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N)

席松第二天半下午睁开眼睛时,身旁空无一人。

新换的床单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席松的困意消失殆尽。

他混沌的大脑警铃大作,掀开被子就想要下床找柏经霜,可是忘了自己浑身酸痛,双脚挨到地面的时候,险些没站稳跌坐下去。

跌跌撞撞地出了卧室,听见抽油烟机的声音席松才放下心来。

柏经霜正在灶台前忙碌,席松走了过去,从背后环住了柏经霜的腰。

柏经霜没听到他的脚步声,猝不及防被揽住腰吓了一跳。

“醒了?饭还没好,可以再睡会儿。”

席松一点都不关心饭好没好,他只对柏经霜没等他一起起床这件事耿耿于怀,说话时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哑:

“怎么不等我?”

柏经霜从中听出了浓重的不满意味,盖上锅盖,转过身在他干涩的唇瓣上吻了一下,眼含笑意:

“怕你醒来太饿了来不及做饭。”

说着,柏经霜拧了一下冰箱上的计时器将时间调到十五分钟,牵住席松的手:“走吧,再陪你躺一会儿。”

睁开眼没看见柏经霜的心慌犹在,席松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大脑此刻让他整个人黏黏糊糊的。席松赖着不走,不由分说地攀上了柏经霜的脖子,在他颈间细细咬着。

“不走……走不动……”

柏经霜哑然失笑,俯下身体把他抱起来,重新放回了床上。

动作一大,席松身上的肌肉便不自觉用力,牵扯出了好几个酸痛刺痛的地方,让他窝在床上直抽气。

“还疼吗?”柏经霜揉了揉席松的脑袋,“有点肿,给你涂了药。”

想起昨天疯狂激烈的翻云覆雨,席松眨了眨眼睛,用被子蒙住半张脸,遮住了微微发烫的脸颊,摇了摇头。

又点了点头。

席松对于自己承受不住晕过去这件事情耿耿于怀,可他一边试图展现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又不能假装无事发生,只是眨着自己的大眼睛,盯着柏经霜脖子上青紫的吻痕看。

柏经霜没反应过来席松对于自己晕过去这件事的赧然,以为他依旧因为昨天那场激烈的翻云覆雨不舒服,眉眼里浮现些许担忧,伸手拍了拍席松的屁股:“还是不舒服?我看看——”

席松连忙裹着被子跑了。

柏经霜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才反应过来席松这是在害羞。

他扬起唇角,翻身上了床,把席松揽在怀里,搓了搓脑袋。

自认为脸皮足够厚的席松在这一场激烈的亲密交流里竟生出几分少年青涩的羞赧。他往柏经霜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用很轻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腰了?”

柏经霜笑着承认:“嗯,最近健身的时候多加了两组腰腹。”

席松皱了皱鼻子,没说话,转头啃了一口柏经霜的肩膀。

这一下,让柏经霜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亲密,第二天早上,席松还是睁着他那双大眼睛,眼睛亮晶晶的,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问他舒不舒服。

当然。跟自己的爱人做这样亲密的事,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熨帖满足。

时过境迁,他们再一次怀揣着满心的爱意做这样的事时,柏经霜仍旧觉得幸福,甚至还多了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

席松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又或许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同一件往事,席松揪着掉落在被子上的一根长发,绕在食指上:“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就是……你比以前多了更多东西在身上。”席松的眼睛转了一圈,想出来一个贴切的形容,“就像是多了很多鲜艳的颜色在身上,不再是干巴巴的一个人了。”

相比较以前,柏经霜仿佛变得更生动了,会偶尔跟席松插科打诨,也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柏经霜听懂了席松这个抽象的描述,轻笑了一下,低下头吻了吻席松的头顶:“你不喜欢?”

席松“唰”一下抬起了头,不悦地拧起眉毛:“当然喜欢。你以后不要老是问我喜不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柏经霜的心软成一片。

他笑着答应下来。

沉默片刻之后,柏经霜将这个话题延续了下去:

“我可能确实变了,但是你没有变。”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胸膛,柏经霜的一颗心都被那温热的气息捂得热乎乎的。

“还跟以前一样。”

许是当时年少,让柏经霜为这个光鲜亮丽的职业蒙上了一层滤镜,仿佛只要席松踏入镜头前,他们之间,就隔着天堑。

可是多年之后,柏经霜发现,席松还是那个席松,会在早上被闹铃吵醒之后带着起床气发一会儿呆,会在吃到土豆里的姜后嫌弃地吐掉然后一整顿饭再也不吃这个菜,会在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亮亮地扑上来尽情地诉说自己的想念。

他还是那样勇敢,乐观,直率,善良。

他还是柏经霜认识的那个席松,那个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承诺要跟他永远在一起的人。

席松沉默片刻,扬起笑容,抬头在柏经霜脸上亲了一口,又糊了他一脸口水。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再怎么变,我都跟以前一样喜欢你。”

柏经霜总是猝不及防地被他的热烈扑个满怀,那样的热烈好像从石缝中涌出的汩汩温泉,将他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带着甘冽的温存。

从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柏经霜总是担心他们的未来,那样渺远的未来,一眼望不到头,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的苍白。

在这样温存的时刻,柏经霜总是抑制不住地担心席松的热烈会消失,他也会飞得越来越高,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可他们如今不是一无所有了,柏经霜也不用再担心温存会消失不见。

叮铃铃——

煮粥的定时器响了,柏经霜捏了捏席松的手腕,拉着他起了床:“先吃饭,吃完饭跟你商量点事。”

饭后,席松听到柏经霜的想法时,惊讶了一瞬。

“网店吗?”

柏经霜点了点头:“我这两天查了资料,甜品之类的冷链运输保鲜完全没问题,咖啡也可以做浓缩包运输。”

既然决定了要在一起,柏经霜自然不可能带着席松待在这个偏远的三线城市,他得想方设法地向席松靠近,同时也要拥有自己的小事业。

席松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挺好的,我现在看见网上有很多做甜品网店的,利润应该不会低。”

柏经霜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递给席松:

“这是你住的房子小区楼下吧?”

席松一怔,看着熟悉的街景,点了点头。

“这门面不错,租金价格挺合适,线上线下一起的话,盈利会有不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席松早已经听出来柏经霜言语之间的笃定——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靠近。

席松有些鼻酸,眨了眨眼睛,压下那点酸涩,抬头问柏经霜:“线上线下同时运营,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多雇两个人吧,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柏经霜云淡风轻,在这句话后又加上了席松的名字,“而且,一个人的话不方便我随时去找你。”

柏经霜说到这里,抿着唇笑了:“该有两个员工了,老板不能让你白叫。”

自从自己出来单独开店,柏经霜还从来没雇过人,永远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守在店里。席松叫了这么多年的老板头衔,倒显得有名无实了。

席松的鼻子更酸了。

他牵起柏经霜的手,点了点头。

而后,席松佯装镇定,跟柏经霜插科打诨:“钱不够我给你投资啊,算我入股,年底得给我分红的。”

“要是做大做强了,说不定还能开起来连锁店。”

说起来,席松突然想到当初第一眼看见咖啡店门牌时的心情。

常青树。

他第一个想到柏经霜,第二个想到自己。

柏、松,都是常青树。

霜雪经年,不遮长青。

他靠了过去,歪着头看柏经霜,笑眯眯的:“品牌名字也不用改了,我喜欢‘常青树’这个名字。”

短短的三个字,爱太隐晦,让行色匆匆的路人看不明白;爱也太直白,让席松一眼认出那与他的爱人有关。

提起这件事,席松对于当初柏经霜猝不及防叫出他名字这件事还有些好奇,撑着柏经霜的腿坐直了些:

“对了,当时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他浑身上下捂得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就算说了几句话,柏经霜或许也不能那么快认出来他。

偏偏,答案还真就如此。

“因为你的眼睛。”

柏经霜转过头,又对上了席松的眼睛。

那双眼睛永远都是闪着光的,那光亮在困顿时也不曾熄灭分毫,只是在短暂地黯淡过后,又燃起能够照亮世界的光。

“如果你只露了嘴在外面,我可能确实认不出来,但你的眼睛,我一定认得出来。”

席松瘪了瘪嘴,为自己苍白的伪装羞愧了两秒。

柏经霜凑过去在他额头上吻了吻,唇角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没作声。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告诉席松。

能认出你,不止是因为你的眼睛。

更是因为,那天的雨,已经在我的梦里下了七年。

雨过天晴,我一定能有所察觉。

【📢作者有话说】

这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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