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P)

柏经霜一愣,脸上露出惊诧:“为什么?”

席松大概是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久到他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

柏经霜在身边,席松觉得自己好像稍微回过了一点神,从那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中抽离了出来。

可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有些大,席松依旧没有缓过劲来,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所以席松花了很久的功夫才回答柏经霜的话。

“今天……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我也没有出错,但是来了一个空降的演员。”席松说话很慢,没有了平时的欢脱,嗓音也沙哑着,像被水泡了的收音机,声音很闷。

“我们导演——导演说,那个人家里有权有势,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席松的目光还停留在地板上,目光灼灼,好像要将地板烫出一个洞,看清这世间所有的不公与偏颇。

席松说到这里,就没了下文,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继续沉默。

柏经霜对察觉旁人情感这件事一向没什么天赋,但是即便他再愚钝,此刻也能感觉到席松周身笼罩着浓浓的阴云,让他的心也跟着一同压抑起来,仿佛大雨将至。

空气沉默着,压抑着,柏经霜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不懂演戏,他也不太懂席松。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让席松开心起来。

柏经霜不会说话,他在脑海里搜索了很久也没有找见一句合适的话。

可是他看着席松,看着平时永远都像太阳一样的少年此刻被阴云笼罩,柏经霜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么,让阴云被驱散。

柏经霜思考了三秒,张开手臂,抱住了席松。

他的骨架比席松的大些,所以很轻松地就将席松揽在怀里,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圈住。

席松没有想到柏经霜会这么做。

面前的怀抱带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温暖宽阔,令人很难拒绝。

席松憋了很久的眼泪忽然如决堤一般,倾泻而下,一滴一滴,全都落在了柏经霜灰色的T恤上。

肩头滚烫,柏经霜感觉到席松的泪落在自己肩膀上。眼泪很烫,烫得他的心也被灼伤,一起痛了起来。

席松在他的怀里轻轻抖动着,无声地哭泣。

感受着怀中的颤抖,柏经霜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揉成了一团,又从四处灌进酸涩的汁液,酸胀难忍,让他也觉得压抑起来。

柏经霜有些无措,他过去21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情绪,以至于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只能手足无措地揽着席松,手臂都僵硬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席松哭了许久,似乎终于哭够了,松开了柏经霜,红肿着眼睛看他:

“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柏经霜侧过头,肩头处果然是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与周围浅灰色的布料格格不入起来。

柏经霜并不在意,只是摇头道:“没关系。”

席松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显得有点委屈:“只有眼泪,我没有把鼻涕蹭在你身上。”

小青年嗓音微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听上去有些软,睫毛和脸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满是潮气,让他看起来更委屈了。

柏经霜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盯着他看了三秒,随后挪开了视线,才轻声回应:“我知道,没关系。”

只是这句话听起来有点不自然,好像是要刻意掩饰什么。

席松仍旧处于悲伤的情绪之中,所以他没有听出来柏经霜语气的不自然,只是低着头擤鼻涕,留给柏经霜一个头顶。

柏经霜沉默着,席松于是兀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我今天试戏都没有出错,而且导演也说了我演得没有问题,就是他想要的感觉。”席松耷拉着脑袋,声音很小,委屈很大,“但是就是因为那个人空降,他顶了我的位置。”

席松吸着鼻子,继续道:“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有权有势就可以把别人的努力都践踏吗?”

“导演说他会长期待在剧院里,可能还要一直占着主角的位置。”席松顿了顿,语气坚定了些,“既然他一直在那里,那我永远都没有演主角的可能性。而且还要一直跟这样的人共事,我想想都讨厌。”

“所以我就辞职了。”

餐巾纸被席松揉成一团捏在手里,他的手指在上面揉搓,纸巾掉下了细碎的白色纸屑。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纸团被分成两半,好像雪地被从中劈开,映射出如同烈火一般炽热的心。

“明明努力了这么久,所有努力都因为这样的人白费了。”席松的语气依旧低迷,他抱着膝盖,侧过头在T恤的肩膀上擦去自己脸上残存的泪痕,“明明就不是我的问题,但是我要承担后果。”

席松抬起头,还是那双朦胧的泪眼:“而且你陪我练了这么久,我都没有给你一个交代。”

他没有想到席松会在意自己这半个月不专业的草率陪练。他也没有想到,席松在这份梦想里居然加上了他的一份。

柏经霜又一次获得了新的体验。他沉默片刻,道:“没关系,我只是帮你忙。”

席松的脸上写满了不甘与挣扎,柏经霜全都看在眼里。

他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也真的热爱演艺,所以柏经霜看着他,倏然问: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那你辞职了,会后悔吗?”

这一次,席松很坚定地摇头:“不会。”

“我本来就不甘心只做一个剧场里的小演员,我想走到更远的地方。”席松顿了顿,“如果一直在这个剧场演出,未来某一天我攒够了钱,能去大城市试镜的话,我也会走的。”

“只不过这个计划被迫提前了而已。”

席松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但他说完这些话,还是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低头不语地看着前方。

柏经霜盯着那个耷拉着头发的毛茸茸脑袋,刚刚心中浮现的冲动又一次涌现。

但那个冲动有些过分,所以柏经霜此刻只做了一半。

他伸出手,摸了摸席松湿漉漉的脑袋,手心在他头顶那个旋上转了两圈。

席松擦鼻涕的动作一僵,随即笑了出来。

柏经霜一愣。

“笑什么?”

席松红肿的眼弯着,像受了伤的明月。

“你摸楼下小白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席松不说,柏经霜还没有发觉。他这么一提,柏经霜仔细思考之后发现的确如此。他喜欢在摸楼下小白的时候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转两圈,然后沾一手毛。

略微一思索,发现事实如此,柏经霜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柏经霜的笑容,席松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心也伤过,哭也哭过,席松蜷缩在沙发上的腿都麻了。

他把腿放了下去,转头看柏经霜买回来的菜。排骨装在袋子里,淡淡的血水钻进袋子边缘的缝隙,莲藕上沾着淡淡的泥土。

席松往沙发上一靠,盯着柏经霜,眨了眨眼:“我哭好了,有点饿了。”

“那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柏经霜拎着刚刚买来的一袋菜进了厨房。

只是莲藕还没有洗干净,柏经霜就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一回头,席松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垃圾桶旁边看着他。

席松坐的是折叠的木质小马扎,比垃圾桶高不了多少。他坐在上面,那一双长腿无处施展,只能委屈地蜷着,视觉上让他变得只有很小一坨。

……更像楼下小白了。

柏经霜又想摸摸他的头发。

但如果他此刻这么做,就不像刚刚那样有理有据了。于是柏经霜看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怎么不在外面休息?”

席松眼眶还红着,但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一点。他弯了弯眼,在小马扎上坐直了:“我无聊,想跟你学习一下做饭的技巧,看看你怎么把生的排骨变得那么好吃的。”

“你放心,我不打扰你,我就在这坐着,还可以给你剥蒜。”

或许他这样跟人说着话会让他心情变得好一点吧。柏经霜这样想着,于是没有阻拦,把手边那头蒜递给他:“那你把这个剥了。”

不止是柏经霜不知道为什么席松要坐在他屁股后面,就连席松自己都不知道。大概是刚刚宽阔温暖的怀抱太让人留恋,本能驱使着他向柏经霜和这份温暖靠近。

于是分配到了任务的席松显得兴致勃勃,接过那头蒜,把手比作手枪状摆在太阳穴旁边,向空中“开了一枪”。

“保证完成任务!”

而后席松就坐在垃圾桶旁边剥起了蒜。

柏经霜给排骨焯水,听着身后干掉的蒜皮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愈发觉得席松像楼下的小白了。

每天欢腾着,叽叽喳喳,在沙发上随地大小睡,开心的时候围着你转,不开心的时候也粘着人。

柏经霜忽然很想养一只猫。

跟席松一大一小排排坐,一定很可爱。

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就被柏经霜自己否决了。

原因无他,只有席松猫毛过敏。

如果非要席松和小猫二选一的话,柏经霜愿意选席松。

柏经霜发觉自己心中的天平已经不自觉偏向席松。他觉得诧异,于是为自己的潜意识行为寻找了一个理由。

相比较而言,席松还是比小猫要更可爱一点。

一定是这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