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是疑问句,又带着点肯定的语气,她跟她讲话的时候总是巧笑倩兮,眉眼飞扬,“你不说我就当你同意了,待会儿先给你妹送回家,然后你跟我回去。”

“我跟你妈说一声。”

“现在小姑娘自己搁家里有点吃的,你也就放心不用管她了。”

她以为她没关注到她,偏偏她做这件事情全为了她。

想带她走。又怕她放心不下,才买零食给妹妹。

她还是这样,一手牵着一个。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拉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过马路,安安稳稳的把小的那只送回了家。

她不知道怎么跟跟妹妹相处,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让她心情十分复杂的跟她斗争了高中几年的妹妹。

那个时候争的也不过是爸爸妈妈讲的两句好话。可偏偏一次也没赢过,却也不算输得太惨。

只是觉得可怜。

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家里在县上租的房子里,实在显得空荡荡。可她们两个已经仁至义尽了。

也没非必要看着人家小姑娘学习,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是好的。

那时候她妈让喻衍辅导妹妹学习,说了好多次,她也不愿意学。

那时候高考往后学车呢,下午学车,想着早上带她学习,叫她起床,结果被妈妈狠狠骂了一顿,说影响妹妹休息,后来就再也没带她学过习了。

真挺烦。明明做事有原因,可是妹妹一皱眉头,一表现出有些抗拒的表情,所有错就尽数推到余杭清身上了。

真挺恶心。

你要当别人的姐姐,要永远让着别人,那谁来让着你呢?谁来护着你呢?

所以我出现了。你可以叫我姐姐,我护着你。

喻衍狠狠心闭了闭眼,把小姑娘拉出来,然后自然的跟妹妹打招呼,“余杭白,我跟你妈说好了,然后吃的也给你留这儿了,我带你姐学习去,你自己在家看电视哈,等明天早上你妈就回来了,早餐给你买的那些吃的里有面包和牛奶,你要醒来了就自己吃点。”

可是下意识叮嘱的时候还是事无巨细。

这种自发承担的责任感几乎要将喻衍逼疯。

她几乎是说完话就立马甩上了门,小姑娘比她先出来,甩门的时候,她的手还离门框距离很近,猛地吓了一跳,砰的一声。

怎么都到这种程度了,她还是不忍心,那谁知道人家怎么玩更好呢?她妈专门买的学习平板都拿去qq看点刷小视频了。

那时候余杭清那么想要一个平板。还仅仅只是想学习,在旗舰店,爸爸妈妈陪着挑了有半个多小时,结果后面太贵没买。

结果疫情的时候经济衰落,没什么钱了,给妹妹买了一个。

总归什么好事都没赶上,越是对比越觉得揪心。

她大概更乐意玩些她喜欢的事儿,一个人想玩的时候都不用人教,一下子就学会了,看电视大概也比学习开心。

喻衍只能这样说服自己。

用曾经经历的那些不那么公平的,伤感的不快的时刻,告诉自己,不要心疼一个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做的所谓好事,反而会让别人觉得烦心。

人家不想学习,逼人家做什么?

这种沉寂逐渐蔓延开来。喻衍不说话,余杭清也不知道讲什么,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弯下腰,楼道里都环绕着她银铃般的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跟逃难似的,这心有余悸的样子!”

“不乐意带她玩就不带她玩嘛,小姑娘给你吓成这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她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连带着眼泪都出来了。没有人能说清楚余杭清那时候劫后余生的是什么感觉。或许直到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你看,她对妹妹好也只是因为我罢了。

她爱的是我,她只爱我,她跟别人交流都有困难。

她吓得关门的声音这么大,砰的一声。

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互相搀扶着下了楼,喻衍的高跟鞋踩的噔噔响,她回头,“今天怎么不开心?”

余杭清跟触发了什么被动一样,“什么不开心?我挺开心的呀。”

脑袋被人拍了一下,“开心个屁,嘴巴撅的能挂油壶了。”

她莞尔一笑,“吃醋啊?”

小姑娘羞赧的红了脸,还是掩耳盗铃般大声承认,“对,我就是不开心怎么了?你喜欢我妹还找我干什么?我就是生气你咬我啊?!”

喻衍当然没有咬她,笑得酒窝都出来了。一颤一颤的晃眼“挺好的,好歹今天没说让我破费,还知道吃醋生气了,有进步。”

给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

偏偏还犯贱似的撒娇,“喜欢你~”

“只喜欢你~”

“什么姐姐妹妹的都不要,就要我们家卿卿~”

……

在出租屋简陋的木头桌子上,喻衍跟余杭清在书桌上坐成一排。

一个学跨境电商的商务英语,一个苦命的刷数学题,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紧扣。

两只手一起夹着笔转来转去,手指交维间,引的女孩忍不住红了脸。

余杭消紧紧攥着用来画辅助线的铅笔。

偷偷觑一眼依然醉心英语的姐姐,只有些甜蜜的低下头去。

一眼一眼的瞧交叠在一起的手指。

好不容易背完单词靠在椅背上,喻衍终于惊觉余杭清灼热的目光,叹了一口长气。

喻衍:完蛋,怎么又把小孩的手当成了解压玩具!

面色如常的拿了铅笔给小姑娘讲几何题。

管她呢。

别人她想不想学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她只唯一确定的知道,自己一定想学的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哪怕仅仅只是为了讨家里大人的欢心。

哪怕只是为了学校里那几张拿到外面没有一点含金量的奖状。

那点儿骄傲的破碎的可怜的自尊心。

总之想学就行。

喻衍跟她讲数学题,好不容易把解析几何大题讲完,却发现对方神色恍惚根本没听。

小姑娘的眼睛雾蒙蒙的细亮,“啊,姐姐你讲完了?”

她冷静好一会儿才敢对上她的眼,生怕自己发睥气。“嗯。”

又看到依旧十指相扣的另一只手。

行吧。

我们来日方长。

……

那时候写书的人大多闭门造车,像女人这种频繁分享写书日常的就稍微少一些,她在微博上活跃互动,甚至贴出自己的个人社交方式,有时候还直播,社交平台,为了吸引受众,给了很大的推流,完完全全像小明星一样的。

那时候某博刚刚跟某直播软件联动,喻衍干脆直接找上了直播软件后台私信问对方。

那时候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完全不害怕被别人截图保存当黑历史的。

直接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您好,我是作者拂晓余杭,现在在某博有快两百万粉丝。也出版了几本书,相对来讲比较有影响力,想跟咱这边达成合作,引流到我们平台,您看您这边有没有意向呢。]

出乎意料的对方回得很快,基本上没过三十分钟,就看到有些激动的消息。[您真的愿意入驻吗?条件是什么?我们这边可以给到您一个月左右的首页推广曝光,推广费这边可能会相对低一点,不过您如果来的话,分成这边,我们肯定是绝对最优的,一九分也可以!]

喻衍要的就是她们这句话,不过她假意退一步,想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其实我也是看中咱们平台的前景,想要有一个跟读者实时互动的平台,也希望您这边能够更好的发展下去,分成这边呢,我希望可以定在三七分]

这句话打完还没发出去,就看到对面又传来一句。[不,只要您肯来,我们不要分成也可以!]

但喻衍还是把这句话发出去,她知道这个平台的前景也不想闹得太僵,没什么趁火打劫的意思。[三七分就可以了,平台维护也需要花钱,或者我还可以免费宣传你们,推广费的话象征性给一点就行,你们随意,我比较倾向于推广入股]

[首页推荐我想要更久一点,也倾向于这种流量机制可以偏向我,能让更多人通过我看到平台,看到你们的努力。]

这番话说的很温柔,几乎是以退为进。

对面不知道被震撼住了还是什么,过了三分钟才发来好长一段话。[我们这边最后敲定可以给您百分之七可以吗?就是全额推广费入股。然后这边首页曝光给您延长到三个月左右,另外分成就按您说的,三七分。]

[真的特别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您看我们什么时候签合同呢?]

其实喻衍在得到秒回的时候也很震惊。那可是后来现象级大爆的app创始人竟然用这种极其谨慎,甚至是几乎捧着的语气跟自己讲话。

两方都觉得自己占到了便宜。

大概是首页推荐起了作用,用户一点开网页,不小心碰到弹窗,就落进自己直播间。

每次一打开直播弹幕滚得飞快,好多人问她新书,每一次都让喻衍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再加上她态度好,基本上有人进来就会打招呼,多少都愿意说两句话说两句话,有些不好意思了就会有人打赏。

光是直播这一方面的收入也显得相当可观。

钱好像像滚雪球一样呼呼啦啦的,很快就滚的越来越大了。

喻衍的朋友圈完全就不缺人,别人想加几千个人,可能还需要地推她,想加几千个人完完全全轻轻松松的,甚至还买了几个手机号,专门拿来注册微信。

虽然qq算得上她孩童时期的一抔净土,里头大多是些一起吐槽拼字的作者,还有早期活跃的,给了她很多支撑的读者。

智能手机开始慢慢普及,不过还是像砖头似的又小又厚,不怎么方便,她还是习惯用电脑,闲的没事儿就往朋友圈发发微商广告,这时候的人对暗广还不太敏感,轻描淡写几个字,就能带来很多销量。

喻衍甚至怀疑她自己是天才了。

她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做的方向,一五年原创电商还没有饱和,她要做自己的个人品牌要做服饰,要做女孩子穿起来既舒服又好看的衣裳,要做像想象中小说女主一样各式各样或娴静温柔或强烈鲜明的衣裳。

货源方面,虽然最方便的是一件代发,但是问题在于没有办法确认,商家发出去的和发给自己的样品究竟一不一样,实在不那么保险。

暂时没有自有工厂,还是得自己有仓库,货检查好,完完整整从仓库发出去才安心。

起初喻衍选择了去本地批发市场拿货,省城富康路那里头档口。别的不讲,本地批发市场拿货,至少摸到手里的就是拿回去的,质量有保证。

有人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余杭清泪眼汪汪的扯着她的衣角,跟她撒着娇。“能不能不要走,你走了我都不想吃早餐了。”

余杭清总是试图留下她,试图考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量,然后发现好像也没什么重量。

喻衍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玩味的笑,然后毫不犹豫的指出她言语中的谬误。“那没招了,一个星期七天我有五天都陪着你啊。”

“明天星期六,你在家里,我记得我上周给你带早餐到你家你都没醒吧。”

“早餐全都吃成午餐了,吃午餐你妈又不是不给你做。成天净搁这给我撒娇呢。”她说的嫌弃,甚至有些刻意的往旁边撇撇嘴,眼角眉梢却全是包容笑意,把余杭清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放在胸前,低垂着眼睛望着。

暖和极了。

她最终还是走了,余杭清把她送到汽车站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眼泪。

她不喜欢她哭。

所以第一次起了不告而别的念头。

一下车就是扑过来的热浪,省城比起洛城简直热了不止一星半点,又闷又热,压的人喘不过气儿。

喻衍缩着鼻子仅仅抓着斜挎的包,拦了个出租车坐上去,自然而然的跟师傅说。“去富康路。”

倒不是她突然觉得自己坐快三个小时车累着了,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完全是因为她路痴找不着路,甚至用高铁地图分不清东南西北都会走反的那种。

从纺织城坐了大概二十多分钟就到了下车付给师傅钱,站在曾经十分辉煌的档口门口。

高反光的玻璃被擦得透亮翠绿翠绿的,富康路三个字,简直称得上金碧辉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看起来真的,像赚钱的地方。

那时候里头是很热闹的,一进去就能看到摆在外头的立式简易衣架,川版小妹在楼梯间里穿梭,一个个青春靓丽,操着一口夹杂着方言的普通话揽着客。

“您看看我们家这版型,这面料,放到别的地方,您就是大几百也未必拿得下!”

喻衍被床板姑娘亲历明亮的声音吸引就走进店里,看到堆积如山的货物和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的女老板。

女老板穿的很漂亮,上身是那种豹纹衬衫,下身是黑色皮质短裙,腿上蹬着时髦的网状丝袜,脚上一双红色高跟鞋烫着,特别流行的离子烫,又用那种时兴的金色抓夹,整个抓起来有种干净利落的风情。

她瞥过来一眼,然后向喻衍打招呼。“你好,来拿货的吗?我叫向宁。你叫我向老板就好。”她伸出手,一点都不扭捏的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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