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不害怕
顾霁禾脚步一顿。
视频里的人穿着原瑾安今早出门时那件限量版卫衣，身形、步态在监控下都与原瑾安无异。
“为什么？”顾霁禾逼近一步，脑部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是袁世峰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他，或者用了药……”
“不可能！”原瑾行打断他，下颌线紧绷，“顾霁禾，安安绝对不会跟着他走。”
“你怎么能确定？”顾霁禾的声音沉下去，“你也看到了，那人穿着安安的衣服，身形也像……如果我们因为你现在的猜测耽误了追踪，袁世峰带着安安出了京市，后果你想过没有？”
原瑾行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袁世峰那个疯子，加上背后可能还有顾青石的余孽，安安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光是想象就让他血液倒流。
但他还是抬起眼，直视着顾霁禾，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知道安安当年被绑架之后，为什么整整半年都不敢让我靠近。”
顾霁禾怔住。
原瑾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因为我跟他长得像……顾霁禾，安安那时候受了太大的刺激，他看着我的脸，想起的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怕我，怕到看见我就发抖，哪怕我是他最信任的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压下去：“后来我花了多久才让他重新敢碰我，你知道吗？顾霁禾，安安虽然反应迟钝些，但他不傻，他永远记得那张脸带给他的恐惧，所以他生理上就会抗拒这个人，绝不可能跟着他走！”
原瑾行指着手机上打开的监控视频回放，放大给顾霁禾看，“你看到了吗，这个人连手指头都没颤一下，以安安的情况，是控制不住这种生理应激的。”
顾霁禾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瑾行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安安的人，先入为主之下，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原瑾行却还记得……安安只是生病了。
因为生病安安单纯好骗，但是也因为生病，安安有许多细节是正常人无法模仿的。
既然对方想要调虎离山，那就说明安安还在医院里，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是他还是急不可耐，想到年少的安安，那个心智本就比常人单纯、又经历过非人折磨的小孩，在那样漫长的绝望恐惧里唯一能抓住的亲人却顶着一张与施暴者如此相似的面孔……
而这样的恐惧，他不能再让安安经历一次了。
他受不了。
但同时他又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当年身处那样的恐惧之中，安安还是克服了……他重新学会了依赖原瑾行，甚至后来还勇敢的对他展露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骄傲交织着涌上来，冲散了部分冰冷的恐惧。
他的安安，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勇敢，他也不会让安安失望，不会让他等太久。
“季彦！”顾霁禾猛地回神，不再犹豫，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那个监控中走出去的白发老人重点追踪，联系公安全程布控，我要知道他们上了哪辆车，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全撒进医院内部，所有楼层、所有角落，给我搜！安安很可能还在医院里没出去！”
吩咐完，他转向原瑾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冷厉和决断：“接下来，麻烦你跟我演一场戏。”
……
原瑾安眼前一片黑暗，黑暗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他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腕被粗糙的尼龙扎带捆在身后，勒得生疼。
他还能感觉到左腿外侧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人粗暴推进来时，磕在不知什么东西上了。
但他脑袋里反而很冷静，没哭，也没喊。
从在安全通道拐角撞见那个清洁工到被捂住嘴拖走，他心里翻涌的恐惧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
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笃定：顾叔叔和哥哥一定会来找他的。
所以当眼睛上的遮挡被粗鲁拉下来，那张记忆里混合着酒气和暴戾的脸凑近时，原瑾安只是身体生理性地颤抖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就很快安静下来。
“啧，还是这么乖。”袁世峰的声音变得比四年前更沙哑了，着“安安，叫爸爸。”
原瑾安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声音有点含糊：“……爸爸。”
但袁世峰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他没像记忆里那样狞笑，反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叹息。
“傻儿子……”袁世峰嘲讽地看着他，“还是这么傻。”
“安安，你是个好孩子”袁世峰开始絮叨，“你哥给你那点零花钱，你全都塞给我……我记得有一次，你攒了三个月，就为了买个变形金刚，结果我一来，你二话不说就全掏给我还债了……你那时候傻乎乎地说‘爸爸别怕，我有钱’……”
原瑾安安静地听着。
其实他不太记得那些事情了，四年前经历了那场噩梦后，他忘掉了很多跟爸爸相处的点滴，但是他知道，这样的袁世峰，对他威胁更小一点。
“要不是原瑾行那个畜生从中作梗……”袁世峰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现在早就带着你享福了！我本来可以赢的！”
原瑾安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旁边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压低了插进来：“袁老哥，冷静点。正事要紧。”
原瑾安抬头去看，但是对方戴着口罩，他看不清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人有点熟悉，他好像见过。
袁世峰被提醒了，喘着粗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他走到原瑾安面前，蹲下身，那股混合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伸手用力捏了捏原瑾安的脸颊。
“安安，听说你傍上了顾家那个小阎王？”袁世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顾霁禾，京市谁不知道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儿，连他亲二叔都敢往死里整……没想到，倒是对你上了心。怎么，现在你一定更值钱了吧？”
原瑾安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捏得生疼。
听袁世峰这么说，他想起来了，顾霁禾提到过他那位“二叔”，就是和苏程一起欺负顾叔叔那个坏人！原来袁世峰和那些坏人是一伙的！
原瑾安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被迫看着袁世峰，贴近来看，袁世峰那张脸上的皱纹和老态更加明显了，他心里突然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也老了啊。
以前爸爸打哥哥的时候总是很凶力气很大，但现在，他已经足够老了，看起来连自己都打不过了。
所以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吓人了，也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战胜了。
视频里的人穿着原瑾安今早出门时那件限量版卫衣，身形、步态在监控下都与原瑾安无异。
“为什么？”顾霁禾逼近一步，脑部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是袁世峰用了什么手段胁迫他，或者用了药……”
“不可能！”原瑾行打断他，下颌线紧绷，“顾霁禾，安安绝对不会跟着他走。”
“你怎么能确定？”顾霁禾的声音沉下去，“你也看到了，那人穿着安安的衣服，身形也像……如果我们因为你现在的猜测耽误了追踪，袁世峰带着安安出了京市，后果你想过没有？”
原瑾行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后果的严重性。
袁世峰那个疯子，加上背后可能还有顾青石的余孽，安安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光是想象就让他血液倒流。
但他还是抬起眼，直视着顾霁禾，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知道安安当年被绑架之后，为什么整整半年都不敢让我靠近。”
顾霁禾怔住。
原瑾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因为我跟他长得像……顾霁禾，安安那时候受了太大的刺激，他看着我的脸，想起的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怕我，怕到看见我就发抖，哪怕我是他最信任的哥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腾的血气压下去：“后来我花了多久才让他重新敢碰我，你知道吗？顾霁禾，安安虽然反应迟钝些，但他不傻，他永远记得那张脸带给他的恐惧，所以他生理上就会抗拒这个人，绝不可能跟着他走！”
原瑾行指着手机上打开的监控视频回放，放大给顾霁禾看，“你看到了吗，这个人连手指头都没颤一下，以安安的情况，是控制不住这种生理应激的。”
顾霁禾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瑾行果然是世界上最了解安安的人，先入为主之下，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原瑾行却还记得……安安只是生病了。
因为生病安安单纯好骗，但是也因为生病，安安有许多细节是正常人无法模仿的。
既然对方想要调虎离山，那就说明安安还在医院里，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但是他还是急不可耐，想到年少的安安，那个心智本就比常人单纯、又经历过非人折磨的小孩，在那样漫长的绝望恐惧里唯一能抓住的亲人却顶着一张与施暴者如此相似的面孔……
而这样的恐惧，他不能再让安安经历一次了。
他受不了。
但同时他又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当年身处那样的恐惧之中，安安还是克服了……他重新学会了依赖原瑾行，甚至后来还勇敢的对他展露了毫无保留的依赖和……爱慕。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和骄傲交织着涌上来，冲散了部分冰冷的恐惧。
他的安安，比任何人想的都要勇敢，他也不会让安安失望，不会让他等太久。
“季彦！”顾霁禾猛地回神，不再犹豫，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那个监控中走出去的白发老人重点追踪，联系公安全程布控，我要知道他们上了哪辆车，往哪个方向去了！我们的人全撒进医院内部，所有楼层、所有角落，给我搜！安安很可能还在医院里没出去！”
吩咐完，他转向原瑾行，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惯有的冷厉和决断：“接下来，麻烦你跟我演一场戏。”
……
原瑾安眼前一片黑暗，黑暗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他蜷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腕被粗糙的尼龙扎带捆在身后，勒得生疼。
他还能感觉到左腿外侧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人粗暴推进来时，磕在不知什么东西上了。
但他脑袋里反而很冷静，没哭，也没喊。
从在安全通道拐角撞见那个清洁工到被捂住嘴拖走，他心里翻涌的恐惧只持续了很短一会儿。
他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笃定：顾叔叔和哥哥一定会来找他的。
所以当眼睛上的遮挡被粗鲁拉下来，那张记忆里混合着酒气和暴戾的脸凑近时，原瑾安只是身体生理性地颤抖了几秒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就很快安静下来。
“啧，还是这么乖。”袁世峰的声音变得比四年前更沙哑了，着“安安，叫爸爸。”
原瑾安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声音有点含糊：“……爸爸。”
但袁世峰的反应倒是出乎意料——他没像记忆里那样狞笑，反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叹息。
“傻儿子……”袁世峰嘲讽地看着他，“还是这么傻。”
“安安，你是个好孩子”袁世峰开始絮叨，“你哥给你那点零花钱，你全都塞给我……我记得有一次，你攒了三个月，就为了买个变形金刚，结果我一来，你二话不说就全掏给我还债了……你那时候傻乎乎地说‘爸爸别怕，我有钱’……”
原瑾安安静地听着。
其实他不太记得那些事情了，四年前经历了那场噩梦后，他忘掉了很多跟爸爸相处的点滴，但是他知道，这样的袁世峰，对他威胁更小一点。
“要不是原瑾行那个畜生从中作梗……”袁世峰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现在早就带着你享福了！我本来可以赢的！”
原瑾安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旁边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陌生的男声压低了插进来：“袁老哥，冷静点。正事要紧。”
原瑾安抬头去看，但是对方戴着口罩，他看不清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人有点熟悉，他好像见过。
袁世峰被提醒了，喘着粗气将情绪压了下去。
他走到原瑾安面前，蹲下身，那股混合着汗臭和廉价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他伸手用力捏了捏原瑾安的脸颊。
“安安，听说你傍上了顾家那个小阎王？”袁世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顾霁禾，京市谁不知道他是个冷血无情的主儿，连他亲二叔都敢往死里整……没想到，倒是对你上了心。怎么，现在你一定更值钱了吧？”
原瑾安被迫仰着头，脸颊被捏得生疼。
听袁世峰这么说，他想起来了，顾霁禾提到过他那位“二叔”，就是和苏程一起欺负顾叔叔那个坏人！原来袁世峰和那些坏人是一伙的！
原瑾安忽然就不那么怕了。
他被迫看着袁世峰，贴近来看，袁世峰那张脸上的皱纹和老态更加明显了，他心里突然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原来他也老了啊。
以前爸爸打哥哥的时候总是很凶力气很大，但现在，他已经足够老了，看起来连自己都打不过了。
所以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么吓人了，也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