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凶什么

客厅里,空气沉得很。

宫执野和厉行澜头顶,像各自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十八米大刀,就等哪一声铃响,当场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厉行澜脸比美黑还黑,眼睛焊死在沈弃脚腕上那只铃铛,眉头拧成一团。

憋了半天,他猛地抬头,直勾勾看向宫执野:“宫总,沈弃是不是有把柄在你手上?”

“怎么说?”宫执野慢悠悠地回。

厉行澜胸腔里的火快把理智烧没了,他偏头一看。沈弃正垂着脑袋,一副认命的样子,还在那儿轻轻晃着脚腕,铃铛叮地一响。

那声音不大,却把客厅里死寂的气氛,绷得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视线再往上移,沈弃领口那一片刺眼的红痕,亮瞎他的眼。

厉行澜噌地一下站起身,朝着沈弃走近两步。

宫执野手指不自觉蜷紧,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像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只要厉行澜再靠近一步,他立刻就会扑上去。

沈弃还迷迷糊糊的,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厉行澜,挑了挑眉,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气氛不对。

“你拿他当肉吃呢?”

厉行澜指着沈弃,眼睛却瞪着宫执野。

宫执野伸手一把把沈弃搂进怀里,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慢悠悠劝:“厉总,好好找个人处一处,就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有多舒服了。”

沈弃嘴角一抽,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在他身上乱动的人,又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厉行澜。

他实在搞不懂这人发什么疯。

上次楚清冉那疯丫头,就是被他吓着跑回来的,今天又不知道抽哪门子风。

“厉行澜,你凶什么?”

沈弃吼完自己先虚了,猛地想起之前那档子事,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声音也弱了半截。

可话已经说出口,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上回游艇上,你那个小情儿不老实,找人堵我和疯丫头,我们才把人扔海里的。你那游艇本身就有问题,后来才被撞散架的。这事真不是我和楚清冉先挑的。”

一声带着灵魂暴击的冷笑,直接把厉行澜剩下的火气全给笑没了。

宫执野看着他家这只小狐狸,平时精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反倒憨得可爱,心里喜欢得不行。

“厉总这是要为小情出头?”宫执野吃完瓜,接过话来。

厉行澜一肚子火气和委屈,看见沈弃这副样子,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恨不得当场给自己扇个半死。

好好一个人,在他眼前晃了好几年,他总想着再等等、再等等。

结果呢?

等进了别人怀里。

而他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串乱七八糟的人。

就凭这一点,在宫执野面前,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沈弃歪头看了眼明显在拱火的宫执野,实在想不通这俩人怎么一见面就跟有仇似的,搞得他夹在中间怪难得。

“劳烦厉总倒杯水。”

宫执野盯着厉行澜,语气悠闲,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

“没有。”

厉行澜想都不想拒绝。

毒药倒是有,就怕你不敢喝。

宫执野也不意外,拇指轻轻蹭过沈弃有点干的嘴唇,完全把这儿当自己家:“乖,睡醒都没喝水,等着我去车里给你拿瓶。”

沈弃舌尖轻轻颤了颤,被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渴了。

站在两人面前的隐身人厉总,气的是真想抱着狙来梭子。

他一会儿瞪宫执野,一会儿又瞪沈弃,眼神复杂得要命。

有后悔,有失落,还有一种“自家孩子不争气”的憋屈,心里拧的肠子直打结。

“张妈,倒水!”

厉行澜扯着嗓子吼了一句,“一杯。”

“别太凉,也别太热,最好放片新鲜柠檬。”宫执野不嫌事大,笑着补了一句,“香水柠檬最好。”

沈弃心里直发慌。

厉行澜是个不好惹的,宫执野是个黑的。

他都不知道该让这两人痛快干一场,还是圆滑熄火,可又摸不着这两人起火的点在哪,一颗焦灼的心不知该放哪。

小狐狸愁的。

眼睛下意识瞟向桌上厉行澜的烟,手习惯性伸过去想拿一根夹在手上。

爪子还没伸出去,嘴里先被塞了一颗糖。

紧接着,那盒烟就被宫执野随手一抛,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落进垃圾桶。

沈弃看向宫执野,硬扯出一个笑:“手指麻了,伸展伸展,对不对?”

宫执野没理他,眼神看着温和,内里却一直跟厉行澜针锋相对地对视。

手上却自然地牵起沈弃那只“麻了”的手,一根一根,轻轻揉着他的指尖把玩。

“宫总,这里好像是我的地盘。”厉行澜提醒。

宫执野笑出声:“厉总的地盘,连杯水都缺?用不用给你引条水源过来?”

“张妈,倒两杯。”

厉行澜又是一嗓子,用力压下心里的火,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冷硬:“宫总今天,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不客气。”

宫执野秉持着“在老婆面前不能发火”的原则,全程柔柔温温的。

厉行澜不再看宫执野,转向还一脸半迷蒙的沈弃,干脆转移到今天的重点上来。“你最近身边,是不是不消停?”

沈弃被问得一愣,反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厉行澜从小就叛逆,大院里的规矩圈不住他。初中就去了国外,对家里那点事躲得远远的。

上面有个大他快十岁的大哥,身份隐秘,父母年纪也大了,对他这个小儿子宠得不行,只要不犯法,随便他折腾。

他生意基本都在国外,很少回来,就是怕家里背景太惹眼。

这次回来,是被他哥一条短信就给薅回来了。

“你和李妙楚是怎么牵扯上的?”

厉行澜没理他这废话问题,直接问他。

这时佣人端上来两杯水,放在沈弃和宫执野面前。

沈弃端起杯子,瞥了宫执野一眼,那眼神带着点小小的怨气,又有点看热闹的意思,然后乖乖看向厉行澜:“我跟那种菜鸡没牵扯,她是我身边这位的师姐。”

一句话说完,刚刚稍微松了点的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沈弃一脸茫然:他没说错啊,这不就是事实吗?怎么又不对劲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身后,跟着几个穿统一行政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厉少爷,司令请您回去一趟。”

厉行澜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劲儿,一下子散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直直落在沈弃身上。

宫执野眯着眼,安静地打量着那几个人。

沈弃是真渴了,举起杯子咕咚咕咚往下灌。

一整杯水,在几道专注的目光里,喝得干干净净。

喝太急,还轻轻打了个小水嗝。

宫执野和厉行澜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没绷住,各自别过头低低笑了出来。

沈弃这一杯水,喝得跟吞了鹤顶红似的,晕晕乎乎的,就这么跟着厉行澜和宫执野,坐上了别墅外那辆低调的军用吉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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