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放手
原瑾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说“是，永远不能”？看着弟弟这副模样，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是说“可以”？那更不可能。他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再跳回顾霁禾那个火坑？
巨大的矛盾感撕扯着他，让他一时无言。
原瑾安没有得到回答，哥哥沉默的样子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本就汹涌的泪水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米白色的羊羔绒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哭得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压抑地、一声接一声地抽噎，气息越来越急促，仿佛喘不过气来。
“安安，真的……”原瑾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人吗？你还小，经历的事情太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他只是图一时新鲜，或者以后……他变了，不再对你好了，甚至……欺负你，伤害你，你怎么办？”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是理性的分析，而不是纯粹的否定，可话音里那份对顾霁禾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防备，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会的……”原瑾安用力摇头，声音因为哭泣和反驳而变得更加破碎，“顾叔叔……不会……他对我很好……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试图解释，想说顾叔叔生病时那么虚弱还要安慰他，想说顾叔叔总是小心翼翼地对他，想说顾叔叔很好很好……可是他太伤心了，情绪激动之下，语句断断续续，根本组织不起完整的逻辑。
原瑾安越说越急，越哭越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像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似乎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他的脸颊因为缺氧和情绪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开始深沉，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胸口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安安？安安！”原瑾行脸色骤变，刚才的纠结和痛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一把抓住弟弟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别吓哥哥！吸气，慢慢吸气！”
他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恐慌症……安安的惊恐障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弟弟幼时在治疗过程中，因为对侵入性检查和强制束缚的恐惧，曾一度发展出严重的惊恐障碍，在袁世峰事件后，更是恶化到需要药物和心理双重干预的程度。
这几年经过精心治疗和调养，安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没再发作过。
他以为……他以为已经好了。
可现在……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吗？是因为自己强行把他和顾霁禾分开，让他失去了对再见顾霁禾的希望？
悔恨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原瑾行，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弟弟的口袋，想找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物，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药……药呢？安安，你的药放哪里了？”
原瑾行声音都在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一把将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呼吸越发艰难的原瑾安打横抱了起来。
“坚持住，安安，哥哥马上送你去医院！别怕，哥哥在！”
他抱着人，转身就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狂奔，甚至顾不上周围游客投来的惊诧目光。
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刺骨地冷，原瑾行却觉得自己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冷。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搜寻最近的医院地址，计算着赶过去的时间。
然而他抱着人刚冲出游乐区，还没跑到主干道上，就在通往停车场的小径上与一个迎面快步走来的高大身影撞了个正着。
是顾霁禾。
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清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平日的从容冷淡，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急切。
他显然是一路疾走甚至小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
看到被原瑾行抱在怀里脸色异常潮红、呼吸急促艰难、身体还在不断颤抖的原瑾安时，顾霁禾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怎么了？！”顾霁禾一步上前，声音紧绷得厉害，目光死死锁在原瑾安痛苦的脸上，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查看他的状况。
原瑾行侧身避开了顾霁禾的手，但脚下也因为这一下动作踉跄了一步。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霁禾，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是愤怒和警惕。
“你怎么在这里？！”原瑾行厉声质问，但此刻他更关心弟弟的状况，没时间深究，只是抱着人想绕开顾霁禾继续往外冲，“让开！”
顾霁禾却没有让。
看到原瑾安的状态，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惊恐障碍发作了？”
原瑾行猛地顿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霁禾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这几天，季彦那边陆续传回一些关于袁世峰被送走前，原瑾安接受治疗情况的零星资料。
虽然信息不全，但“创伤后应激”、“惊恐发作”、“需长期药物干预”等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大致轮廓。
他原本打算等原瑾行稍微冷静些，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更缓和的方式介入。
但是现在他等不及了。
“药呢？他平时应急的药在哪里？”
“没带！”
“最近的医院开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高峰期可能更久，他等不了。”顾霁禾打断他，语气是又冷又平静，“我的车就在外面，司机随时可以走。去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我会提前联系医生，比去公立急诊更快。”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简短命令：“立刻把车开过来。”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原瑾行，“原瑾行，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是想继续抱着他站在这里耽误时间，争论我该不该出现，还是想让他尽快得到救治？”
原瑾行被他问得一窒。
他看着怀里弟弟越来越痛苦的脸色，听着他艰难破碎的呼吸声，顾霁禾的提议明显是目前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要把弟弟交给顾霁禾安排的车和医生？
“我……”
就在这时，原瑾安似乎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惊扰，艰难地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焦。
当他看到站在哥哥面前的顾霁禾时，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他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般地吐出两个气音：“顾……叔……”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喘息和颤抖，他猛地闭上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
这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像一把利刃狠狠剐在顾霁禾心上，也狠狠砸砸在原瑾行最后的犹豫上。
“走！”
顾霁禾没有上车，他侧身让开对原瑾行示意：“快上去。”
原瑾行抱着原瑾安迅速坐进后座。顾霁禾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沉声道：“去和谐家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注意安全。”
顾霁禾一边吩咐司机去医院，一边再次拿出手机打给医院：“陈叔，我们大概十五分钟后到。患者惊恐障碍急性发作，目前意识半清醒，呼吸急促，全身颤抖，尚未服用任何药物。对，准备好镇静和缓解症状的针剂，氧气、心电监护也备上，我们马上到。”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面色沉静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着处理危机时让人安心的力量。
原瑾行抱着弟弟坐在他后座，听着他沉着冷静地安排一切，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丝。
但随之而来却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挫败，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以为自己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以为隔绝了顾霁禾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弟弟，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强硬和猜忌，亲手将弟弟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而现在，却是他最防备的人用最冷静高效的方式，接过了掌控权。
车厢内空间宽敞，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原瑾行将弟弟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声音沙哑地不停安抚：“安安，别怕，哥哥在，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没事的……”
原瑾安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顾霁禾从副驾驶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原瑾安痛苦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既心疼又自责，也有一点沉沉的、压抑着的怒意——不是对原瑾行，而是对他自己，对造成这一切的却无法改变的那些该死的过往和算计。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飞快而平稳地穿梭。顾霁禾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查看或发送着什么信息。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车内的三个人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车子一个转弯驶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前方不远处，私立医院醒目的标志灯箱已经清晰可见。
顾霁禾对司机道：“直接开进急诊门口。”
“是。”
车子刚在急诊门口停稳，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平车等在了那里。顾家的那位家庭医生陈医生也在其中，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顾先生，原先生。”陈医生快速打了招呼，目光迅速落在被原瑾行抱下来的原瑾安身上，眉头也是一蹙，“快，放到车上。”
原瑾行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到平车上。
护士立刻给原瑾安戴上氧气面罩，连接上便携式监护仪。
屏幕上数字迅速跳动显现，原瑾安心率很快，血氧饱和度偏低。
“还好，小朋友体质好，先准备镇静。”陈医生一边跟着平车往里走，一边安慰他们。
但是抢救室的门在两人面前关上的那一刻，将里面的一切隔绝，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无声洒落。
原瑾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顾霁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面向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身姿依旧挺拔，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轻颤。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的波涛汹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算了，哪怕原瑾行不同意，哪怕用强，他也要把这个人牢牢留在自己身边，他不能再等了。
他绝不放手了。
说“是，永远不能”？看着弟弟这副模样，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可是说“可以”？那更不可能。他怎么能……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弟弟再跳回顾霁禾那个火坑？
巨大的矛盾感撕扯着他，让他一时无言。
原瑾安没有得到回答，哥哥沉默的样子像是一种无声的拒绝。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本就汹涌的泪水流得更凶，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米白色的羊羔绒外套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哭得肩膀微微耸动，却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只是压抑地、一声接一声地抽噎，气息越来越急促，仿佛喘不过气来。
“安安，真的……”原瑾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人吗？你还小，经历的事情太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他只是图一时新鲜，或者以后……他变了，不再对你好了，甚至……欺负你，伤害你，你怎么办？”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是理性的分析，而不是纯粹的否定，可话音里那份对顾霁禾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和防备，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会的……”原瑾安用力摇头，声音因为哭泣和反驳而变得更加破碎，“顾叔叔……不会……他对我很好……他不会欺负我的……”
他试图解释，想说顾叔叔生病时那么虚弱还要安慰他，想说顾叔叔总是小心翼翼地对他，想说顾叔叔很好很好……可是他太伤心了，情绪激动之下，语句断断续续，根本组织不起完整的逻辑。
原瑾安越说越急，越哭越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变得异常急促，像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似乎吸不进足够的氧气。
他的脸颊因为缺氧和情绪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开始深沉，双手无意识地揪紧了自己的胸口衣料，指尖用力到泛白。
“安安？安安！”原瑾行脸色骤变，刚才的纠结和痛苦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他一把抓住弟弟颤抖的肩膀，“你怎么了？别吓哥哥！吸气，慢慢吸气！”
他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恐慌症……安安的惊恐障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作过了。
久到他几乎要忘记，弟弟幼时在治疗过程中，因为对侵入性检查和强制束缚的恐惧，曾一度发展出严重的惊恐障碍，在袁世峰事件后，更是恶化到需要药物和心理双重干预的程度。
这几年经过精心治疗和调养，安安的情绪一直很稳定，没再发作过。
他以为……他以为已经好了。
可现在……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吗？是因为自己强行把他和顾霁禾分开，让他失去了对再见顾霁禾的希望？
悔恨和自责瞬间淹没了原瑾行，他手忙脚乱地去摸弟弟的口袋，想找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物，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药……药呢？安安，你的药放哪里了？”
原瑾行声音都在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一把将已经有些站立不稳、呼吸越发艰难的原瑾安打横抱了起来。
“坚持住，安安，哥哥马上送你去医院！别怕，哥哥在！”
他抱着人，转身就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狂奔，甚至顾不上周围游客投来的惊诧目光。
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刺骨地冷，原瑾行却觉得自己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冷。
他一边跑，一边在脑海里疯狂搜寻最近的医院地址，计算着赶过去的时间。
然而他抱着人刚冲出游乐区，还没跑到主干道上，就在通往停车场的小径上与一个迎面快步走来的高大身影撞了个正着。
是顾霁禾。
他穿着黑色的长大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清俊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平日的从容冷淡，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急切。
他显然是一路疾走甚至小跑过来的，呼吸有些急促。
看到被原瑾行抱在怀里脸色异常潮红、呼吸急促艰难、身体还在不断颤抖的原瑾安时，顾霁禾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怎么了？！”顾霁禾一步上前，声音紧绷得厉害，目光死死锁在原瑾安痛苦的脸上，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查看他的状况。
原瑾行侧身避开了顾霁禾的手，但脚下也因为这一下动作踉跄了一步。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顾霁禾，眼中闪过惊愕，随即是愤怒和警惕。
“你怎么在这里？！”原瑾行厉声质问，但此刻他更关心弟弟的状况，没时间深究，只是抱着人想绕开顾霁禾继续往外冲，“让开！”
顾霁禾却没有让。
看到原瑾安的状态，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惊恐障碍发作了？”
原瑾行猛地顿住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顾霁禾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这几天，季彦那边陆续传回一些关于袁世峰被送走前，原瑾安接受治疗情况的零星资料。
虽然信息不全，但“创伤后应激”、“惊恐发作”、“需长期药物干预”等关键词，已经足够让他拼凑出大致轮廓。
他原本打算等原瑾行稍微冷静些，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更缓和的方式介入。
但是现在他等不及了。
“药呢？他平时应急的药在哪里？”
“没带！”
“最近的医院开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高峰期可能更久，他等不了。”顾霁禾打断他，语气是又冷又平静，“我的车就在外面，司机随时可以走。去顾氏旗下的私立医院，我会提前联系医生，比去公立急诊更快。”
说话间，他已经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简短命令：“立刻把车开过来。”
挂断电话他再次看向原瑾行，“原瑾行，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是想继续抱着他站在这里耽误时间，争论我该不该出现，还是想让他尽快得到救治？”
原瑾行被他问得一窒。
他看着怀里弟弟越来越痛苦的脸色，听着他艰难破碎的呼吸声，顾霁禾的提议明显是目前最快、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要把弟弟交给顾霁禾安排的车和医生？
“我……”
就在这时，原瑾安似乎被他们说话的声音惊扰，艰难地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焦。
当他看到站在哥哥面前的顾霁禾时，那双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浮木。
他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般地吐出两个气音：“顾……叔……”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更剧烈的喘息和颤抖，他猛地闭上眼，眉头痛苦地拧成一团。
这一声微不可闻的呼唤，像一把利刃狠狠剐在顾霁禾心上，也狠狠砸砸在原瑾行最后的犹豫上。
“走！”
顾霁禾没有上车，他侧身让开对原瑾行示意：“快上去。”
原瑾行抱着原瑾安迅速坐进后座。顾霁禾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对司机沉声道：“去和谐家医院，用最快的速度，注意安全。”
顾霁禾一边吩咐司机去医院，一边再次拿出手机打给医院：“陈叔，我们大概十五分钟后到。患者惊恐障碍急性发作，目前意识半清醒，呼吸急促，全身颤抖，尚未服用任何药物。对，准备好镇静和缓解症状的针剂，氧气、心电监护也备上，我们马上到。”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旧面色沉静条理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着处理危机时让人安心的力量。
原瑾行抱着弟弟坐在他后座，听着他沉着冷静地安排一切，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丝。
但随之而来却是一种混杂着不甘、挫败，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以为自己把弟弟保护得很好，以为隔绝了顾霁禾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弟弟，反而可能因为自己的强硬和猜忌，亲手将弟弟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而现在，却是他最防备的人用最冷静高效的方式，接过了掌控权。
车厢内空间宽敞，但气氛却有些凝重。
原瑾行将弟弟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声音沙哑地不停安抚：“安安，别怕，哥哥在，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没事的，没事的……”
原瑾安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呼吸急促，但比起刚才，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顾霁禾从副驾驶回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原瑾安痛苦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既心疼又自责，也有一点沉沉的、压抑着的怒意——不是对原瑾行，而是对他自己，对造成这一切的却无法改变的那些该死的过往和算计。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隐现。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飞快而平稳地穿梭。顾霁禾再次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似乎在查看或发送着什么信息。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对车内的三个人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车子一个转弯驶入了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前方不远处，私立医院醒目的标志灯箱已经清晰可见。
顾霁禾对司机道：“直接开进急诊门口。”
“是。”
车子刚在急诊门口停稳，早已接到通知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平车等在了那里。顾家的那位家庭医生陈医生也在其中，看到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顾先生，原先生。”陈医生快速打了招呼，目光迅速落在被原瑾行抱下来的原瑾安身上，眉头也是一蹙，“快，放到车上。”
原瑾行小心翼翼地将弟弟放到平车上。
护士立刻给原瑾安戴上氧气面罩，连接上便携式监护仪。
屏幕上数字迅速跳动显现，原瑾安心率很快，血氧饱和度偏低。
“还好，小朋友体质好，先准备镇静。”陈医生一边跟着平车往里走，一边安慰他们。
但是抢救室的门在两人面前关上的那一刻，将里面的一切隔绝，门外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无声洒落。
原瑾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顾霁禾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他面向着抢救室紧闭的门，身姿依旧挺拔，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不自觉地轻颤。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的波涛汹涌，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算了，哪怕原瑾行不同意，哪怕用强，他也要把这个人牢牢留在自己身边，他不能再等了。
他绝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