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完结章)

席松下楼的时候,端着自己的手看了又看,看着那个铂金戒指,怎么看怎么满意。

最终,他弯起还带着潮气的眼,对着柏经霜笑得像个孩子:

“比我送给你的好看。”

柏经霜早在席松上次一本正经地说还没求婚的时候就找人手工定制了这副对戒,就等在席松生日这天送给他,正式向他求婚。

柏经霜牵起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没说话。

席松这部《雨夜》正式杀青,凑巧的是他后续并没有什么工作,于是留在这座城市,和柏经霜做着最后搬家的准备工作。

在柏经霜几乎把店里的设施清空准备闭店的前一天,店里来了一个人。

“真要关啊,要不然找人帮忙看着?毕竟是你呆了这么久的。”

柏经霜看着比他还不舍的席松,抿着唇笑,摇了摇头:“太远了,如果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还需要两头跑,不方便。”

风铃一阵轻响,柏经霜以为只是路过的客人,刚要道歉:

“不好意思,我们——杜哥?”

杜博韬带着一家三口走了进来,对着柏经霜扬起笑容:

“我来得不凑巧啊,你这是要搬家了?”

看见杜博韬,柏经霜一怔。

他们这些年时常联系,柏经霜对于这个可以称得上是自己半个亲人的大哥哥分外感激,也对他当时给予自己那个走出去看看的提议心怀感恩。他们真的像是一家人一般,逢年过节还会互相送些礼。

只是这么多年,从柏经霜那年一别过后,他们再也没见过。

柏经霜也没想到自己临别前还能见到杜博韬。

这一家三口是来旅游的,恰巧就在周边的一座城市,杜博韬想起柏经霜曾跟他说过的地址,特意赶来看看。还好来得凑巧,或许晚一天就赶不上了。

柏经霜赶忙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拉开椅子招呼着杜博韬他们一家三口坐下。

“嫂子好——小宇都长这么大了,还记得我吗?”

时过境迁,当年那个悄悄塞给他一袋锅巴的小男孩已然长成了小伙子的模样,如今正是抽条的年纪,站起来的时候几乎跟柏经霜一样高。

青春期的小男孩不再如儿时那样活泼,面对柏经霜只是抿着唇腼腆地笑,变声期的嗓音微微沙哑的:“叔叔好,当然记得。”

措不及防被半大小子叫了叔叔的柏经霜有一瞬间的凝噎,随后又低下头笑,反应过来自己也的确是到了该被叫叔叔的年纪。

席松去找了几瓶矿泉水过来,还未靠近就听见了小少年脆生生的一句叔叔,顿时有些忍俊不禁。

“杜哥,嫂子好。”

他把矿泉水放在桌上,自己在柏经霜身边坐了下来。

杜博韬的视线在柏经霜和席松身上流连,来回转换,最终落在了他们无名指的戒指上,心下了然。

杜博韬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席松笑了笑:“你演的电影我都看了,演得太棒了。”

“你们俩……真好。”

杜博韬走后过了几分钟,柏经霜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一点开,是杜博韬的转账,上面标注了三个大字:

份子钱

他不知道柏经霜和席松一别七年,更不知道席松在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曾经在他的旧店门口垂首站了许久。他只是以为,他们携手走过了很多年的风风雨雨,白首如新。

柏经霜盯着那笔数额不小的转账,鼻头发酸,到底还是没推脱,收下红包道了谢。

-

仿佛是尚宏建开了天眼有预测的能力,又或许是他对艺术入木三分的洞察力。总之尚宏建又一次一语中的——《雨夜》提名了今年的奖项。

在收到消息时,席松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柏经霜做饭。

席松前两天说想吃点辣的,柏经霜给他炒了一锅辣子鸡,结果第二天席松就上火了,唇角冒了个痘,被多方面势力威逼利诱地让他清淡饮食。

此时此刻,已经是席松清淡饮食的第三天了。

糖醋排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锅白花花的排骨汤,席松鼻尖萦绕着当归党参的气息,药味刺鼻,让他直皱眉。

“给,先吃两块,汤还得再炖一会儿。”

柏经霜跟着他回来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半年时间将他这个宛如样板间的宿舍收拾了个遍,如今看起来已经像一个温馨的家了。

席松今年难得地消极怠工,只是接了几个电影的客串,没有长期性地泡在剧组里,每天在家过上了登基一般的生活。所以他的身材管理也无需那么严格,看得过去就行。

柏经霜答应要给他养回来的肉的确养回来了,甚至双下巴隐隐有了越俎代庖的趋势。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一个多月又要每天吃那些索然无味的草,席松顿时觉得手里的排骨也没那么清淡了,捏在手里啃得欢快。

“下月中旬我得去参加颁奖典礼。”席松叼着排骨,含糊不清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一圈。”

柏经霜想了想,轻轻颔首:“可以,如果没事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他暂时没有那个资格进入颁奖典礼现场,但是去那座城市旅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起颁奖典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年的不愉快。

席松把骨头扔进垃圾桶,顺手抽了张纸擦嘴,而后拉开了柏经霜居家服的衣领,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没收着力,结结实实的一个大牙印印在柏经霜肩膀上,让他抽了一口气。

“必须跟我去,不然我一回来你又不见了怎么办。”席松皱了皱鼻子,很是不满,“那年就是这样,我一回家就怎么都找不见你了。”

柏经霜自知理亏,只好转过身,揽过席松的腰,在他唇角吻了吻:“好,我跟你去,你把我带在身边,我哪也不去。”

颁奖典礼很快如约而至。

灯光闪耀,尚宏建站在最中间,身旁站着席松,剧组一众人对着长枪短炮露出微笑,而后又微微欠身,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专属于他们的座位上。

导演和演员没有坐在一起,席松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身后是那个砸了他鼻梁的小演员。

明明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是席松,可是小演员显得比席松本人还要紧张,在他身后坐立不安,时不时低头在席松耳边说一句:

“哥我、你……你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肯定能拿奖。”

席松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道谢。

场馆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前方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三部电影的名字。

前两个片段也是近期崭露头角的新秀演员,演技可圈可点,相较于席松而言丝毫不逊色。

“《雨夜》,方旭。饰演者——席松。”

画面一转,席松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被人按在地上的镜头出现在大荧幕上。

“谁欠的钱你去找谁,那不是我爸,我是孤儿。”镜头里干瘦的青年眸光冷峻、淡漠,指尖却隐隐颤抖。

画面又一次切换,出现了方旭一个人弹奏不着调的旧钢琴的模样。

青年的眼神由平静变得波动,又由波动变成了喜悦,最终彻底沉醉在杂乱的音符之中,不着调的曲子宛如天籁,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救他于水火之中。

屏幕里的电影片段渐弱,出现了刚刚的三位男主角英俊的脸。

席松扬起唇,冲着镜头的方向微微一笑,台下登时一阵躁动。

主持人的声音在台上响着,刻意被放缓的语调,让人的一颗心都吊了起来,紧张的情绪一点点蔓延:

“接下来,有请秦老师宣布本届最佳男主角获奖者。”

西装革履的影协主席接过主持人递来的手卡,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缓缓说:

“第24届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

“方旭饰演者,席松。”

席松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他松了口气,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站了起来,一路上朝着向他投来视线的好友点头致意,而后迈上了舞台。

男人的正肩西装裁剪合身,勾勒出他硬挺的肩线。脊背笔挺,迈着长腿稳稳当当走上舞台,神色郑重,全然不见当年青涩的少年模样。

而衣领上的领带,是由他19岁那年的爱人,亲手为他系上的。

接过奖杯和证书站在话筒前,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席松的视线被舞台上耀眼的灯光遮挡,视线所及之处看不清其他,只能看见自己落在舞台上的阴影。

席松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谢谢大家,谢谢尚导,也谢谢观众朋友们,让我有了站上这个舞台的机会。”

“其实今天,我没准备获奖感言。”席松站在舞台上时,反倒不如刚刚在台下等待结果时那么紧张,仿佛飞鸟归巢,又找回了当年在那个小小的剧院时的归属感,“所以一会儿如果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望大家海涵。”

“说起来,我跟《雨夜》还真的有特殊的缘分。”

席松扬起了唇,揭了自己的短: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害怕下雨,每当下雨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躲在卧室里不敢出门。”

“而很不凑巧的是,我还是一棵树,不能没有雨。”

台下登时一片笑声,被席松这个笑话逗笑了。

席松等待笑声渐弱,才又一次开口:“体验方旭的这段日子里,下了很多场雨,每一场雨在他的生命里都有意义,让他变得坚毅、勇敢、无所畏惧。”

“至于我,”席松一顿,“我的生命里,也有一场雨。”

“下在我19岁那年的夏天。”

“一直到27岁,才停了下来。”

“这场下了七年的雨,带给我前进的决心,和从头再来的勇气。”

席松的视线始终朝着前方,却没有在看任何一个人,仿佛是要透过镜头,看清此刻正坐在屏幕面前的人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定是微笑吧,席松想。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是在讲述一场落幕的电影,婉转,悠长,十年如一日地满含热忱。

“时至今日,我依旧感谢这场雨,浇灌我,陪伴我,让我在寒风里,长成一棵挺拔的树。”

“最后,谢谢尚导,谢谢大家。也谢谢你,我的雨季。”

席松捧起奖杯,在光芒之下微微颔首:

“我是演员席松,我们后会有期。”

掌声经久不衰,席松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从一片光里,走进另一片光里。

-

席松新戏开机前讲戏的准备,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新的编剧团队还是那样地脾气火爆,几个人因为一个点能吹胡子瞪眼拍桌子叫板,吵得人耳膜都发疼。

席松于是被迫每天都要去听他们讲戏,并且不时给出一个自己的建议而后被多方面驳回,一天下来像是一颗霜打的茄子。

“好困……不想上班……”

席松窝在柏经霜怀里,进行了三天内的第四次赖床。

柏经霜拍了拍他的脑袋,只好换一种方式叫他起床:

“今天想喝什么?”

“想喝……想喝柚子的。”

柏经霜在他头顶吻了吻,无情地把席松从自己怀里拎了起来,在他睡意朦胧的脸上亲了一下:“快去刷牙,一会儿冰化了。”

席松不情不愿地刷了牙洗了脸,走进厨房往柏经霜身上一挂,叼住柏经霜递过来的吸管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划过时,才终于清醒了一点。

“柚子茶酱是不是快没了,今天等我回来我和你一起再做点。”

柏经霜戳了戳他的脸,轻声回应:“好。”

又叼着吸管吸了两口,席松仿佛才满血复活,诈尸一般深吸一口气,从柏经霜的肩膀上抬起头,转身迈着坚毅的步伐走出厨房。

离开之前,他听见柏经霜低低地笑了一声。

席松回头看见他正盯着咖啡机愣神,于是问:“想什么呢?”

柏经霜不语,只是轻笑着摇头。

在想,要给你做一辈子的咖啡。

在你清晨睡不醒的时候,在你夜晚困倦的时候,在你夏天炎热需要一杯冰饮解渴的时候。

在你每一个平凡的瞬间,都能想起我,需要我。

把席松送到门口,柏经霜看着他穿鞋,顺手将玄关上挂着的雨伞摘下来,递给席松。

“拿把伞吧,今天好像要下雨。”

席松应了一声,接了过去,而后凑上去,在柏经霜的脸上吻了吻:“等我回来。”

话落,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正当柏经霜也要收拾收拾出门的时候,家门又被打开了。

席松拿着那把伞,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柏经霜问他:“怎么了?”

席松把伞重新放回柏经霜手里,指着电梯间尽头洒落一地的明媚阳光,扬起唇角。

他的笑容还是那样明媚、耀眼,一如19岁那年的夏天,那个横冲直撞闯进柏经霜生命里的人。

“不用带伞。”

“今天,没有雨。”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

我有蛮多的存稿,其实这本书两个多月之前就写完了。一个人在黑夜里写下“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有很多话想说。现在再看见这几个字,还是有很多话想说。

但长话短说,谢谢大家喜欢柏经霜和席松,也谢谢大家喜欢我无聊的文字,愿意陪着他们走一段路。

有一些关于他们“破镜”部分的争议和疑惑,会放在【@五五还是三三】,如果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我,一定尽力解答。

我会一直写下去的,写更多的故事,认识更多的他们。

会有番外,但时间待定,正在奋笔疾书。

谢谢柏经霜席松,也谢谢大家,我爱你们。

新书《第二种结局》在主页发布咯,感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去看看。

我是33,下一段旅途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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