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交给你
中秋过后，京市气温骤降，庭院里那株老桂树的花香被凛冽的空气冲淡。顾霁禾在书房窗前站了许久，直到看着载着原瑾安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才缓缓转身。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映出几分倦怠的透明感。他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抵了抵眉心，那里熟悉的、绵密的胀痛正隐隐发作。
原瑾安在的这几日，他有意克制，按时用药，甚至刻意放缓了工作节奏，那些因高强度运转和旧疾累积的身体警报才被强行压下。
此刻人一走，支撑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不适感便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他给顾向榆发了条语音：“向榆，来书房一趟。”
顾向榆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刚煮好的参茶。她将茶杯放在顾霁禾手边的矮几上，敏锐地察觉到小叔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比她前几日看到的更深了。
“小叔，”她在对面坐下，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陈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顾霁禾没回答，只是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微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眼看着顾向榆。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眉眼间已褪尽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独当一面的沉稳。
“安安已经去海市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所以我觉得到时候了。”
顾向榆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事？安安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干劲十足，林霖也还算靠谱。”
顾霁禾摇了摇头：“不是担心他这个。”
他顿了顿，“向榆，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现在或许就可以跟你谈谈了。”
顾向榆心下一紧，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我准备，”顾霁禾的声音很平稳，直视着她的眼睛，“逐步把顾家的产业，交给你来打理。”
书房里霎时一静，只有落地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顾向榆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她知道小叔身体向来不好，尤其是上次为救安安受伤后，精力大不如前。
但她没想过，顾霁禾会这么快撑不住。
“小叔，您的身体……”她喉咙发紧，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调理起来麻烦，陈医生的建议是暂停工作，系统疗养。”顾霁禾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而且我自己也清楚，这副身体已经撑不起以前那种强度的工作了。硬撑着，对集团、对我自己，都不是好事。”
他看向顾向榆，眼神深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能力、心性，我都清楚。这两年让你参与核心业务，你也做得很好。把顾家交给你，我放心。”
顾向榆眼眶骤然一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离世，自己被接回顾家老宅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是眼前这个同样年轻、却被迫扛起家族重担的小叔，蹲下身，用干燥温暖的手擦掉她的眼泪，对她说：“向榆不怕，以后有小叔在。”
如今，说“小叔在”的人，说他扛不住肩上的担子了，要交给她了。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可是……”她声音不自觉带上点哽咽，“我可以慢慢学，您可以慢慢教，不用这么急……”
“不是急。”顾霁禾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算是未雨绸缪，也是我的一点自私。你也知道，我亲缘浅薄，从前的感情也实在失败，所以遇到安安后，我总想多陪陪他，但有些事我如今的身体不能兼顾……也不好让他看出来，平白担心。”
顾向榆瞬间明白了，小叔是怕原瑾安看出他身体不堪重负，怕安安自责难过，所以最近才一直强撑。
如今人去了海市，他才终于肯卸下这层伪装。
“我走之前，”顾霁禾看她情绪平和了一些，才继续说，“会把二叔和姑姑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他们名下的股份、产业，该收回的收回，该清理的清理，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顾青石勾结外人绑架原瑾安，证据确凿，早已入狱；顾清泉利用军方身份构陷原瑾行，也被立案调查，前途尽毁。
但他们在顾氏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余毒未清，顾霁禾这是要趁自己还有余力，为她扫清最后的路障。
顾向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擦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
她重重点头：“小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经营顾氏，不会让祖父和您的心血白费。”
她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再说，不是还有季彦嘛……有他在旁边盯着，我想犯错都难。”
提到季彦，顾霁禾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个像精密机器一样运行的助理，确实是他留给顾向榆最可靠的辅佐之一。
“嗯，季彦他们当然可用，但决策在你。”顾霁禾看着她，目光里有期许，“向榆，以后的顾家，就是你的天下了。”
窗外，夜色渐渐蔓延，秋风掠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书房内，一束昏黄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人，完成了一场沉重的权柄交接。
顾向榆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任性、躲在长辈羽翼下的顾家大小姐。
顾氏未来的掌舵人，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和集团数十万员工的未来。
顾向榆深吸一口气，故意扬起下巴，露出几分顾家大小姐惯有的骄矜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可先说好，小叔，您既然要把担子给我，那顾家庄园是不是也得归我？这里地方大，景致好，我正好拿来金屋藏娇。”
她说这话时，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顾霁禾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苍白的脸上掠过淡淡笑意，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可以，原瑾行在经商方面确实很有头脑和天赋，可以利用起来。”
顾向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心底那点因权柄交接而生的沉重感，被小叔这四两拨千斤又“资本家”味儿十足的回答冲散了大半。
“小叔，您这算盘打得……”她笑着摇头，心里却明白，这是顾霁禾对原瑾行个人能力最大程度的肯定，也是默许她未来可以借助、乃至倚重这份力量。
“我说的是事实。”顾霁禾淡淡补充，“他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规模，眼光、手腕、韧性都不缺。顾氏未来无论是要拓展科技板块还是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他都是现成的人选。”
他看向顾向榆，眼底有属于长辈的关切，“当然，前提是你们相处融洽，毕竟家和万事兴。”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嘱咐。
顾向榆收了笑，认真点头：“我知道，小叔，你放心。”
她知道，小叔已经完全将原瑾行纳入“可用资源”的范畴，既是商业上的认可，也是家族层面的接纳与绑定。
从此，原瑾行不再仅仅是“原瑾安的哥哥”或她的“联姻对象”，更是未来可能与顾氏利益深度交织的“自己人”。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映出几分倦怠的透明感。他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指尖抵了抵眉心，那里熟悉的、绵密的胀痛正隐隐发作。
原瑾安在的这几日，他有意克制，按时用药，甚至刻意放缓了工作节奏，那些因高强度运转和旧疾累积的身体警报才被强行压下。
此刻人一走，支撑着的那口气松懈下来，不适感便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他给顾向榆发了条语音：“向榆，来书房一趟。”
顾向榆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杯刚煮好的参茶。她将茶杯放在顾霁禾手边的矮几上，敏锐地察觉到小叔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比她前几日看到的更深了。
“小叔，”她在对面坐下，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陈医生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顾霁禾没回答，只是端起参茶喝了一口，微烫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眼看着顾向榆。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眉眼间已褪尽了少女的青涩，沉淀出一种独当一面的沉稳。
“安安已经去海市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所以我觉得到时候了。”
顾向榆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什么事？安安那边你不用担心，他干劲十足，林霖也还算靠谱。”
顾霁禾摇了摇头：“不是担心他这个。”
他顿了顿，“向榆，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现在或许就可以跟你谈谈了。”
顾向榆心下一紧，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我准备，”顾霁禾的声音很平稳，直视着她的眼睛，“逐步把顾家的产业，交给你来打理。”
书房里霎时一静，只有落地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顾向榆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她知道小叔身体向来不好，尤其是上次为救安安受伤后，精力大不如前。
但她没想过，顾霁禾会这么快撑不住。
“小叔，您的身体……”她喉咙发紧，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调理起来麻烦，陈医生的建议是暂停工作，系统疗养。”顾霁禾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而且我自己也清楚，这副身体已经撑不起以前那种强度的工作了。硬撑着，对集团、对我自己，都不是好事。”
他看向顾向榆，眼神深邃：“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能力、心性，我都清楚。这两年让你参与核心业务，你也做得很好。把顾家交给你，我放心。”
顾向榆眼眶骤然一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父母刚离世，自己被接回顾家老宅的那个雨夜。
那时候是眼前这个同样年轻、却被迫扛起家族重担的小叔，蹲下身，用干燥温暖的手擦掉她的眼泪，对她说：“向榆不怕，以后有小叔在。”
如今，说“小叔在”的人，说他扛不住肩上的担子了，要交给她了。
她不是不愿意接受，只是……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准备。
“可是……”她声音不自觉带上点哽咽，“我可以慢慢学，您可以慢慢教，不用这么急……”
“不是急。”顾霁禾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算是未雨绸缪，也是我的一点自私。你也知道，我亲缘浅薄，从前的感情也实在失败，所以遇到安安后，我总想多陪陪他，但有些事我如今的身体不能兼顾……也不好让他看出来，平白担心。”
顾向榆瞬间明白了，小叔是怕原瑾安看出他身体不堪重负，怕安安自责难过，所以最近才一直强撑。
如今人去了海市，他才终于肯卸下这层伪装。
“我走之前，”顾霁禾看她情绪平和了一些，才继续说，“会把二叔和姑姑的事情彻底处理好，他们名下的股份、产业，该收回的收回，该清理的清理，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后顾之忧。”
顾青石勾结外人绑架原瑾安，证据确凿，早已入狱；顾清泉利用军方身份构陷原瑾行，也被立案调查，前途尽毁。
但他们在顾氏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余毒未清，顾霁禾这是要趁自己还有余力，为她扫清最后的路障。
顾向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擦掉，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
她重重点头：“小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经营顾氏，不会让祖父和您的心血白费。”
她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再说，不是还有季彦嘛……有他在旁边盯着，我想犯错都难。”
提到季彦，顾霁禾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那个像精密机器一样运行的助理，确实是他留给顾向榆最可靠的辅佐之一。
“嗯，季彦他们当然可用，但决策在你。”顾霁禾看着她，目光里有期许，“向榆，以后的顾家，就是你的天下了。”
窗外，夜色渐渐蔓延，秋风掠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书房内，一束昏黄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人，完成了一场沉重的权柄交接。
顾向榆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可以偶尔任性、躲在长辈羽翼下的顾家大小姐。
顾氏未来的掌舵人，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兴衰和集团数十万员工的未来。
顾向榆深吸一口气，故意扬起下巴，露出几分顾家大小姐惯有的骄矜模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可先说好，小叔，您既然要把担子给我，那顾家庄园是不是也得归我？这里地方大，景致好，我正好拿来金屋藏娇。”
她说这话时，眼波流转，意有所指。
顾霁禾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他苍白的脸上掠过淡淡笑意，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可以，原瑾行在经商方面确实很有头脑和天赋，可以利用起来。”
顾向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心底那点因权柄交接而生的沉重感，被小叔这四两拨千斤又“资本家”味儿十足的回答冲散了大半。
“小叔，您这算盘打得……”她笑着摇头，心里却明白，这是顾霁禾对原瑾行个人能力最大程度的肯定，也是默许她未来可以借助、乃至倚重这份力量。
“我说的是事实。”顾霁禾淡淡补充，“他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规模，眼光、手腕、韧性都不缺。顾氏未来无论是要拓展科技板块还是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他都是现成的人选。”
他看向顾向榆，眼底有属于长辈的关切，“当然，前提是你们相处融洽，毕竟家和万事兴。”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嘱咐。
顾向榆收了笑，认真点头：“我知道，小叔，你放心。”
她知道，小叔已经完全将原瑾行纳入“可用资源”的范畴，既是商业上的认可，也是家族层面的接纳与绑定。
从此，原瑾行不再仅仅是“原瑾安的哥哥”或她的“联姻对象”，更是未来可能与顾氏利益深度交织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