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N)

席松收拾了自己尚且还没有被潮气沾染的床品,从衣柜里掏出自己前不久刚挂进去的几件衣服,而后进卫生间收拾自己的洗漱用品。

毕竟只是门对门的距离,又不是不回来,所以席松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犹豫片刻,没打开,只是左一坨右一坨地抱着自己的东西,转过了身。

柏经霜朝着他伸出了手:“给我吧,我先拿过去。”

家里被淹所以住在柏经霜那,席松权当这是三好邻居的乐于助人行为。所以他也没跟柏经霜矫情,把自己那几坨衣服塞给他,自己转身去抱被子了。

如同逃荒一样地进入了柏经霜的房门,席松把自己的被子放在沙发上后,才忽然想起来柏经霜前两天因为他的留宿而睡的沙发。

“……我睡沙发吧。”

毕竟是人家好心收留自己,席松一进门就大摇大摆地睡床,似乎不太合适。

没想到柏经霜也没客气,点了点头,随后在沙发跟前蹲了下来,手在侧面摸索着什么。

席松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是工作电话,于是按了接听后去厨房打电话。

等到他出来时,原本狭窄逼仄的沙发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坡,靠背朝后倒去,却迟迟不落。

柏经霜的声音响了起来:“帮我一下,到那边把这个开关抬起来……嗯,然后往下放。”

席松跟着柏经霜的指示操作之后,沙发靠背被放了下去,变成了一个沙发床,宽敞许多。

柏经霜把沙发上原本的衬布铺平,抚平了那些褶皱,顺口说道:“买的时候就是个沙发床,但是操作不太方便,所以上次才没放下来,凑合睡了。”

话落,柏经霜直起身子,看着席松,口吻依旧像从前他们亲密无间时那般,透露着关切:“但是你凑合第二天可能会不舒服,别影响你工作。”

说着,柏经霜将他带来的床单展开,抖了抖。

席松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的心是什么滋味。

多年不见,柏经霜还是那样细心,妥帖,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人的记忆总是会被一些微小的事拉回过去,而后深陷在回忆的漩涡里,难以挣脱。那些曾被束之高阁的馨香与酸涩,全都一一浮现出来。

席松一个愣神的功夫,柏经霜已经给他收拾好了这张简易的沙发床,顺便掀起了半边床单折过去,好让他们有位置坐下。

时间不早,柏经霜抬头看了看表,侧过身问席松想吃什么。

“……不是说我请你吃饭吗?”

柏经霜愣了一瞬,抿了抿唇:“那你要请我吃什么?”

席松不会做饭,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艺还是没有一点精进,以至于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开外卖软件,找出了自己昨天吃到的任巧巧点的小龙虾。

“昨天点了这家小龙虾,很好吃,吃这个吧。”

柏经霜自然没意见。

席松低头在手机上操作,忽而抬起头,看向柏经霜:“要喝啤酒吗?”

二人从前在一起住时倒是没少喝酒,但是席松的酒量实在差得出奇,以至于柏经霜都很少在他面前喝酒,生怕席松悄悄多喝两口又醉了。

但是席松的眼睛里含着些许的期待,大概是有些馋。毕竟小龙虾不配啤酒的话,跟吃面不吃蒜没什么区别。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还和从前一样,像那个纯真而莽撞的少年,永远让人不忍拒绝。

于是柏经霜点了点头。

看着席松唇角扬起的弧度,柏经霜又补了一句:“少点一些,我给你做黄油啤酒,度数会低很多。”

这个方法在此刻听起来实在是太完美了,因为席松也了解自己的酒量,他虽然馋,却也不敢多喝,怕耽误明天拍戏。

柏经霜了解他的酒量,那既然柏经霜都说度数低,想必是可行的。于是席松开开心心地下单了两瓶啤酒,刚刚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终于被冲淡了不少。

外卖很快送达,柏经霜收拾了餐桌打开袋子,里面除了两盒小龙虾之外还有一盒土豆丝和米饭。

“我看他们家还有炒菜,我害怕吃不饱就点了。”席松解释着,“正好想吃了。”

柏经霜看着袋子里的两瓶啤酒,赶在席松伸手之前拿了出来。“马上就好,你先吃。”

席松点了两盒小龙虾,一盒蒜蓉一盒麻辣。

厨房传来打泡器工作的声音,鼻腔间流窜着小龙虾的香气,席松吞了一口唾沫,伸手拆开盒子,而后将蒜蓉的那盒放在了柏经霜坐的位置上。

柏经霜很快就端着两杯啤酒走了出来。

淡黄色的啤酒上方盖着一层奶盖,杯壁还被轻轻淋了一圈焦糖酱。冰块漂浮在顶端,像两极海洋表面的浮冰。

“搅一下再喝。”

席松用杯子里那根透明的玻璃吸管搅拌着上方乳白色的奶盖。奶盖很快被搅得七零八落,从顶端零零星星地落向底下冰凉的液体里,仿佛天边破碎坠落的云。

这道饮品看起来实在让人过于有食欲了,席松将黄油啤酒搅拌均匀后迫不及待吸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后调又传来麦芽发酵的香气和焦糖的甜,醇厚的同时又很清爽。

席松毫不吝啬地竖了个大拇指。

柏经霜戴上了塑料的一次性手套,视线落在自己的蒜蓉小龙虾和席松的香辣小龙虾上,手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拎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剥壳。

席松还在研究柏经霜制作的那杯黄油啤酒,大有一种一口气闷了的架势。

柏经霜怕他喝得太快上头,于是出声劝道:“慢点喝,先吃饭吧。”

虽然小龙虾也很香,但是席松目前空荡荡的胃还是比较想吃点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于是他率先打开了土豆丝的盖子,又给自己拨了半盒米饭,

一吃起饭来,席松总是无比认真,从前就是这样,现在更是享受每一口饭,毕竟他已经没有了吃饭自由。

所以柏经霜安安静静地剥小龙虾,席松安安静静地吃着土豆丝配米饭,原本画面一派和谐。

直到面前的席松忽然静止,而后爆出了一句很清晰的粗口:

“……靠。”

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听得柏经霜都愣了一下。

席松此刻连表情管理都没有了,半张着的嘴不敢嚼,满脸痛苦地在餐桌上寻找餐巾纸,吐了嘴里的东西后灌了一大口黄油啤酒冲淡嘴里要命的味道。

“怎么了?”

等到口中浓重的辛辣散去后,席松才皱巴着脸,回答柏经霜的关心:

“吃到姜了。太缺德了,谁往土豆丝里放姜丝啊,长得跟土豆丝一模一样,我没看出来。”

席松的表情依旧没有恢复过来,似乎还在因为口中挥之不去的生姜味道而生气。

柏经霜没想到席松能被土豆丝里的姜丝袭击,反应过来后被逗笑了,手里捏着小龙虾,低头笑了好一会儿。

席松正被浓重的生姜味困扰着,见柏经霜不但不同情他反而在对面偷笑,很是不满,一时间忘了伪装。

“笑什么,不吃姜怎么了,很好笑吗?”

柏经霜摆了摆手,眼里的笑意还久久不散:“没有,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你还跟以前一样,那么讨厌生姜。

那杯黄油啤酒消失了一半,讨厌的生姜味才终于淡化,席松皱了皱鼻子,很是不情愿地把土豆丝推远了一点:“不吃了,哪有这么做饭的,做土豆丝放姜也就算了还切成丝。”

从前可是没有这样的经历,柏经霜知道他很讨厌生姜,所以做饭时都尽量不放或者把姜切得很大块,方便席松挑出来。

柏经霜见席松因为姜丝闷闷不乐,盯着面前那盘小龙虾生闷气,笑着劝他:“先吃点小龙虾吧,待会儿凉了该不好吃了。”

席松很听劝,戴上了塑料手套,拎起一只小龙虾,嘴里却还念念有词:“本来挺有胃口的,这一下什么都不想吃了,正好少吃两口,减肥……”

被土豆丝里的姜丝袭击也就算了,偏生此刻手里那只小龙虾也不怎么听话,一门心思地跟席松作对,没修剪干净的钳子结结实实地扎了一下他的手。

席松正准备愤愤地把它吃进肚子里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碟子,上面是一小碟剥好壳的虾尾。

席松一愣,抬起头时,柏经霜正Ⓦⓢ轻轻抿着唇笑,指了指那盘剥好的小龙虾:

“安慰你一下。”

席松那点闷闷不乐的情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消散在了干干净净的小龙虾肉里,一干二净,找不见一点踪迹。

既然都帮他剥好了,席松也没矫情,没一会儿功夫就消灭了那一小碟小龙虾。

柏经霜还在低头剥壳,席松看着他沾满了料汁的手套,心中竟然浮上来些许无名的期待。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再让柏经霜剥了,于是自己动起了手。

跟柏经霜单独在一起时,空气沉默总是让人心不安。或许宁静是某些被埋藏多年情绪的催化剂,一旦它出现,那么那些五味杂陈的情绪,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于是席松清了清嗓子,率先开了口。

“这几年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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