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N)

席松还是没能逃过一在雨里拍戏就生病的定律。

他当天晚上又来来回回地拍了好多遍那场戏,直到精疲力尽,雕琢出最满意的一条之后,才收了工。

结果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

晚上柏经霜送来的那杯咖啡没起到什么作用,席松回去洗漱之后倒头就睡,但是半夜却迷迷糊糊地被柏经霜叫醒了。

“醒醒,起来量一下体温,你发烧了。”

席松在昏暗灯光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了柏经霜模糊的轮廓。

“……嗯?不起,困。”

脑袋昏昏沉沉,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好像那些没来得及清理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祟,一点一点侵蚀着席松的意识,让他此刻只想要躺在床上睡到醉生梦死。

柏经霜向来不怎么起夜,可是外面下着雨,导致他今日睡得并不踏实,于是就起来看了一眼席松。

席松一个人睡着了。柏经霜用他手机屏保微亮的灯光照了一下他的脸,却发现青年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睡梦中也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席松是怎么在雨夜里拍戏的,柏经霜亲眼目睹。况且席松以前拍雨戏也没少感冒生病,对于这一点,柏经霜再了解不过了。

他害怕席松太难受,只好半夜把他叫起来量体温吃药,防止明天烧得更高。

没想到柏经霜心中急切,当事人却拒不配合,柏经霜叫了他好几次席松都不愿意起来。

于是柏经霜只好亲自上手。

“我给你量,你别动。”

柏经霜甩了甩水银体温计,而后顺着被席松蹭得歪歪扭扭的衣领将体温计伸了进去,试图将体温计固定在他的腋下。

也不知道席松是否意识清醒,总之柏经霜为他把持住体温计的时候,席松一动不动,只是呼吸有些急促,很显然是烧得不轻。

柏经霜盯着席松烧红的脸,和那合上的眼睛,他垂下眼睫,轻轻伸出手,拭了一下他的额头。

无比滚烫。

柏经霜觉得自己现在扶住的这支体温计有点多余了。手心处的温度像是攥了个火球。

这下是必须把他叫醒吃药了。不然这么聪明的脑袋瓜烧傻了怎么办。

柏经霜又等了两分钟,看见水银体温计显示的38.6之后,又伸手拍了一下席松。

“待会儿再睡,起来吃了药再睡,你在发高烧。”

席松的起床气本身就不小,更遑论他此刻脑袋昏昏沉沉,七荤八素的情况下又被人接连打扰。于是席松很是幽怨地把被子拉了上来,蒙住了自己半张脸。

柏经霜虽然此刻很担心他,但还是被这个孩子气的动作逗得哑然失笑。

看来他意识也不清醒,柏经霜于是伏下了身子,在他耳朵边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这下席松就算是不想睁眼也要睁眼了。

他很是不悦地睁开了眼睛,松开捏住被子角的手,很用力地搓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看着面前柏经霜含笑的眼,浓眉轻蹙:“干什么?”

“喊你起来吃药,现在不吃明天就要傻掉了。”

席松这才妥协,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趁着柏经霜去药箱里掏药的同时把被子盖在了自己背上,把自己裹成了没有帽子的晴天娃娃。

柏经霜回头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小粽子。

席松生病的时候,身上的孩子气总是更浓一些。尤其是此刻,有了刚才游刃有余拍戏时刻的对比,席松此时就显得更加幼稚呆滞了。

既然孩子气,那就要用对待小孩子的办法对待他。

柏经霜盯着那个露头的白色粽子看了一会儿,轻声道:“长大了,知道让后背不受凉了。”

席松听见了,但是没理会,只是静静地盘腿坐在沙发上,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

柏经霜从药箱里翻出一盒小柴胡颗粒和两瓶蒲地蓝口服液,看了一眼发呆的粽子,有点头疼。

按理来讲,这两个药能退烧快些,但是席松愿不愿意喝就不知道了。

席松催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快点,我困,我要睡觉。”

柏经霜只好硬着头皮给他冲了那两包颗粒,而后把口服液插上吸管递给他。

席松或许是真的困极了,居然也没在意药是否苦了,两三口灌了下去之后又一头栽了下去,把自己从粽子重新裹成了一个蚕蛹。

“好了,睡吧,明天不退烧的话再去医院。”

柏经霜关了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着他,生怕席松待会儿再引起些什么胃肠道反应要吐,看着总归是要放心一点。

那一坨被子说话了:“不去医院。”

听着这样黏黏糊糊的语气,估计意识又要迷蒙了。

柏经霜接着他的话:“为什么不去?”

“……不去医院,不想打针。”

怎么还这么害怕打针啊。

柏经霜没想到席松一个人在外闯荡漂泊这么多年,居然还在害怕打针。

柏经霜只好哄他:“好,那你睡觉,明天起来退烧了就不去医院,就不打针。”

席松仿佛是很赞同这个建议,半梦半醒之间踢了一脚被子,让自己从蚕蛹变成正常形态,睡姿周正了一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当柏经霜以为席松已经睡熟了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席松忽然又出声了:“想上厕所。”

声音听起来依旧不那么清醒,尾音带着微微的上挑,跟从前席松对他撒泼打滚的时候如出一辙。

柏经霜自认为是个不会被回忆所困的人,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思绪仿佛在刹那间回到了七年前的那间屋子,少年人歪着头冲他笑,桃花眼弯成月牙状,露出右边脸颊那个很深的酒窝。

正当柏经霜愣神之际,席松已经坐了起来,好像忘记自己发了高烧一般,“唰”一下站了起来,却险些没站稳,一个踉跄。

柏经霜下意识地去扶他。

只是这一扶——

席松身形一晃,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席松没有站稳,栽到了他的身上,又因为惯性而向前,于是两瓣唇紧紧相贴。

青年人的唇瓣因为发烧而变得干燥滚烫,与柏经霜冰凉的唇相触,像是冰与火的碰撞,在已经快要稀薄下来的空气之中擦出了点点火花。

柏经霜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被席松的动作栽得同样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堪堪接住席松,让他至少能够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

柏经霜来不及顾及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吻,只是侧头问席松:“你自己可以吗?”

席松仿佛也在这个意外的吻之中清醒过来,睁开了始终半闭着的眼睛,点了点头,随后步伐缓慢地进入了卫生间,留下柏经霜一个人在原地后知后觉。

柏经霜即使是再冷静,也被思念多年之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思绪混乱起来。

席松发着高烧,或许是意识不清醒,等他明天起床,说不定就会忘记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明天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毕竟以席松对他的态度来看,告诉了他,指不定他又跟自己生气,觉得他自己丢脸,或是觉得柏经霜趁人之危。

可是毕竟多年都没有再吻过他的唇,那样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未消散。柏经霜于是伸出手,轻轻拂过刚刚两瓣唇相触的地方,似乎自己冰凉的嘴唇也被染上了他滚烫的温度,烫得吓人。

在这边柏经霜打定主意明天等席松意识清醒隐瞒这件事的同时,席松一个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跟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搓了搓脸。

昏昏沉沉的模样不见踪迹,席松的眸光变得清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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