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055

阮沅头也没抬:“吃你的。”

苏挽乖乖低头吃肉。

对面路琼瑶把嘴里那块羊肉咽下去,看看苏挽,又看看阮沅,用筷子指着她们俩,扭头对沉珂说:“你看人家!”

沉珂正在剥第二只虾:“你不是在吃吗。”

“我不是说虾!我是说你看看人家的态度!你看看你!”

沉珂把第二只虾举到她嘴边:“吃。”

路琼瑶闭了嘴,把虾吃了,嚼着嚼着发现嘴角又在往上翘,赶紧低头,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茶压下去。

吃完饭收拾碗筷,苏挽试图帮忙,端着两个盘子往厨房走了两步,被阮沅从后面把盘子接过去,按回沙发上。

阮沅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盘子磕在水槽边上叮叮当当。

路琼瑶在客厅里用手机投屏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苏挽窝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毯子,还是那个姿势,看着阮沅的背影。

她看了一会儿,把毯子掀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你什么时候回你自己家?”

阮沅没回头,她的手还在水槽里,把一个洗干净的盘子放在沥水架上。

她说:“这里就是我家。”

苏挽满意笑了,悄悄悬着的心被这句话按回原处。

阮沅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擦了擦手,转过身。

苏挽还靠在门框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客厅里的综艺笑声还在继续,路琼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桥段,笑得直拍沉珂的大腿。

阮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手伸给她。

苏挽低头看她,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进了她掌心里。

阮沅握住,牵着她穿过走廊。

路过客厅的时候,路琼瑶正笑到打嗝,完全没注意到两人正一前一后地从她背后消失。

阮沅推开卧室的门,把苏挽牵进去,轻轻按着肩膀让她坐在床边。

她转身,把门关上,走到床边蹲下来,抬头看着苏挽。

客厅的笑声被隔成模糊的一层,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被夜风吹过时枝丫,碰在玻璃上的沙沙声。

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白茶调香气。

苏挽坐在床沿,两只手撑在身侧,低头看她。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光很暗,把她额角那块旧疤照成一道浅淡的阴影。

“怎么了?”苏挽问。

阮沅没回答,她的手在自己口袋里,摸着那个小小的丝绒袋子,抽绳被握在掌心里,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发抖。

“苏苏。”阮沅叫她。

“嗯。”

“我有东西给你。”

苏挽坐直了,看着她。

阮沅低着头,解抽绳的动作很认真,小心翼翼。

她把东西取出来,是一条银链。

一颗月亮坠在链子下面,被房间的灯光一照,泛出温润的水波光泽。

是弯月,像被人从夜空里剪下来的一小片。

月亮边缘不太光滑,有一处稍微薄了一点,是她打磨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磨掉的;月亮表面有一点很淡的划痕,是她用抛光布擦了太多遍擦出来的。

没有买来的首饰那么完美,但她不在意。

因为这是她一笔一笔画的图纸,自己在银饰店里学的,自己坐在工台前,戴着护目镜,磨了好多个晚上,弄坏了好几个模板,才做出来的。

苏挽垂眸,看着阮沅掌心里那个小月亮。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月亮表面那一点很淡的划痕,又抚过那个弯弯的缺口。

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做的。”

“在你后来去邕州找我的时候就做好了,一直没送。”

阮沅抬起头,看着苏挽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可话到了嘴边,心反而安定下来。

“我喜欢你,很久了,和你喜欢我一样久。我想让你知道,我在朝你走,虽然很慢,但是我不会退缩了,我确定我会一直向你走,不会改变。我很笨,不知道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真的很认真,想和你走下去。”

说完之后,阮沅安静了两秒,又补了一句:“你想笑就笑吧。”

苏挽没有笑。

她把链子拿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阮沅,把后颈的碎发撩起来。

她说:“我戴不上,你帮帮我。”

阮沅伸出手,接过那个小小的锁扣,链子绕过她白皙的颈,锁扣对了好几下才扣上。

指尖碰到她的皮肤,阮沅感觉到苏挽的脉搏。和那天在ICU病房里,苏挽跪在地上,把她抱进怀里时,她听到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银链很短,月亮刚好垂在苏挽锁骨之间,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坠在锁骨上的小月亮,然后抬起眼睛,看着阮沅。

“好看吗。”她笑着问。

“好看。”阮沅轻声说。

她看着苏挽锁骨上那一小块被银链映得发亮的光泽,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刻。

月亮贴在苏挽的心口,而苏挽的眼睛,亮得像另一个月亮。

苏挽伸出手,把她拉过来,低下头,落下一个很轻的一个吻。

窗外是零星几颗,在冬夜里才有的亮星。

阮沅的手还搭在苏挽后颈上,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苏挽的另一只手环过阮沅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又拢。

过了一会。

苏挽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阮沅的额头,呼吸还交缠在一起。

她压低声笑了出来,阮沅也跟着笑了。

窗外是霖城冬夜的万家灯火,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小簇一小簇的亮光在夜幕上炸开又消散。

阮沅看着那枚月亮贴在她锁骨之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苏挽的额角沁着薄薄的细汗,脸颊被潮热蒸出一层极淡的绯红,像是深夜里悄然绽开的花。

她半阖着眼,嘴唇微张,手指攥着身下床单,攥得用力又无力,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过的风。

阮沅此刻低着头,看着苏挽身上戴着的,她亲手打磨的月亮,是她终于敢伸出手去拥抱的爱情。

像一个终于落了地的梦。

窗外远处那一小簇烟花又炸开了一朵,金白色的,在霖城冬夜的夜幕上亮了一瞬,然后缓缓落下。

客厅里,路琼瑶在沙发那头被综艺节目逗得前仰后合,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飞了一只,沉珂歪在沙发扶手上,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地打了个呵欠,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路琼瑶身上,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困倦却舍不得挪开的弧度。

苏挽仰起脸,目光有些涣散,却在找到阮沅的眼睛之后慢慢聚焦。

她抬起手,把阮沅的另一只手拉过来,贴在唇边,闭眼轻吻在她手背上。

阮沅手上的星星手链和垂在她胸口的月亮项链碰到了一起。

一颗星星,一枚弯月。

银链在暖暗的光线里交叠闪烁,像两个人第一次在湿地公园看见候鸟飞过湖面时,水里倒映着的漫天碎光。

阮沅低下头,伸手覆住苏挽的手背,指尖刚好落在那颗星和那枚月的间隙之间。

苏挽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窗外的烟花停了,霖城的冬夜重归寂静。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夜灯,暖光像一层薄纱,把交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朦朦胧胧。

阮沅把脸埋在苏挽的发间,她的头发散了,铺在枕头上,还有些许缠绕在苏挽的指间。

她能感觉到苏挽的心跳,从激烈渐渐归于平缓,一下一下,隔着皮肤和骨骼,传递过来。

空气中浮着淡淡的甜意。

苏挽睡着了,她睡得很安稳,呼吸轻缓。

阮沅低头看她,月光从窗帘透进来,落在苏挽锁骨间那枚小月亮上,光泽温润,随着她胸膛的微微起伏而轻轻晃动。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苏挽跪在满屋子暖黄色灯串底下仰头看她,戒指盒打开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想起她在高架桥上一个人走,在雪夜,凌晨的风把她吹得东倒西歪;想起她在ICU的床上醒过来,旁边床位空着,她跪在地上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掌心里,哭着说你不要走。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一颗孤独的星星,她追不上月亮的。月亮永远高悬在天上,照得见她,却永远不会只属于她。

她不知道,月亮一直低着头,月亮一直在等她。等她不再退缩,等她学会开口,等她伸手,把月亮摘下来,带回家里,放在心口上。

阮沅靠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苏挽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往她怀里又靠了靠,脸贴着她的颈窝,呼吸温热而均匀落下来,像落花顺着溪水,漂过最柔软的水岸。

阮沅闭上眼,唇瓣轻轻落在苏挽的发顶。

窗外,高悬天边的,是一轮清冷疏离、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

屋内,安卧在阮沅怀里沉睡的,是苏苏。

她抱着苏挽,像抱住了自己的月亮。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抱月亮,是个很温暖的名字

我想过亲月亮,吻月亮,或者把月亮换成月光。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抱月亮。

因为拥抱很温暖,因为她很温暖。

有一点私心,像《黄昏晓》歌词里写的。

“拥抱的温度,只有你清楚”。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拥抱,我也还是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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