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N)

席松自觉没有洁癖,但是刚刚被钱越彬碰到的右肩,好像在顷刻间滋生出亿万细菌一样,让席松此刻只想快些脱下这件让他感到肮脏的西装。

南慧站在门口目送钱越彬离去,随后一个箭步走到席松跟前,皱着眉满脸担忧:“没事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席松心理上不太舒服。他没有跟南慧复述刚刚的对话,只是拧着眉摇头:“没事,走吧,不是要拍花絮吗?”

南慧是个直性子,探头出去确定钱越彬走远后,站在席松旁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什么东西,长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干这种事。”

南慧是典型的偏心眼,圈内出了名的护短,席松跟在她的手下,总是能收到来自大姐姐的无数关心。

刚刚那些坏心情被南慧不加掩饰的骂街驱散了不少。席松脸上带着笑意,反过来安慰南慧:“我没关系,你别担心。”

二人走出休息室,席松轻声交代着:“慧姐你待会儿别给任巧巧说啊,不然我怕她冲上去跟人家吵架。”

任巧巧更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而且见不得席松受一点委屈。

席松想象了一下任巧巧知道这件事的画面,不自觉摇了摇头。

他受点委屈没什么,他是男人,要保护好身边对自己好的姐姐妹妹们才是。

“嗯,去吧,快点拍完我们快点走了,不然他又要骚扰你。”

很多拍摄的花絮看似自然,实则都是另一套剧本。有些镜头的确是现场花絮不假,但大部分还是需要刻意地演绎出来。

席松没有走到幕布前,而是走到摄影老师身边,对着他微笑:“老师们辛苦了。”

另一架摄影机对准了他们,席松低头去看刚刚拍摄的画面,而后佯装刚刚发现这架摄像机一般,愣了片刻,随后对着镜头摆了摆手:“大家好,大家觉得我今天帅吗?”

摄像机很是配合,上下摆动,装作点头的模样。

席松很是满意地笑了。

旁边不知从哪伸过来一只手,手里拿着刚刚那瓶幽兰雪松。席松于是侧身接了过来,而后又将香水在镜头面前展示一番,尽职尽责地做着宣传:

“很好闻,是我很喜欢的味道,待会儿拍完我就下单。”

席松正好好地说着话,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随后他又听见了那个让他嫌恶的声音:

“席松老师都说好,那一定很好。”

又是他。阴魂不散。

席松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腰,有意无意地轻轻摩挲,像他刚刚对待那位艺术总监那样。

如果可以,席松真的很想回头把他掀翻在地,再狠狠补上两拳。

可这是在镜头面前,席松无法发作,只好被动接受着,而后往前挪了挪,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拍摄仍旧没有结束的意思,席松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大家买了香水之后,还可以顺道走进电影院看我们的新电影《雨夜》。”

那只手仍然不老实,仗着镜头里看不出来,更加肆无忌惮,已经由虚虚揽着变成了实打实地按在他的腰上,甚至手指还延伸着往下走去。

席松恶心得浑身上下都如同被蚂蚁攀爬啃噬,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嫌恶蔓延到四肢百骸。

花絮录制还在继续,席松强撑着笑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自然:“这次我又被打了,还是被打了好几次,欢迎大家去电影院里看我花式挨打。”

“不说了,我要继续回去挨打了。”

席松借机从镜头前逃了出去,回首时看见扛着大炮的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钱越彬又朝着他走了过来,但南慧的动作比他快一步,抢先站在了席松面前。

“钱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席松那边还有戏要拍,我们要早点回去。”

听着南慧生硬的语气,想必她刚刚看见了钱越彬揩他油的全过程。任巧巧也跟了上来,站在席松身边,一副“你敢过来我就扇你”的表情。

席松以为钱越彬会纠缠不休,正当他提起精神准备与对方斡旋的时候,面前的人停止了脚步,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好的,大家都辛苦了,我没有别的事了,你们有事先走。”

钱越彬颔首致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名片,笑容不减:“这是我的名片,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

南慧给任巧巧递了个眼色,任巧巧没好气地抽走他手里的名片,而后拉着席松扬长而去。

任巧巧刚刚也看见了钱越彬的动作,很是替席松抱不平,于是直到三人一路上了车,任巧巧还在骂骂咧咧。

“什么垃圾玩意,还敢摸你,真想给他手剁了。”

南慧也没制止,只是系好安全带后,从副驾驶转头看席松:“如果还有别的情况,你一定要跟我们说,他毕竟是你现在这部片子背后的资方,后续肯定还有交集,他不会这样善罢甘休的。”

两人直白的关心和体贴让席松心里一暖。席松认真点头:“放心吧,我会的。”

任巧巧依旧在孜孜不倦:“都跟你说了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不单单是别随便到人家里住,还得防着这种变态咸——唔……”

南慧锐利的目光投了过来:“什么到别人家里住?什么时候的事?”

任巧巧刚刚收受了席松一个月蓝莓小蛋糕的贿赂,扭头就不小心把他卖了,于是也停止了挣扎,满是愧疚地看着席松。

南慧常常觉得带着席松和任巧巧就像带了两个孩子一样。看着他们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霎时间明白了这两个人一定有事瞒着她。镜片闪着寒光,南慧眯着眼开始审问:

“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俩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席松转头瞪了一眼任巧巧,搓了搓自己的手心,笑得格外谄媚:“不是,没什么事瞒着您,我就是找邻居帮了点小忙而已。”

“我我我我说,南慧姐我告诉你,争取从宽处理。”任巧巧跳了出来,举起手,“我举报,席松他没有自我防范意识,前两天他屋子漏水了没地方住,他就去隔壁邻居家住了一周。”

南慧鹰一般锐利的视线落在了席松身上,出声质问:“她说的是实情吗?”

席松坐直了些,目视前方:“报告组织,任巧巧同志说得对,但我也是……事出有因嘛。”

任巧巧的嘴依旧不停,在一旁补充道:“我检举揭发,他邻居是楼下咖啡店老板,虽然人很好,做的咖啡也好喝,蛋糕也好吃,但是——”

“等一下,咖啡店老板?”南慧捕捉到了关键词,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席松身上,“是我想的那个咖啡店老板吗?”

果然,事情还是败露了。

席松顷刻间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动作很轻地点头:“……嗯。”

“叫什么来着,柏什么……柏经霜?”

“……对。”

忙着检举揭发的任巧巧没了地位,一看这两个人当着她的面打起了哑谜,不愿意了,试图反客为主。

“你们俩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没告诉我?我怎么听不懂你们说话。”

看见席松这幅模样,南慧便也将事情的经过猜了个大概。她没有正面回答任巧巧的话,而是不置可否:“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他就比我大两个月!”

“你自己给小孩交代吧,大人。”

说着,南慧接起了电话,空留下后排的两个人消音吵架。

席松从前的事,南慧并不完全知道,但他们分开这件事,南慧了解前因后果。

因为有一次庆功宴,他们一起去唱歌,席松喝多了酒,南慧送他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反反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

后来席松简短地跟南慧说了这件事,二人就将这个秘密共同保守起来。

虽然性取向为同性这件事在圈内很常见,但是圈内毕竟没几个人知晓席松的取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

短暂的小插曲以席松再次贿赂任巧巧一个月的小蛋糕结束。

出了钱越彬这件事,原本定下次日返程的计划也临时改变,他们将机票改签,当天晚上就连夜飞回了剧组所在的那座城市。

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连轴转的疲惫和未解开的心结消磨着席松的意志,他走到家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那扇门。

那扇门紧紧闭着,深棕色的防盗门隐隐约约地反射着光,席松的身影被模糊不清地印在上面。那身影太模糊,让席松整个人的身形都扭曲起来,好像是要将他拒之门外。

席松不愿想起柏经霜,可是他还是换算了一下时间。

这个点,柏经霜应该早已经关门回家了。或者已经睡下了。

想到柏经霜,那份被工作的繁忙掩埋在心底的沮丧和烦闷又一次涌了上来,好像汩汩翻涌的泉水,源源不断。

狠话已经说了,天台的门也摔了,这份关系下一步的进展究竟是什么,如今的席松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扇门依旧紧闭着,席松又一次回头看了一眼,终于提步走进自己的屋子。

这扇门下一次打开,会是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要进p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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