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刘姐将温水放在书桌上，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顾霁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原瑾安回来了。
他……拒绝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吗？顾霁禾心头那点沉闷的郁气似乎散了些，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心思取代。他该如何面对那孩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他最终没有离开书房，只是坐回书桌后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敲门是三下，很轻、节奏熟悉。
顾霁禾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应声。他用了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情绪，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过了片刻，他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原瑾安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的顾霁禾，然后才乖乖走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微微抿着唇，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霁禾，像是在观察什么。
顾霁禾迎着他的目光，那点强装的平静又要维持不住，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
原瑾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顾霁禾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加快脚步，直接走到书桌旁，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上了顾霁禾的额头。
微凉柔软还带着一点室外寒气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皮肤上。
顾霁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原瑾安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
这太过亲昵，也太过越界。
自从他刻意拉开距离开始，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近的接触了。
原瑾安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贴了一会儿，又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比较温度。
然后他又伸出手，似乎想再试一次，或者想摸摸顾霁禾的脸颊。
“瑾安。”顾霁禾终于反应过来，轻轻抓住了他再次伸过来的手腕。
原瑾安的手腕很细，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下的骨骼。
“我没事。”
原瑾安被他抓住手腕，动作停下来，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顾叔叔，你脸色不好。”他小声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头痛吗？还是发烧了？”
顾霁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且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关切像一道暖流，轻易就冲垮了他心里那点刚刚筑起的故作疏离的堤坝。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在书房里的那些纠结、郁躁和自嘲，此刻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轻轻松开原瑾安的手腕，没有立刻放开，而是顺势将那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
这个动作温柔又充满占有欲，但他任由自己这样，“没有不舒服。”
顾霁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只是有点累……吓到你了？”
原瑾安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似乎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
“没有吓到……就是担心。”他老实地说，然后又补充道，“顾叔叔，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自己忍着。”
顾霁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因陆川告白而起的阴霾，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怎么跟你哥一样？”
都这么爱操心。
没想到原瑾安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神情，用力点了点头：“嗯！哥哥是最好的家人！我也要像哥哥一样照顾家人！”
“家人”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脆，也格外理所当然。
顾霁禾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青年脸上纯粹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似乎完全没被下午那场突然的告白影响。
顾霁禾喉结微动，一个几乎不受控制的问题滑出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那我呢？”
这话问完，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幼稚、也太直白了，完全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原瑾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但还是认真开始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顾霁禾的心随着他思考的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听到什么？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原瑾安蹙着眉头，很认真地想了半晌，才终于抬起头，看着顾霁禾，给出了一个非常郑重、也非常符合他简单思维逻辑的答案：“顾叔叔第二好！”
他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认真，甚至还用力点了下头，像是在强调这个结论的权威性。
顾霁禾：“……”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释然。
第二好……也就是排在原瑾行后面。
很合理，也很“原瑾安”式的答案。
这小孩似乎永远能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给出最清晰的反馈。
他看着原瑾安那张因为给出“正确答案”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下午目睹告白而产生的最后一点躁郁和冰冷，终于被一种更为柔软、更为复杂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轻轻松开了握着原瑾安的手，然后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第二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无奈地笑，“也行吧。”
至少比那个被拒绝的陆川要好得多。
这个认知，让顾霁禾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隐秘的愉悦。
他看着还站在书桌边开开心心的原瑾安，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无谓的情绪。
于是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明知故问地开口：“今天在游乐园，玩得开心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原瑾安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想知道，对于下午那场告白，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全然不在意，还是……会有一些犹豫纠结？
他没有开灯处理公事，只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顾家庄园即使冬日也不显萧瑟的庭院。
他站了许久，直到书房门被轻轻敲响，是刘姐来送水，顺便告知他原瑾安也回来了。
“先生，原少爷也刚到家，您二位倒是像约好了似的前后脚。”刘姐将温水放在书桌上，语气带着点轻松的笑意。
顾霁禾“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原瑾安回来了。
他……拒绝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吗？顾霁禾心头那点沉闷的郁气似乎散了些，但随即又被更复杂的心思取代。他该如何面对那孩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是……
他最终没有离开书房，只是坐回书桌后随手拿起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敲门是三下，很轻、节奏熟悉。
顾霁禾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应声。他用了几秒钟来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情绪，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过了片刻，他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原瑾安探进半个脑袋，先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的顾霁禾，然后才乖乖走进来，又轻轻把门带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微微抿着唇，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顾霁禾，像是在观察什么。
顾霁禾迎着他的目光，那点强装的平静又要维持不住，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
“怎么了？玩得不开心？”
原瑾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几步，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顾霁禾脸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加快脚步，直接走到书桌旁，毫无预兆地伸出手，掌心直接贴上了顾霁禾的额头。
微凉柔软还带着一点室外寒气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皮肤上。
顾霁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想到原瑾安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
这太过亲昵，也太过越界。
自从他刻意拉开距离开始，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这样近的接触了。
原瑾安却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贴了一会儿，又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在比较温度。
然后他又伸出手，似乎想再试一次，或者想摸摸顾霁禾的脸颊。
“瑾安。”顾霁禾终于反应过来，轻轻抓住了他再次伸过来的手腕。
原瑾安的手腕很细，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肉下的骨骼。
“我没事。”
原瑾安被他抓住手腕，动作停下来，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顾叔叔，你脸色不好。”他小声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头痛吗？还是发烧了？”
顾霁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且毫不掩饰的关切。
这关切像一道暖流，轻易就冲垮了他心里那点刚刚筑起的故作疏离的堤坝。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在书房里的那些纠结、郁躁和自嘲，此刻都变得有些可笑。
他轻轻松开原瑾安的手腕，没有立刻放开，而是顺势将那微凉的手握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着。
这个动作温柔又充满占有欲，但他任由自己这样，“没有不舒服。”
顾霁禾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只是有点累……吓到你了？”
原瑾安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睛，又感受了一下掌心的温度，似乎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发烧，才稍稍松了口气，任由自己的手被他握着。
“没有吓到……就是担心。”他老实地说，然后又补充道，“顾叔叔，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自己忍着。”
顾霁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因陆川告白而起的阴霾，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你怎么跟你哥一样？”
都这么爱操心。
没想到原瑾安听了这话，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神情，用力点了点头：“嗯！哥哥是最好的家人！我也要像哥哥一样照顾家人！”
“家人”两个字，他说得格外清脆，也格外理所当然。
顾霁禾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看着青年脸上纯粹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似乎完全没被下午那场突然的告白影响。
顾霁禾喉结微动，一个几乎不受控制的问题滑出了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那我呢？”
这话问完，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话问得……太幼稚、也太直白了，完全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原瑾安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但还是认真开始思考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顾霁禾的心随着他思考的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声。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听到什么？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原瑾安蹙着眉头，很认真地想了半晌，才终于抬起头，看着顾霁禾，给出了一个非常郑重、也非常符合他简单思维逻辑的答案：“顾叔叔第二好！”
他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认真，甚至还用力点了下头，像是在强调这个结论的权威性。
顾霁禾：“……”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释然。
第二好……也就是排在原瑾行后面。
很合理，也很“原瑾安”式的答案。
这小孩似乎永远能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给出最清晰的反馈。
他看着原瑾安那张因为给出“正确答案”而带着点小得意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心头那点因为下午目睹告白而产生的最后一点躁郁和冰冷，终于被一种更为柔软、更为复杂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轻轻松开了握着原瑾安的手，然后身体向后，靠在了宽大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第二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无奈地笑，“也行吧。”
至少比那个被拒绝的陆川要好得多。
这个认知，让顾霁禾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隐秘的愉悦。
他看着还站在书桌边开开心心的原瑾安，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无谓的情绪。
于是他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明知故问地开口：“今天在游乐园，玩得开心吗？”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平静地落在原瑾安脸上，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想知道，对于下午那场告白，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是全然不在意，还是……会有一些犹豫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