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算是余杭清的坏习惯,没有很快去拦,喻衍今天点的,她们也吃不完。“完全吃不完……”

女人只是挑挑眉,“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别看我,跟你说了两个人的量,吃不完你自己打包带回去。”

吃不完兜着走,算不太高兴的骂人的话。

言外之意像如果你今天不把它吃完,下一次就不会再被带出来。

可看喻衍的动作神态柔和的像刚刚翻出一点红的嫩草莓,自己也不那么游刃有余,余杭清觉得还会有。不算威胁的威胁也没什么威慑力。

炸鸡汉堡全是预制菜,没过五分钟就上来。

余杭清看见喻衍拿着包去吧台,估计是付账。

好多大人有提前去吧台付款的习惯,余杭清知道,这么付款不都是想提前结账,不用跟别人抢,卖对方个人情。

但余杭清怕她跑了,喻衍来带她过来,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钱也不可能跟她抢。

况且离得这么近,待会取餐的时候一起付就好。

心也像废纸,被揉成乱糟糟的一团。

她活该的,自以为是,不知好歹。驳了别人的好意,被惩罚也是情理之中。

可喻衍回来的时候抱着个特别大的熊娃娃,余杭清不由得紧攥的手指被一点点掰开,塞进一张储值会员卡。

纸面被张开,用手小心翼翼捋平。心疼得摸来摸去好痒。

喻衍蹲下来跟她平视,摸着她的脸,用打湿的纸巾擦她脸上泪痕,“我办了会员卡送你。想吃就自己来,也可以用妈妈的手机打电话叫我一起,好不好?”

大人们总是说话不算话,可是喻衍知道余杭清在想什么,会有哪些顾忌。

她好像总能事事周全,尽力用喻衍的方式给余杭清安全感。

没因为余杭清的不信任生气,反而给她惊喜。

像电视上过生日的小朋友一样,余杭清有了一个大熊,喻衍说“充值送的,别家小孩都有,你肯定也要。”看起来毫不挂念,余光却一直往余杭清身上瞟。

好像迫切得到奖励的大狗,滑稽可爱。

余杭清没敢要。伸手往对方那边推了推,不出意料把手指陷进大熊的长毛里,有些爱不释手的摸了摸。

小孩子的目光在上面反复流连,真心喜欢。偏偏脑子里又是另一幅说辞,余杭清,不准要,妈妈没在身边,怎么敢乱收别人东西。

喻衍的手一起陷进毛茸茸,轻轻戳她的指尖,跟余杭清说,“宝贝,是我自己想要给你,你妈妈认识我,你可以跟她说,这是老师给的安慰奖。”另一只手触碰她的额头,像量体温似的,不过要轻很多。

安慰奖吗?原来考差了还会有人安慰我?

好难过,想哭。

余杭清也不矫情,哇的一声下起了雷阵雨,“哇哇哇哇哇哇哇——”

考的很差,平常考九十分的水平,那次只考了七十,还是小学数学七十,被老师叫到讲台上,跟考不及格的一起大庭广众之下打手板。

特别丢脸。

不敢跟妈妈说挨了打,七十分及格了,妈妈瞟一眼也没说啥。

其实不及格也不会说,真正在乎的只有余杭清自己。

家里孩子多,她省心,所以放养。

她哭的夸张,邻座投来探究目光,就一眼眼瞪回去,好不威风。

喻衍心里暗暗发笑,觉得幼稚呆萌。把余杭清搂在怀里,“委屈啦?那就哭。哭完我陪你学回来。”

她身上好暖和,把她拢在外套里像盖了一条大棉被。

反驳型人格启动,余杭清抽抽噎噎的哼唧,“我妈能信吗?”

“英语老师安慰我数学考砸了?还发个奖?”

“明天不过了?跟人家数学老师宣战呢?”

喻衍没想到这一趴,“那你说数学老师发的?”

老师能给余杭清安慰奖,余杭清能把数学书吃了。感觉老师恨不得摇一摇她的脑袋,看看脑袋有没有进水。余杭清撇撇嘴,“这个更假。”

余杭清问后果就说明接受了,真蛮想要那个大熊。

再普通粗劣不过。

店家搞活动批发的。

是余杭清第一次收到安慰礼。

一个特别特别伟大的象征物。

代表着有人在乎余杭清的情绪,她的情绪被人稳稳的托住,所有难过都不会显得像一只无人在意的跳梁小丑。

喻衍有些不耐烦了,拧眉摆手“差不多行了,家长会都先去给你妹开,认识班主任就不错了,什么数学英语你随便说了,你妈还给老师打电话问吗?”

对啊,管她呢,妈妈不关心也不知道。

余杭清低下头眼泪掉的很凶。“好。”

心像被碾碎的浆果汁水淋漓,喻衍后知后觉说错了话,“对不起。”蠢不唧唧的把炸鸡全推过去。眼睛里的愧疚像潮水顺着眼眶流落下去。“我没想伤害你。”

又吃了一次眼泪拌饭,但这是第一次没有只吃米饭或者狼吞虎咽。她仰起头朝喻衍笑,特惹人疼,“没关系,你说的是实话。”

喻衍没说想开一点,没觉得余杭清哭丧着脸气,琥珀色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余杭清。脸颊变成浅粉色瀑布,“宝贝,你受了很多委屈。”语气婉转却坚定。

偏偏喻衍一说余杭清的眼泪就掉得更厉害。

等这句话好像等了一辈子那么长。

喻衍只是摸了摸余杭清的头,十分肯定,“你受了委屈。”

稀奇古怪的缺角被填满,她是她唯一契合的那块拼图。

跟喻衍在一起永远开心。

一切都契合,喻衍好像很了解余杭清喜欢什么,连爱好都一致。偏偏同样认为珍贵,又一点不设防。

所有的一时兴起都得到了认真对待,余杭清不是一个人。

两个人兴致勃勃半夜一点做规划做到凌晨三点才睡,第二天睡到下午两点,一致决定不去也毫无负担,“今天在家玩手机,我点外卖在家吃。”

没有任何指责,没有抱怨打乱计划,没有后悔为什么熬夜,只是觉得“行,都这样了,躺着又怎么样?家里不舒服吗,宝宝?”一块心安理得的躺平玩手机。

只会说“早上那顿睡过了,中午吃顿好的,你想吃什么呀宝贝?”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合余杭清心意的一个人?像是直接从她身上拽下来一块肋骨。

天天贴在一起也不烦心。

爽的要命。

从炸鸡店出来之后,余杭清都雀跃拖着一只比自己还大的熊,蹦蹦跳跳的往前走。

可没想到喻衍没哄她,真带她去学习。

余杭清真有点儿崩溃,“不是酒肉朋友吗?”喻衍带余杭清吃饭聊天就行。竞赛学习什么的,不过是给妈妈的借口,她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又带她去学习,就让她有种操蛋的憋屈感,“还带我学习,真服了。”

妈妈跟余杭清说,不能随便去陌生人家里,外面吃东西大庭广众之下不会有啥,去喻衍家里只有喻衍一个,肯定很危险,那就不去。

小姑娘故作豪迈把熊扛在了一边肩膀,空出一只手来,晃了晃喻衍的衣袖。“学习可以,先说好,我不去你家,你随便找个地方,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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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拒绝吗?今天风刮起来了,拒绝正好。

余杭清暗夸自己聪明,yes!最后一天再写,就这样逃避数学题!

第 5 章她是例外

那个时候超市门前还有一排印着可口可乐共享桌子,余杭清早上作业来不及补的时候就趴在那写,写完了再踩着点进学校。

喻衍就把余杭清带到那儿。

意味着她偷懒叛逃的秘密基地。

从旁边书店店里买了本教辅,顺带前台铅笔橡皮出来。

“说学你还真学呀,你不要整这出。起码别让我学数学好吗?算我求你。”余杭清真的会崩溃的。重点是不想学数学,指导英语竞赛都还好,做数学题是真没办法。

小号卷笔刀削着劣质铅笔,划出丝丝拉拉的木纹声。像是有爪子抓在心上。

嘴里吐槽,其实还挺开心。

喻衍知道余杭清因为数学难过,就带着余杭清去学数学。

丢脸,但是有用。余杭清还是难堪,自个先打起退堂鼓,“我不聪明,你会很辛苦,没必要。”

她清楚自己坚韧外表下的脆弱要强,数学是心病。

那就讲给你听,学会的话算不算有心药医?

喻衍把削好的铅笔递给她,嘴唇紧抿,“我会的话你一定可以。”

“不辛苦。”

“有必要。”你需要就有必要。

浓烈心疼如鲠在喉,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喻衍翻开教辅掩去心里的茫然无措。

之前一直觉得人逼急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真的是太狭隘了,至少有些人逼急了,数学题就做不出来。

刚开始坐在桌子跟前,风一吹还有点冷,做做数学题直接红温了,“救命,这都是谁出的啊?”

想撕书,但不可以,书不是余杭清的,教辅书还蛮贵的。

至少喻衍买的那本挺贵,也因此老师会从上面抄题,让同学们抄在本子上做。

怎么说呢,余杭清看到喻衍买的那一刻,余杭清就有一个鬼点子诞生。

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能不能把那书的答案撕给我,下次老师让我们写,我就可以直接抄了。”

喻衍断然拒绝,她花大价钱买书,可不是为了让小姑娘抄答案的。

她总忍不住对自己心软,面上却是一片冷硬严厉,“不可以。”

小姑娘揪着她的衣袖晃啊晃,一直晃到她心里去,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光,“求你了。”

她把书拿过来,撕掉后面的答案塞进自己包里,“求也没用。”显得不近人情。

其实有用。

喻衍会觉得抱歉,又给她增添负担。

心硬如铁,仔仔细细叮嘱把没有答案的书送给余杭清,“老师下回让抄你提前在书上做,回家就可以玩。”

大略翻了一下,找出还有印象的常考知识点,在书上圈了几道题让余杭清做。

余杭清猜喻衍没认真看,随便圈几个,这么难的题也敢让我这种学渣写,做出来吓死她。

答案跟妖魔鬼怪似的。

算出来几点几个人。一看就不像。

明明认真听了。

像的也是对半分。

以为对了。

错的恍然大悟。

自己先想哭。

喻衍罢笔塞在她手里,强制开机,“找的都是你比较薄弱的地方,你先做着看,不会了在书上翻,有问题我讲。”

余杭清嘴里“靠,真小人,专门找不会的让我做是吧?能做出来个屁啊。”小姑娘眉头一皱,难受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往后面一仰。没有靠背的板凳险些要翻,被喻衍一把搂在怀里。又摆洋娃娃似的摆正。

小姑娘的嘴巴气得能挂油瓶,摆正了就按那个姿势坐着,也不握笔写,又仰着头撒娇,“那你都说的是我薄弱的点,我不会嘛,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大概本来就是写小说的吧,喻衍讲题的时候像讲故事,没有整个人看起来那么有锋利感,娓娓道来。

喻衍说“小数计算没有那么难,一个一个算认真一点。”

她握着笔的手不算修长,却实在纤细,瘦到细脚伶仃,有种久不见阳光的白,像吸血鬼。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写,和着温暖清脆的声音,舒服的不像话。

当着余杭清面算错。

哈哈哈。

同甘共苦莫过如此,余杭清学的不好,未来的她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喻衍给余杭清讲数学广角的行程问题,难倒是不难就是怕讲不清。

量掰开了,揉碎了跟余杭清说。

“先看数轴示意图,大概是这个样子,两个人如果相向而行的话,是会在中间相遇的,相当于两个人一人走一部分,就把整一段路程走完了。”

“那么根据这个已知来分析,只需要,根据速度和时间分别单独求甲乙两个人的路程,加起来就是总路程了。”

“会了。”

余杭清这样告诉喻衍,喻衍整个人就明亮起来。

好像很雀跃,喻衍说“我就是有当老师的天赋吧。”

骄矜得意,微微撅起嘴,晶亮的眸子到现在还印刻在余杭清的心底。

让人忍不住欢喜。

或许生疏冗余。

但是能听懂就行。

她是最好的老师,不辞辛苦。

还挺好奇,喻衍老师有当老师的天赋不是很正常,学了那么久了,再没天赋,怎么教学生?

“你不就是老师?”小姑娘仰着头,分心去操心老师,笔下一不留神儿就错了个字。

喻衍把手包她手外面,握着她改对因为分神而写错的那个字。“我一开始不是老师。”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一下子翻涌上来,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地往外蹦。“那你一开始是做什么的?”

她眉目疏朗,眼神柔和的能滴出水来。“做会计的。就是算账。”讲什么都是讲故事似的,柔声细语。

余杭清却并不满足,打破砂锅问到底,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旁边人。“那你为什么当老师?”

“为了一个小孩。”

“她老在学校受委屈。”

“当了老师就能护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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