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P)

“演戏?我不行,我不会演戏。”

柏经霜听完席松脑洞大开的想法后,第一反应是拒绝。

像是害怕柏经霜不同意,席松一屁股坐在了柏经霜身边,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没有让你真的演,就是配合我过一下这段戏,让我找找感觉,这样说不定我过两天的主角就拿下了。”席松苦口婆心地劝说,那语气带着循循善诱,活脱脱像一个传销组织,“你只需要对着词念就行了,不用带感情。”

柏经霜的肩很宽,席松将他的肩头揽在怀里时只觉得很结实,很有力量。

那只按在自己肩头的手很烫,席松也像个小火炉似的,孜孜不倦地冒着小火苗,引诱着畏惧寒冷的人向他一步步靠近。

柏经霜犹豫了一瞬间,最终还是拗不过席松,答应了他:“好吧。”

青年的眼中染上了欣喜,他把剧本从旁边拿了过来,给柏经霜展示自己刚刚看的那一幕戏。

“这个伍国栋是我,花汀兰是你,他们是一对。”席松简单给柏经霜介绍了故事背景和双方的戏份,没有提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看见他侧脸的惊艳,“……大概就这样,花汀兰是个女角色,委屈你一下,为艺术献身。”

席松的解释很生动也很平易近人,柏经霜在他这三言两语之中几乎掌握了整个故事的精髓,对于角色也有了一定的理解。听席松说自己的角色是个女角色,柏经霜也没有介意,只是点了点头。

“别的都没什么要注意的,只有这里。”席松给柏经霜指着那一段被他刚刚才终点标记的台词,用指尖划了一道。

“这里你得演出这个回头,就是侧脸那一下。”

除了让柏经霜配合自己过戏份之外,这是席松的一点小私心。

他真的很想看看,柏经霜像这样垂眸回首,究竟是什么样子。

柏经霜循着席松的手看向了那段文字,上面赫然是一串字:

【花汀兰回眸一笑,离开】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柏经霜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道:“好。”

席松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那一大段的文字上,闭了闭眼,神色认真:“那开始了。”

“怎么约在这见了,今天没有演出?”

席松的声音率先响起。他迅速进入了角色,声音低沉,神色透露着些许警惕,言语之间却透着一股面对心爱之人的宠溺与怜惜。

“这么晚才来,怕是又去见什么漂亮的姊妹了吧。”

柏经霜的的确确是在念台词,语气没什么起伏和波澜,并没有演出花汀兰有些刻意的娇嗔。但他的声音很轻,听起来也并不突兀违和。

“又说些不体面的话,我分明是去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了,好不容易才结束了赶来你这。”席松的语气故作严肃,可是那言语间却是藏不住的柔情。

“忙到现在,又没吃饭吧,快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花汀兰向伍国栋招手,从自己绣着兰花的包里掏出一个包裹】

【花汀兰打开包裹,拿出点心递给伍国栋】

“我特意从锦绣楼找人带的,每天只有五十份。”柏经霜的语气一顿,假装自己拿起点心吃了一口,“这锦绣楼的厨子果真手艺好,咸甜正好。”

剧本只有一份,柏经霜和席松不得不头碰头去看那一份剧本。以至于在对戏念台词时,二人温热的呼吸混在一起,让那淡淡的暖意蔓延,彼此仿佛都能感受得到。

“难为你了,这种时候还有功夫去给我买点心。”席松也停顿片刻,那语气随后变得有些严肃,“最近组织上的工作正是紧要关头,没什么时间去看你,你别怪我。”

【花汀兰给伍国栋喂点心】

虽说是念台词,但柏经霜还是尽可能地在配合席松完成这场戏。于是他的视线在茶几上扫了一圈,拿起了昨天刚买的葡萄,摘了一颗送到了席松嘴边。

席松很配合地张嘴吃了。

青绿色的一颗葡萄消失在指尖,席松柔软的唇不小心碰到了柏经霜的手指,像是有电流穿过一般,酥酥麻麻。

小青年恍然未觉,继续说着自己的台词:“这是又要堵我的嘴。”

【沉默后,伍国栋握住花汀兰的手,看着她】

阅读完这行字,柏经霜伸在席松唇边的那只手被猝不及防地握住。青年的手很热,手心还隐隐有些潮湿,仿佛是在为伍国栋紧张。

“我……我那边就快结束了,你再给我些时间。”席松的声音很低,带着愧疚与挣扎,“我知道这样说很不负责任,但是——”

“汀兰,你再等等我,我会尽快来娶你的。”

【花汀兰看伍国栋,抚摸他的手】

席松的手很用力,看向柏经霜的眼中满是困顿与哀恸,却也不失决心,在爱情与家国之中毅然选择了家国,勇气可嘉。

柏经霜回头时,被他那充满复杂感情的眼神看得有一瞬间的出神,仿佛此时此刻,他们真的是一对在危难之际的爱侣,面临着家与国之间的抉择。

席松捏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柏经霜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搭在席松的手上,用掌心轻轻揉搓着,似在安抚。

“你要快些来,你最爱听的那出戏,我唱得更好了,等你回来,我再唱给你听。”

说着,柏经霜凑近了席松,在他耳边,用很轻的声音道:

“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那一股温热的气息打在席松耳畔,一阵酥痒,席松几乎是在一瞬间弹了起来。

柏经霜被吓了一跳,因为剧本上并没有这个动作,而席松的反应也确实大了些。

虽然方才这个动作并非是他为了戏而做出的,但是放在此刻也并不违和。席松仍在戏中,别过了头,声音颤抖:

“……我要走了。”

这句话明明是一番铺垫后才说出来,可无论是柏经霜还是花汀兰,都觉得这件事,是注定会发生的,所以他们都毫不意外,不喜不悲。

眼看着快到席松刚刚特意强调的那段戏了,柏经霜于是也跟着他一同站了起来,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与他那逃避却满是不舍的目光对视。

“说好的回来娶我,可不能不算数。”

【花汀兰靠近伍国栋,吻他】

看着那行字,柏经霜靠近了席松,很轻地,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嘴唇。

有那么一刻,席松好像分不清戏与现实了。

或许是入戏太深,又或许是心的某处作祟,看着柏经霜那张泛着淡淡苍白的脸,有一瞬间,席松忽然很想做一些戏外的事。

但他还是尽职尽责地将戏演了下去,后退一步,从一旁拿过一个抱枕,假装那是自己送给花汀兰临别的礼物。

“前些天在东门的铺子看见的,觉得好看,就想着买来送给你。”

他想要给花汀兰一个承诺,可是在这样满街狼犬的危难之际,他却连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回避着,将自己的爱意深埋心底,直到胜利那天,才能让这份爱意重见天日。

“那我就收下了。”

柏经霜接过抱枕,静静地看了一眼,随后转过了身。

他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席松的视线里,背脊挺拔,微微垂着头。明明他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是那背影里,分明含着无限的哀伤与凄凉。

柏经霜回过了头,微微一笑,而后朝前走去。

柔软的发丝隐匿了他面部的轮廓,将那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柏经霜的视线向下,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了他那双有些疏离的眼睛,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翳,竟真的看上去含情脉脉。

席松看得出了神,直到柏经霜重新走回他面前,他才终于如梦初醒。

“是这样吗?”

柏经霜把剧本还给他,轻声询问。

席松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之中,所以此刻看着柏经霜如常的脸,他还有些晃神,神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啊……是这样,就是这样!你演得太好了。”

柏经霜有些怀疑:“真的假的?我就是在照着词念。”

出戏一向快的席松坚定地认为自己此刻还在戏里,所以愧对花汀兰,以至于不敢看柏经霜。

他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用台本扇着自己额上不存在的汗,看着黑屏的电视:“真的,很有感觉,我对这个角色好像有了一些新见解了。”

柏经霜不懂演戏的事,所以席松说有帮助,那便是好事,柏经霜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结果。至少自己能帮他一点,让他离梦想再近一点。

席松又回剧院演了几天戏,随后就迎来了主角跳槽,剧院修整,重新选角的时刻。

在这十来天的时间里,席松还是常常拉着柏经霜跟他对戏,而且总是重复这一段,让柏经霜都快要把词背下来了。

临到选角的前一天时,柏经霜又陪着席松过了一遍戏,最后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已经皱皱巴巴的台本,笑道:“再多演几天,我就可以脱稿不用看词了。”

席松放下水杯,随手拿了个桌上的苹果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你现在都有感情了,再多跟我演几天,你真的可以去面试这个角色了。”

柏经霜这几天陪着席松对戏,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一些演戏的乐趣。

当一个人在饰演另一个角色时,好像真的成为了角色本人,与那个人同欢共喜,荣辱与共。

刚开始柏经霜听着席松讲花汀兰的结局,他只觉得有些悲惨。可是这么几天下来,再站在上帝视角望向她必死的结局,柏经霜竟然觉得心有不甘,甚至有些遗憾。

不过这毕竟这是帮助席松,柏经霜也没有真的要走这条路的意思。所以他听席松这么说,也只是笑了笑。

一个苹果很快只剩下了一个像沙漏一样的核,席松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有些黏腻的手指,用餐巾纸包上果核,手腕轻轻一扬,苹果核就被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席松轻捻指尖,果糖依旧在他的指腹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有点粘。

于是席松伸出了另一只手,作出要击掌的姿势,弯着眼笑了:“谢谢柏老师,陪我完成了长达十天的排练任务,柏老师辛苦了,击个掌吧。”

柏经霜被他逗笑了,伸出手,与席松击了掌,还顺便回答:“不客气。”

“柏老师放心,有了你的鼎力相助,我明天十拿九稳,会凯旋而归的。”

手心传来两只手相碰的微微刺痛,传递着少年人昂扬的希望。柏经霜放下了手,轻声道:“你一定可以的。”

席松又随意念叨了几句,害怕自己明天皮肤状态不好,就早早进房间睡觉了。

柏经霜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特意跟杜博韬请了一会儿假,毕竟席松下午就会回来了,他们二人昨天约定今天晚上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吃点好的。

于是柏经霜忙完晚高峰就走了,在隔壁的菜店买了菜,想着快些回家收拾做饭。

打开门后,席松果然先回家了,他的运动鞋摆在门口,歪歪扭扭的。

席松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看不清表情。

“怎么样,还顺利吗?”柏经霜拎着那一兜菜走到餐桌前,放下了菜后就赶忙询问席松的情况。

意料之外的,好半天都没听见席松的声音。

柏经霜走近了后,才看见小青年的脸没什么表情,甚至还有些疲惫。

他没说话,柏经霜有些担心,于是坐在他身边,又一次询问:“怎么了,不顺利吗?”

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响着,席松垂着眸,沉默良久,才沙哑着声音开口:

“……我辞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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