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为何不睡

月色如水,街上已经没有了人,马车停靠在太子府后院,因离渊手腕翻转,便将人扛着下了马车。

“哎哎!你怎么还扛我!”关水使了劲儿去推身下人的肩膀,小腿并着在因离渊身上蹬了几下,努力让自己下半身远离对方的胸膛。

没错,他已经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只顾着和人表白,完全忘记还有男扮女装这回事了,而太子太过着急,不仅在马车中没给他机会,下了马车也没给他机会。

他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说自己的身份,只好使出苦肉计抱怨:“你别这样,我肚子被你肩膀膈地不舒服!”

听了此话,因离渊马上将肩膀上的人换了位置,流畅转到了怀中,关水的视野一下从地下变成了天空。

他抽了抽嘴角,用对方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这人莹白的脖子和下巴,默默思考着待会儿该怎么和他说出真相。

前方,并没有跟着去灯祭的见溪,她本来靠在耳房处打着瞌睡,听见响动马上起身,只见太子单手抱着她家主子就往房里走,没等她靠近就被十一拦住。

十一对着她摇摇头。

见溪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那殿下待会儿还需要热水吗?”

十一:“……”他也不知道。

等进了房间关水才放下挡脸的袖子,他环视周围,从因离渊身上跳下来,跑到一处镂空的隔断后躲着。

因离渊不明白,刚才在马车里十分亲昵的青年怎么下来倒矜持了起来。

“夫人回来怎么还见外了呢。”因离渊脱了靴子,解开自己的外衫,一派归家的从容。

关水扶着隔断探头,猫猫祟祟确认道:“你真要和我在一起?”

因离渊松了衣带,指尖懒懒搭上素袍,幽幽射过来一道眸光:“污了孤的清白,爱妃还想改主意?”

什么嘛,不过就是回吻了下,又没有真的把他那啥,这人也太保守了。

关水撇撇嘴,扣住隔断的小口,当作太子殿下的肉揪了几下,没说什么。

因离渊在那头招招手:“过来,孤给你褪衣物。”

从关水的角度看去,烛光被重新点亮,太子恰好站在光源前,他的影子随着烛焰的跳动倏地拉长、放大,将整个屏风隔断都掩盖住。

这个时机下,关水看见他就像看见要吞吃人的猛兽,越躲越远。

他不太想这个时候暴露身份来着,毕竟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起码按他的设想,至少得试探几次,再考虑要不要告不告诉太子。

青年跑地很快,这就导致因离渊伸手就像抓住一条软绵的猫饼,没摸了几秒猫又溜走,他扶了扶额,赤着脚走到屏风后边去抓人。

然,他一过去关水就跑,一时半会儿还真追不到,因离渊又要被气笑:“夫人这是为何?今夜不准备睡了?”

关水在前面跑,一边捶脑袋一边小声嘀咕:“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这该怎么说啊真是?!”

因离渊手长,看出他跑的方向,步子一回伸长手去拉,便扯到了关水的腰带。

这带子还是他走的时候给人系的,自然一拉就拉到要害处,某人外面的腰封、玉饰瞬间叮匡落下。

关水身形一僵,动作便猛地停下来。

“你你你……你流氓!”

他叽哇大叫,连滚带爬蹲到一个花瓶后面挡住自己的身体,因离渊弓腰继续去抓这只在卧房里四处跑酷的小猫。

两个人一追一逃,关水身上被扯下来的衣物越来越多,地上零零散散地堆了好些配饰。

等到最后真快被抓到时,终于忍不住爆哭,也不跑了,直接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我我我……我其实是男的,你要跟我睡觉也没用……你你你来杀我吧,我就是骗你的呜呜呜……”

关水语言愈发混乱,本就带着泪痕的小脸又流下一串泪珠,嘀嗒从脸颊流到下巴,再嘭地一下坠入十分松散的领口。

青年抱着双膝靠在角落,声线不稳带着颤音。

因离渊顿住,他就说怎么人一回来就躲着呢,原来是这茬。

怪他,这事他也给忘了。

因离渊放轻了步子过去,手臂揽住青年瘦弱的肩膀,语气温柔:“我知道的。”

关水猛地抬起头来,他注视着因离渊的眼睛,咬字很重:“你知道?”

不等回答,他又问了一遍:“你知道?!”

“你竟然知道!”

关水不知为何,心里蹭蹭涌上一股气,抓住太子内衫的领口就开始打:“你知道还瞒着我,装着逗我的样子好玩儿吗!还要和我结婚!你都是骗我的吧!”

因离渊虽然不知道结婚的意思,但以他夫人的思路一下就想通了关窍,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黑色纱罗箍住了关水的手,把人往墙上挤。

“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男扮女装。”他不顾关水惊慌的眼神,将青年的大腿分到自己腰的两侧,手腕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

“我同样也没有骗你,我喜欢的就是你,就是男子。”

关水夾。着男人的腰,为了不往下滑,大腿发力挂地更緊了些,他被套住的手圈了太子的脖子,自己的胸膛也被迫和对方贴在一起。

青年被放到柔軟的被窩中,小腿从男人身上滑落,他不想看因离渊的脸,抿了抿唇,目不转睛地盯著男人的脖子,好像那裡有更吸引自己的東西一般。

因离渊在上方將身下青年的身體一覽無餘,卻独独青睐于对方紅潤嘴唇中不時擺.弄的舌.尖。

他很有绅士风度似的,靠近关水的耳朵,问道:“可以吗?”

关水懂他的意思,但也不想示弱,倔强地从被箍紧的纱罗里伸出一只手,拉住男人变得松垮的领口,以吻封缄。

……

房间乱成一团,红色的床帷扯地到处都是,堆积在零零散散的衣物表层。

花瓶也被抓滚了好几个,咕噜倒在角落,连歪斜的屏风都不能幸免,精妙的刺绣仿佛被什么尖利的指甲抓过,勾出一道道丝痕。

但最乱地还属床上,床脚支撑的架子因为摇晃地太厉害快要就此罢工,红色的纱幔之中,两道身影仍然无休止地交缠。

房里叫了好几次热水,仆侍们根本不敢乱看,只简单清理了一下地上湿漉漉的衣物,摆好浴桶就仓皇而出。

关水感觉自己身体要断掉一样,一会儿在温暖的被褥里徜徉,一会儿在冰凉的地板上伏跪,等他真正清醒过来,发现外面已然天光大亮。

终于……第二天了吗?

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关水揉了揉还带着泪花的眼睛,控制不住打了哈欠。

青年起身的动静并没有惊醒一旁酣睡的男人,因离渊一半的脸都埋在被子里,他的头发散在身后,像铺了一层浓烈的墨。

关水看过来。

其实昨晚因离渊的头发是扎起来的,但是因为俯身时会有一缕头发落到青年脸上,痒的不行,关水又因为承受不住身体频繁涌上的酥麻,就总是去抓。

两人都不知道发带丢在了哪里,他们几乎做遍了全部角落,关水到最后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连太子的头发扫落在胸膛都顾不得拂开。

他实在太累了,这一晚上已经耗掉了他的全部精力,但身体是餍足的,好像有一二十年不曾痛快的轻意,他是觉着爽的。

青年长舒了一口气,扶着腰缩回被窝,光衤嗯果的身体在干净的被褥里感觉很舒服。

关水拉开被窝里男人交叠的双手,在床上拱了拱,继续躺回太子的怀里。

——昨晚到今晨,他一直是这样睡的,发顶蹭着男人的下巴的脖子,把脸埋在对方柔軟的胸膛,再将腿缠在他的腰际。(只是抱抱)

似乎也感觉到青年的动作,因离渊将人拥地更紧,暖热的丝被中,他们十分契合地拥抱在一起。

仆侍们不敢去喊,直到过了正午,他们才醒来。

不过一晚上,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先前还隔着几寸的距离穿衣,这下直接黏黏糊糊腻在一起。

因离渊一边抱着怀里的人,一边将手伸进背后仆侍撑开的袖子里,等他穿好却又制止了仆侍去给关水穿衣的动作。

仆侍一走,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离渊蹲下身,从熏笼上拿了新衣服给关水套上。

今日又是和昨晚不一样的衣服,但仍然是男子服饰,看得出来,太子对他一直以来都穿女装颇有怨念。

因离渊伸出手,为他披上藏青的蝶纹外袍,牢牢覆盖住雪白的交领中衣,关水大袖宽摆,臂间也被挂了一条长长的瓣状链饰。

接着,因离渊拿出条深色的宫绦,束住这一把弧度漂亮的腰,弄了金色的雕花蹀躞固定,又按自己的规制在关水腰际配了龙纹金环和禁步。

因离渊拍拍他的腰部,让人转过身去,从妆奁台上摸出发饰给他梳裹。

太子殿下为他提供着全套服务,关水倒眯着眼睛,翘着脚坐在杌子上,感受那一双修长而灵活的手在自己发间穿行。

一缕缕柔顺的发丝被男人缠好固定,最后却在选冠上犯了难。

因离渊有些犹豫,是选这一个镶有银色圈边的焰状玉冠好看,还是那一个配有流苏挂耳的青色玉冠好看。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关水感觉身后没了动作,有些奇怪转身,但正好让太子看见了他耳垂处专门处理过的耳洞。

因离渊一拍手,心里有了主意,他轻轻将青年的头侧回去,从屉里摸出几条长流苏耳坠开始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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