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但是余杭清很开心,喻衍好像总是纵容,不怪她着急学不完,都得靠走读加班了,还搁那偷看小说,只是怕她看伤了眼睛。

像近乡情怯似的。

关于类似的话题,无论是小说,短视频或者偶然刷到的科普,乃至某个视频里随口提起。

死死闭着眼睛,哪怕偶尔刷到,也做贼心虚地迅速划过去,硬是一点都不肯看。

好像瞧了,就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盼着跟姐姐在一起。

总是躲避。

喻衍也不拦余杭清,甚至有时候兴致勃勃的推来几本看过的。“你看这个,作者文笔特别好,完全白描,但一眼看过去,情绪拉扯做得特别好。”

真是惯着。

你还推上书了,真看明白了,你又不乐意。

每天早上起来会煎一个鸡蛋,然后两片面包配一个纯牛奶。强行塞到余杭清手上了,“赶紧快吃,待会儿风一吹就全部凉完了。”喻衍总是这样讲。

小电驴真的蛮冷,夏天有一种逆风往前的孤勇,到了冬天就只剩下冻,后头喻衍还是开着喻衍的小电车送余杭清,主要是电车容易堵,不过喻衍说,“算了,我们还是开车吧,总在路上吃,风比面包吃的都多。”

“大不了早起一会儿,还能回去补觉。”

其实是心疼小姑娘坐在后座,来不及吃饭,胃不好,总吃一肚子凉风。

喻衍的网店已经转入正常进程了,有专人发货,仓库也雇了人写作有每天固定的三个小时,有时会开直播跟书粉互动,尽量腾出空隙把时间都倾注在余杭清身上。

余杭清还以为喻衍会开什么新的领域呢,光跨境商务就念叨了好久。

前一段时间听到念念有词,可是喻衍没做,说“你忙着中考,哪有闲心做那些东西,把现在能做好的维持住就不错了,收入很稳定,等到中考完就带你出去旅游。”

“我忙又不是你忙,我爸我妈都有闲心给我造了个弟弟呢,你盼了那么久的跨境商务说不做就不做了?”余杭清讲不清自己听到这话是什么想法。那话还没来得及从脑子里转一圈,就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去了,眼泪也砸落下来。

她觉得愤懑,觉得可惜,觉得辜负了喻衍的努力。刚好赶上风口,不是已经谈到货源了,凭什么呢?她余杭清何德何能?

可是喻衍把她揽在怀里,用手一下一下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子睡觉,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跟她一起憧憬。“我想去北欧,在下着暴雪的小屋里,跟你一起窝在沙发上,喝那种带着桦树糖浆的咖啡,听着壁炉里噼里啪啦的响,看一本书,或者用投影仪放一个文艺片电影,昏昏欲睡的在你怀里晕过去。”

眼睛蘸着枫糖,甜滋滋,晶亮亮的,像是糖葫芦外头的脆壳,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满眼都是他于杭青,朝着她笑,问她,“想一想就感觉很幸福,如果你爸妈同意的话,一定要跟我去!”

这个喻衍怎么这么好?

喻衍给她描述了一个极其具体的画面,甚至是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想象里,她窝在余杭清怀里。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被照顾惯了的骄纵。

让余杭清觉得舒心高兴,像是得了天大的阶段性奖励。

余杭清真的喜欢坐喻衍的小电驴,可以在后面抱搂着喻衍的腰,真的是自律,腰围跟余杭清头围快差不多了。

她总是作怪似的揉搓,然后冒出来一句,“也不怕一天饿死,成天不按时吃饭。讨厌你。”

喻衍就会顺手把头盔下面没压住被风吹得凌乱的低马尾顺到前面去,风吹过来一句,“又讨厌我啦?”

说余杭清每次灌一肚子风,可是喻衍做完饭之后自己也不老实吃,发货的时候一忙起来就随便啃一些奇奇怪怪的面包,饼干,也不知道怎么吃得下去。

倒也不是纯虐待自己,就是余杭清有时候考试,学校说好了不放假,可最后考完了留半小时四十分钟出去吃饭。

回了家,就看到这个人,又啃干面包,哪跟平常自己回去一样,一做就是一桌子快赶上满汉全席。

才晓得,好吃的全是和自己一起。

早上骑车送人,前头骑车的两只手得捏着把手,吃不着饭,她总搪塞小姑娘,说回去就吃,让她放心。把提前热好的牛奶塞进她羽绒服口袋里。

于一人过分周全,于自己却洒脱到有些粗劣。

偏偏余杭清又爱极了,心疼里又带了一股洋洋得意的欢欣,这样着急骑车是为了送她上学。

她说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只好胡乱的答复过去,“哪有,喜欢你,喜欢你。”

……

叮咚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

[你又让喻老师帮你请假了,这回是什么原因]

余恒清有些不自然的回了两个字[生病。]

明明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可是看到她发的消息的时候,还是心里一颤。

感叹自己真她爹贱啊,跟条烂狗似的,人家早都踹一边去了,还傻不唧唧的要跟在身边。

[生的什么病?我看是生的手机病吧,病好了早点去学校。]

该说什么呢?甚至无从辩驳,她就是抱着手机,干什么都要手机,跟喻衍发的消息要用手机,打电话要用手机,看小说也要手机。

她离了手机不行。

余杭清手上挂着水呢,却激猛拔了针头要走,她坐在诊所公共的那种不锈钢上面贴着蓝色皮料的椅子上,喻言就蹲在她身前给她喂饭吃。

她得了一种一跟妈妈讲话就会哭的病,她跟她开玩笑,她就完全应激,拔了针就要回学校。“我不打了,我得了手机病,刚已经看了手机了,现在回学校就。成”

她太在乎她了,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格外有杀伤力,像是打碎了玻璃渣子嵌在肉里,明明是关心的,伸手去碰,就看一下也痛的要命。

她闹着嚷着要把那个紫色的小针头拔掉,右手已经拿到了装卷子的袋子。

喻衍气得要命。

心里也难免生了些怨怼。

我好生养着的孩子,你不管也就罢了。请假怎么了?生病就应该请假。不请假让他学校烧成傻子吗!

我在前面加油,你在后面漏,非要逼死她才甘愿吗!

没好气瞪了余杭清一眼,这也是个傻蛋,人家儿女双全可管你呢,一天哭哭哭,没一点儿骨气!

喻衍强行摁住她的胳膊,吻住她的手,在下面托住,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后脖颈,像拎一只猫或者一条狗。“坐下,你你还在发烧呢,发什么疯?”

余杭清哭的快窒息过去。另一只手遮着脸。准确的说是遮着鼻子,她哭的真的好不雅观,眼泪鼻涕一起,泥沙俱下的流下去。“我要回学校,我要回去,我病好了,我不要待在这里!”

她精神有病,她离了学习不行,她从小到大,没有别的爱好,只有学习,还学的一塌糊涂。

好不容易转到那个寄宿学校,私立学校为了让家长心甘情愿掏学费,多发了几张奖状,爷爷奶奶才开始给她露出好脸色,妈妈才重新短暂的又爱了她一年。

连她自己都碎成渣了,唯一擅长的事情都做不好。

喻衍好像没办法从语言上安慰她了,这个人的痛苦,只是表达的更加外放一点而已,自己那时候没人管,也就没那个闹腾的心力,看着这人闹腾,反倒有一种鲜活的生气儿,暖融融的,说明她养的挺好,行啊,小姑娘知道哭了。又觉得没来由的生气。

“你凭什么为了别人的错误惩罚你自己啊?”

“你考虑过我没有?考虑过你去学校再发烧了,我会不会操心你?我今晚上睡不睡,我担不担心,你是除了她没有别人了吗?你把我放在哪里啊?”

“这点儿习是现在不学,以后就飞走了,知识点跟你再也不见了吗?你一定要这样对待我吗?你看着我的眼睛。我不心疼你,不担心你吗?”眼睛里全是眼泪,说话,已经愤恨到语无伦次,喻衍眉头紧紧皱起的样子,也迷人。

所以是会管我会操心我,担心我发烧没好就睡不着觉,对吗?

连带着骂我也全是关心。

像我这种坏蛋,柿子捡软的捏,发脾气也只对着你。

小姑娘哭得可怜极了,呆愣愣的坐在那儿,任由喻衍扒开她的手,拿纸巾替她擦鼻涕,努努鼻子给她下指令,让她用力帮她擤出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学不完了,我要回学校,我求你了,你让我回学校吧。”她还是忍不住,她也害怕的,她连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都带着试卷,数学卷子难的要死,左手打着针,还得按着卷子,右手还要做题,刚刚写完了才放到一边儿。

她挣扎着站起来拔针,喻衍拦她,拽的时候一不留神,就擦过脖颈。

弄出一道鲜红的血线。余杭清霎时间就不挣扎了,往那一坐,好不容易写完的数学卷子被胡乱推搡到地上。

“疼不疼?你没事吧?”

“医生,医生!”

她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全是后怕。

如果喻衍有什么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自己的。

什么破习,大不了不学了,考上哪儿是哪儿。怎么可以让她受伤,还是脖子受伤?

医生过来看了,用棉签沾了碘伏清理伤口,清理完才发现不过就是条两厘米的小疤痕,再过五分钟估计都愈合了,看见小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还是回过头解释解释,给拿了盒创可贴,十三块钱。

创可贴贴上了,喻衍才坐到余杭清另一边,跟诊所的医生又说着话,这次把针扎在她右手。“别动啊,这针老实点儿,免得明天手青了写字疼。”

“行了,别哭啊,说不准老娘苦肉计呢,就那么点血,叫医生叫晚点都愈合了。”喻衍总喜欢说这样的话破坏气氛,她不喜欢悲伤的气氛,小姑娘得永远高兴。

以为会挨一记眼刀。

余杭清却老老实实的点头,这会儿还蒙着呢,发现也没事儿,才敢大口喘气,一看是右手又忍不住,探头看着人,被喻衍用一根指头抵着眉心按回去了还意犹未尽的望着。“别扎右手啊,我待会儿学习呢。”

骗你的,苦肉计我也认。

那个针扎起来好疼,还在你脖子上划了那么长一道,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快要死掉了。

还学个屁的习呢。

你开玩笑,那我也开玩笑,如果我开心,你能放心的话,我每天都高兴。

喻衍还是没忍住骂人了。“老师做好,我在找你们班主任请一天假,烧都没退呢,做什么妖。”

“数学题回去我给你讲。”

“你那其她科又没什么短板,看给孩子吓成啥样了。”

“你啊你,一天纯傻蛋。”她的指尖又戳到她额角了,余杭清却只是随着她的动作往后退,直到磕到脑后冰凉的白石灰粉刷墙面。呆愣愣的傻笑。

“嗯,我傻蛋。”

……

“来不及感谢是你给我勇气,让我能做回我自己。”余杭清的手机铃声是小幸运。

在某一天突然觉得像极了喻衍待自己。

余杭清一直以为她是生性胆小的,说什么听什么,懂事乖巧听话。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她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

嚣张跋扈,就差骑着人头上讲话了。

怎么不去跟爸爸妈妈吵,说了就答应,只会自己回房间偷偷的哭,单方面的挨骂挨打。

才发现有一个人可以有来有回的吵。

余杭清就是心疼她,就是喜欢她,就是没她不行。

一想到这份喜欢暴露出去,一想到被这个人抛弃。

就跟胸腔里那块肋骨拽走了,没什么东西撑着内脏,然后内脏隐隐下垂,发出的那种不着其位的痛。不致命,像是浸润了整个的梅雨。

我特别特别喜欢她,我喜欢她喜欢她要疯了。

余杭清在心里呼号着。

连骂人都像小猫踩奶似的,打我也行,伏在我身上,眼泪比疼先来,重重扬起,轻轻放下。眼睛里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怜惜。

连春梦都是她的脸,她伏在她身下,朝她挑挑眉,用是手牵着她的手,一点点探索,靠近,坏心思的琢磨。

真是个称职的好老师。

连这种事情都要她教。

洗手间水龙头哗啦啦的流,喻衍牵着她的手,五指分开,把手掌裹在里头,一根一根清洗干净。

沾了水的手湿淋淋的,几根指头还被她刻意弄到她眼前晃来晃去,叫她瞧。

余杭清开始有些愧疚于自己花时间看这些可能对学习毫无帮助的闲书,学习时间不够,硬要走读回来加班,让喻衍浪费时间送她上下学。

喻衍每天晚上会跟余杭清讲一个小时的数学,讲那些奇奇怪怪的,全等,平行,相等,垂直,初中数学记不清楚了,当时学的很差,特别是几何证明题。

后面也考了一百零几分,满分一百二考一百零几分,算得上有一点优秀,她拿着一点小成就沾沾自喜的问女人,“好像效果不太显著,也值得吗?”

喻衍把耳后的头发拨了拨,朝着她笑,“值得,说只要有一点提分就值得,或者说,知识面稍微再补充完整一点,也都值得。”

“再讲的宽泛一点,也可以是你的一种经历。”

“只要时间花费在你成长上就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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