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次见面

进了院子,越往里走,宫执野越觉得不对。

师傅这园子他来过不下百回,闭着眼都能数出哪棵桂花哪株海棠。可今天这满园飘着的味儿——怎么说呢—……

他皱了皱鼻子,愣是没找到个合适的词。

沈浩川跟在后面,也轻轻吸了吸鼻子。他记得几年前八月来那次,人还没进门呢,那棵老金桂的香气就顺着风把他迎进去了,甜丝丝的,沁得人骨头都酥。

可今天这味道……他琢磨不透,又忍不住多嗅了两下。

“臭小子!”葛老一胳膊肘戳在紧挨着的沈弃身上,气呼呼的,“你早不来晚不来,非赶今天来!你看我这院子,这味儿半天散不掉,我这张大师形象的脸都让你给毁了!”

沈弃躲了一下,没躲开,反手拍开葛老的胳膊,也嘟囔:“你吃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给我留一口?再说了——你也没告诉我今天有狗来啊。”

“哎?”葛老脖子一拧,眼睛瞪起来,“臭小子,你说谁呢?”

沈弃站住了,不走了,眼神往身后方向若有若无地一瞥,收得极快:“还能是谁?”

宫执野连余光都没来得及接着,可心里头觉着那一眼,不是什么好眼神。

沈浩川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眼角直抽抽。

他盯着前面那俩人,尤其是葛老——这还是那个书法界端坐云端、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的葛老爷子?跟个老小孩似的跟人斗嘴?

葛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抬手:“走走走,去凉亭坐,那儿风景好,我刚栽了几盆绿植。”

话音一落,那股子文坛大师的气度又回来了。

腰板挺直了,眼神沉稳了,连走路的步子都透着一股子儒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使小性子的老头不是他。

宫执野顺着师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新栽的绿植”,可眼睛很快又往客厅方向飘过去。

两年没来,老树还是那些老树,可这院子里的味儿——怎么越坐越浓了?像是……从屋里飘出来的?

“师傅,”他忍不住开口,又看了看站在鱼池边背对着他们的沈弃,“您这院子,今儿这味儿……”

葛老脸上僵了一瞬。

正好佣人端了茶上来,算是解了围。

葛老一把拽过沈弃,往身边一按,先看向沈浩川,笑得云淡风轻:“沈家小子,这人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那笑容,那姿态,又是一个端方持重的老先生了。

他跟沈弃投缘,忘年交的情分摆在那儿,沈家那些事他从来不问,也从来不提。此刻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一派温润如玉的长者风范。

然后他拉着沈弃转向宫执野,眼睛笑得眯起来,像献宝似的:“臭小子,这就是我常跟你念叨的,我的亲传关门弟子,接我班当书法会长的——宫家那小子,宫执野!”

沈弃在葛老身边坐下,没吭声。

他只是看着宫执野。

一错不错地看着。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以借着葛老这番正式的引荐,借着“初次见面”的客气,大大方方地、认认真真地,把他看个够。

十年了。

他只在那几次机场里,隔着人来人往,远远地看过他几眼。最近这两年,宫执野回来得少了,他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现在人就在对面。

他终于可以——好好地、仔细地——看一看这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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