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N)

席松拉着柏经霜去了一家穿孔店。

当年那个为了他而打的耳洞,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之中没了痕迹,小小的伤口未曾愈合,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于席松的心中。

而柏经霜离开之前,许下的陪他重新打回来耳洞的约定,也未能履行。

席松伸手捏了捏自己已经愈合的耳垂,冲着柏经霜笑了笑。

穿孔师给席松在原来的位置上定点,一个紫色的小点安安静静地出现在耳垂上,席松扭头看了看镜子,颔首表示认可:“就这里吧。”

针尖又一次刺破皮肤,席松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旋即又变成如释重负的模样,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一次陪着他坐在灯光下,柏经霜担心席松会不会痛,一次又一次向他确认,劝他慎重。

这一次,柏经霜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牵着席松的手,轻轻地朝他微笑。

“回去之后注意清洁,这两天不要吃太重口的东西,完全消肿之后再换钉子。”穿孔师收起了一次性消毒用品,转身走了。

柏经霜捏了捏他的手指,轻声问:“疼不疼?”

席松笑着摇头,露在外面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不疼。”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耳垂上小小的伤口有些灼热,席松想伸手摸一下,却被柏经霜制止了。

“现在不要碰,容易发炎。”

席松只好又把手收了回来。

出租车司机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车里回荡着震耳欲聋的夕阳红音乐,他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后排这对隐秘的恋人身上,只是轻声哼唱着歌曲。

席松于是放心大胆地跟柏经霜说起自己想说的话。

“当时你在天台上告诉我你这三个耳洞是怎么来的的时候,我特别难过。”席松垂眸看着自己牛仔裤的纹理,轻声道,“所以我也想打一个,感受一下,你当时究竟有多痛。”

席松说这句话,或许没有什么目的,只是遵循着他一贯想到哪里说哪里的原则。

可是柏经霜听后却沉默了。

他挑起了另一个话端: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留着长发吗?”

席松一怔,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从相识的时刻,席松就对柏经霜这一头快要落过肩胛骨的长发无比好奇。只是后来听他说了自己的过往,说起他小时候总是被人恶意当成小女孩的经历,席松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的心就慢慢沉寂下去,害怕提起柏经霜那些悲伤的记忆。

况且,席松喜欢柏经霜的长发,喜欢在他怀中时分卷起他的发梢缠在手指上。

时隔多年,席松没想到自己能从柏经霜口中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为什么?”

柏经霜抿了抿唇,目光却平静,坚定:

“小的时候,他们总说我像女孩,我有时候会因为自己的头发感到困惑,我在想,是因为头发,他们才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恶意吗?”

“后来发现,不是的,那些恶意只是针对我,哪怕我留着短发,甚至不留头发,我一样还是会被针对。”

“所以后来,”柏经霜顿了顿,抿着唇笑了,“我妥协了。”

“不是向别人妥协,是向自己妥协。”

无论是为了再度感受痛苦的另外两个耳洞,还是落过肩胛骨的长发,柏经霜在时间缓慢的流逝之中,接受了那些痛苦。

当痛苦变成自己的一部分,那就不再是痛苦,而是人生的镌刻。

柏经霜牵起了席松的手,目光落在前排的司机身上一瞬,而后用更轻的声音说:

“而且你说,你喜欢。”

“我总能在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想起你靠在我的身上,玩我头发的样子。”

当人生的镌刻被蒙上爱的影子,镌刻也不再是单薄的痕迹,而是绚烂的勋章。

席松低下了头,鼻尖又一次隐隐泛酸。

半晌,他轻声说:

“那你以后看见自己的耳洞,能想起我吗?”

当然。

在那年金秋,在那棵桂树下,在他收到人生中第一份礼物的时候。

柏经霜想起的就不再是流着血的伤痕,而是那个比礼物更珍贵的、填补伤痕的吻。

他已经收获了人生中最珍贵的礼物,所以柏经霜决定在席松28岁这天,也送给他一份礼物。

回了家,柏经霜带着席松上了天台。

天台这个地方,从前承载了他们无数的珍贵记忆,每一次敞开的心扉里,都带着晚风的清凉。

这一次,不是夜晚,而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午后的微风轻扬,动人心弦。

柏经霜与席松十指紧扣的手一反常态地微微冰凉,席松悄悄转头看他,隐约从柏经霜平静的眉眼里嗅出一丝紧张的气息。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忽然在心中生根发芽。

午后和煦的阳光静悄悄地落在脸上,笼罩下来一股暖意。柏经霜的风衣扬起一角,他牵着席松的手,握紧片刻又松开,在席松满含笑意的视线之中,转过了身,走向天台的角落。

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透过血液传向耳边,席松在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看见了柏经霜抱着一束茉莉花朝他走来。

柏经霜抱住花的胳膊有些僵硬,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视线垂落在席松的衣领上片刻,而后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只有他身影的漂亮眼睛。

“以前的事,我一直没有好好地跟你道过歉。”柏经霜抿了抿唇,轻声说,“对不起,那个时候的我太狭隘,太弱小,我不敢想象,我能和你永远在一起。”

“我觉得,你该是发着光的,也该是幸福的,无论是不是和我有关,我都希望你能永远幸福。”

柏经霜抱着花的手愈发颤抖,修长的指尖在阳光的辅佐之下渗出微微的薄汗,在浅绿色的欧雅纸上洇出一片细细的潮气。

“在21岁之前,我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爱’这个字,我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样的。”

“直到你出现。”

“直到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直到你愿意爱我。”

说到这里,柏经霜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透着哽咽,像是宝物失而复得,颤抖的声音里透着庆幸与珍重。

“我差一点就要永远失去你,也差一点就要失去自己。”

“那天我告诉你,生命里是有奇迹的,我已经有了两个奇迹,可是我觉得,还不太够。”

柏经霜把花递给席松,手伸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在掌心轻轻摩挲片刻,伸出手,抚了一下席松被风吹得摇晃的发丝。指尖落下时,又摘去耳垂边缘的小血痂。

在席松几乎停止的呼吸里,柏经霜打开了那个盒子,单膝落地。

“活下来,是我生命里的第一个奇迹;爱上你,是第二个。”

“和你永远在一起,是第三个。”

一枚铂金的戒指在阳光下散射出光芒,柏经霜所有的爱,都被放在了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他的爱沉默、无声,却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时间里,散发出难以忽视的微光。

“错过的时间太久,我找不回来。现在,我想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创造我的第三个奇迹。”

柏经霜单膝跪地,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睛里,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太阳。

眼前的人,在19岁那年一无所有的时候,承诺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如今,永远真的来了。

“席松,28岁生日快乐,我爱你。”

“请你原谅我。”

“然后嫁给我。”

微风又一次拂过,让柏经霜的发丝轻飘飘地在空中飞扬。

热泪蒙蔽视线,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唯有柏经霜的身影,在风中,在阳光下,无比清晰。

席松的笑容再也难以抑制,他弯起了眼,泪水随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一切的爱与珍重,都散进了微风里。

他说:

“我愿意。”

戒指终于戴在无名指上,熠熠生辉。

【📢作者有话说】

新婚快乐(=^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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