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谢昭领了兵符, 正待散朝后去调兵遣将,他脑海中已开始勾勒行军路线,还有到时候怎么敲打袁、荀二族呢?

这时, 御座之上, 却没说散朝,反而……

“诸卿,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丹陛下的文武百官,“谢将军虽勇,精骑虽锐,然豫州情势复杂,袁、荀二族盘踞百年,树大根深,非寻常剿抚可定。朕,思虑再三……”

他略作停顿:

“朕欲御驾亲征, 率禁军, 直入豫州, 坐镇汝南, 亲决此事。”

……

轰——!

一言既出, 满殿皆惊!

刹那间,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官员都抬起头, 难以置信地望向御座,脸上写满了骇然。

御驾亲征?

陛下竟要亲自去那豫州险地?那里豪强私斗正酣, 局势不明, 更有江南势力暗中窥伺,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文官班列中, 以崔启明为首,瞬间跪倒了一片。

老宰相须发微颤:“陛下,天子乃社稷之本,岂可轻动?豫州虽乱,自有大将征伐,何须陛下亲冒矢石?若陛下有失,臣等万死难赎!请陛下收回成命!”

“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伏地,山呼海啸般的劝阻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武将这边也同样震动。

韩七等人面面相觑,他们虽不惧战,但也深知君王亲征非同小可,一旦有失,便是动摇国本之大祸。

而谢昭吗?

他站在武将班列之首,只觉得自己这么年轻也幻听吗?

他听到了什么?

御驾……亲征?

他根本未曾料到,陛下也没说啊?

太生微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太生微轻笑一声,殿内的喧哗瞬间低了下去。

他目光落在崔启明身上,“崔相是觉得,朕不如当年晋阳城下能挽狂澜于既倒?还是觉得,朕如今安坐龙庭,便失了亲临前线的胆气?”

“老臣绝无此意!”崔启明连忙叩首,“陛下神武,世所共鉴。然今时不同往日,陛下身系天下安危,并州、司州初定,幽州新附,百废待兴,陛下若离中枢,若有万一……”

“若有万一,便是天不佑大雍!”太生微打断他,“昔年河内大旱,朕在一线;晋阳被围,朕在城头;太原瘟疫,朕亦未远离!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哪一次不是尔等口中的‘凶险万分’?”

他站起身,冕旒垂珠晃动:

“正是朕一次次亲赴险地,才换来今日局面!如今豫州之乱,关乎中原归属,更关乎未来南下大局。若不能速定,让江南伪朝趁机插手,或让袁、荀之辈成了气候,届时再想收拾,代价何止十倍?”

他猛地一拍御案:

“尔等是要朕为了所谓的安稳,坐视良机错失,眼睁睁看着豫州百姓继续遭受豪强蹂躏,看着大雍的版图在此断裂吗?”

“臣等不敢!”群臣再次伏地。

陛下将“不亲征”与“坐视江山分裂”划上了等号,这顶帽子太重,无人敢担。

太生微冷笑,目光点向几个反对最激烈的老臣,“朕看你们敢得很。阻拦君王建立不世之功,是为不忠;坐视黎民受苦而无动于衷,是为不仁,尔等是要做这不忠不仁之臣吗?”

这番指责可谓极重,被点名的几人面色煞白,冷汗涔涔,却不敢再强辩。

殿内气氛僵持到了极点。

谢昭觉得太生微绝非鲁莽冲动之人,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接受陛下亲身犯险。

他正欲出列,哪怕顶着触怒龙颜的风险。

但太生微的目光却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是阻止?

果然,太生微话锋陡然一转,像是被群臣的“顽固”耗尽了耐心,重重地坐回御座。

“罢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巨大的妥协,“既然诸卿皆以为朕不宜亲赴豫州前线……朕,亦非不通情理之君。”

群臣闻言,心中一松,以为陛下终于被劝住了。

“然,豫州之事,不容有失,朝廷亦需展现决心,就近指挥,以安中原人心。”他抬起眼。

“朕,可不去汝南前线。但,朕必须移驾洛阳,坐镇中州,统筹全局,就近策应谢昭将军。”

“若前线有变,朕在洛阳,亦可随时应对,不至鞭长莫及。”

“此乃朕之底线,亦是确保豫州万全之策。诸卿……勿复再言。”

……

这个提议,相较于“御驾亲征汝南”,冲击力无疑小了许多。

洛阳虽也是战略要地,但毕竟还在朝廷势力范围的纵深,陛下移驾那里,虽仍有一定风险,但比起直接去汝南,已是天壤之别。

许多刚才还激烈反对的大臣,此刻都迟疑了。

崔启明眉头紧锁,他本能地觉得此事有什么蹊跷,但陛下已经做出了“让步”,从“亲征”退到了“坐镇洛阳”,若再强行反对,恐怕真要触怒天颜,坐实了“不忠”之名。

他看向身旁的同僚,见不少人脸上已露出“可以接受”的神色。

破窗效应,在此刻显现无疑。

当一扇更破、更危险的“窗户”被提出后,修补另一扇只是有些“裂纹”的窗户,就显得顺理成章,甚至值得庆幸了。

谢昭紧绷的心弦,在听到“洛阳”二字时,也是微微一松。

不过陛下为何执意要离开太原?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洛阳的信息。司州重镇,连接并、豫、司隶……等等,司州?河内?

河内……太生明德大人……陛下的父亲,不就居住在河内吗?

河内与洛阳相距不远。

难道陛下……是想借机回去探望父亲?

若真是如此,陛下完全可以直言省亲,以孝道之名,朝臣岂有阻拦之理?

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先以“御驾亲征”震慑群臣,再退而求其次?

是了,陛下登基不久,根基未稳,若直言因私离京,恐被诟病。

而以军国大事为名,则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借此机会将朝廷的注意力和中枢力量前移至洛阳,对未来经略中原,也很有战略意义。

一石三鸟嘛。

谢昭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圣明!移驾洛阳,既可彰显朝廷平定豫州之决心,稳定中原人心,又可确保陛下于安全之地运筹帷幄,实乃两全之策。末将以为,此议可行。”

武将们本就更倾向于支持陛下的决策,文官也在宰相的沉默下,觉得是默许了。

崔启明在心中长长叹息一声,终究还是躬身道:“老臣……附议。然,陛下移驾,关乎重大,仪仗、护卫、沿途行在、洛阳接驾事宜,需周密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这便是默认了。

太生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稍纵即逝。

果然有用。

他心中默道。

这破窗之策,对付这些恪守成规、力求稳妥的臣子,总是屡试不爽。

“准。”太生微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移驾之事,由崔相总揽,礼部、兵部、工部协同办理。一旬内,朕要启程。”

“谢昭。”

“末将在!”

“你率精骑,按原计划先行开赴豫州边境,稳住局势。朕在洛阳,等你消息。”

“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朝会散去,百官怀着各异的心思退出大殿,三三两两的议论声退去。

谢昭随着人流走出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正准备扬鞭往城外大营去,处理出兵豫州的一应事宜。

可缰绳在手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你们先回营,按计划整军,我随后便到。”他对着亲卫吩咐了一句,随即利落地调转马头,再次朝着宫门方向驰去。

守卫宫门的禁军见是他去而复返,虽有些诧异,却也不敢阻拦,恭敬地放行。

太生微刚回到偏殿,正准备换下朝服,就听内侍来报,谢将军求见。

他动作一顿,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宣。”

脚步声响起,谢昭大步走入殿内,他已卸了佩剑,只着一身劲装,更显得身姿挺拔。

他躬身行礼:“陛下。”

太生微正由内侍伺候着解开冕服的系带,闻声回过头,看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谢将军去而复返,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对朕移驾洛阳之事,仍有疑虑?”

内侍机灵地加快动作,为陛下褪下外袍,换上一件常服,然后躬身退至殿角,垂手侍立。

谢昭直起身,看着眼前换上常服后更显清隽慵懒的君王,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陛下,”谢昭的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抱怨的无奈,“您若想去洛阳,大可直言……以太上皇居于河内,您思慕父亲,欲往洛阳就近探望为由,朝中那些老臣纵然啰嗦,于孝道大义上,也未必能强硬阻拦。何苦……何苦非要先抛出‘御驾亲征’这等惊世骇俗之言?您可知,方才朝堂之上,臣的心跳都快停了。”

他这话说得已是极其逾越。

太生微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像是被他的表情逗乐了,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软榻坐下,随手拿起小几上的一枚蜜饯放入口中,一边嚼着,一边眨眨眼,模样竟有几分无辜。

“唔……直接说想去洛阳看父亲?”他歪了歪头,“倒也是个理由。不过嘛,谢昭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端起内侍刚奉上的温茶,吹了吹浮沫:“那些老顽固,你若是因私事离京,他们能用唾沫星子把你淹死。今天说你不务正业,明天谏你劳民伤财,后天就能上升到‘怠慢国政、动摇国本’的高度。一个个引经据典,能把《礼记》、《孝经》翻出花来,证明皇帝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皇宫里。”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但若以军国大事为名,那就不同了。‘移驾洛阳,统筹中原,策应豫州’,这名头多响亮?他们反对起来,底气就先弱了三分。朕再抛出‘御驾亲征’这个他们更无法接受的选项……你看,最后不就顺理成章地接受了移驾洛阳么?”

他放下茶盏,看向谢昭,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这叫策略。对付那些一根筋的老学究,有时候就得用点非常手段。你看,效果不是挺好?”

谢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郁气倒也散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陛下圣心独运,臣……佩服。只是,方才确实把臣吓得不轻。”

他语气认真起来,“陛下,您坚持要去洛阳,甚至不惜以‘亲征’为饵,真的……只是为了大局吗?您是不是……其实还是想去更前线的地方?”

这话问得直接,太生微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谢昭,”他声音沉了些,“你知道的,有些地方,有些局面,非亲身在场,难以真正掌控。洛阳战略地位何其重要?未来无论是经营中原,还是南下江南,那里都是关键支点。朕若一直待在太原,终究是隔了一层。”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想去更前线,但话中的意思已然明了。

他并不满足于永远待在安全的幕后。

他的野心,他的蓝图,需要他更靠近风暴。

“至于那些老臣觉得皇帝跑来跑去不成体统……”太生微嗤笑一声,“他们觉得麻烦,觉得有违祖制。朕连暂时移驾都能引得他们如此紧张,将来真要迁都,还不知要闹出多大风波。这次,也算是个试探,让他们提前适应一下。”

他转回头,看着谢昭,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轻松:“好了,这次是朕思虑不周,没想到把你吓成这样。下次……下次若再有这等‘惊世骇俗’的计划,朕提前告诉你一声,总行了吧?”

谢昭心中一动,知道这已是太生微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他躬身道:“臣不敢。陛下运筹帷幄,自有道理。只是……望陛下日后,多少顾及些臣等的承受之力。”

他抬起头,“在朝堂之上,臣定会随机应变,配合陛下。”

“这才对嘛。”太生微笑意更深,“有你在朝中替朕稳住局面,朕才能放心去做些……看似出格,实则必要之事。”

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在此稍候片刻。”太生微说着,站起身,径直走向寝殿。

谢昭有些疑惑,不知陛下此举何意,但仍依言在原地等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侧门再次被推开,太生微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长形木匣。

那木匣材质普通,并无过多装饰,但看陛下捧着的样子,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太生微将木匣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打开看看。”他示意谢昭。

谢昭依言上前,伸手打开木匣的搭扣,掀开盖子。

霎时间,一抹幽光映入眼帘。

匣中静静躺着一套盔甲。

纯粹的、为实战打造的戎装。

甲胄的主色调是玄黑,甲片锻造工艺极为精湛,衔接处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胸甲厚重,护肩如翼,臂甲和腿甲则贴合人体曲线,既保证了防护,又不失灵活。

整套盔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唯有在心脏位置,用不知什么金属嵌出一个龙首吞口图案,龙睛处嵌着两颗宝石,光线变换间,仿佛活过来了。

甲胄旁边,还放着一顶同色系的兜鍪,盔缨是黑色的犀尾。

谢昭是识货之人,他一眼就看出,这套盔甲锻造技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猛地抬头,看向太生微:“陛下,这……这是?”

太生微看着他惊讶的样子,似乎很是满意。

他语气随意:

“哦,这个啊。前几日朕偶有所感,画了图样,让内府的人找了些库存的‘天外陨铁’,又寻了几个不为人知的老匠人,秘密鼓捣出来的。朕瞧着还算结实,给你正好。”

谢昭倒知道,这定然是陛下动用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底蕴”才得来的宝物。

或许……又与那冥冥中的“天命”有关?

他心中了然,不再深究。

“你此去豫州,虽非决战,但袁、荀两家盘踞百年,未必没有狗急跳墙之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生微眼神变得郑重,“这套甲胄,旁的不敢说,寻常刀剑箭矢,当可无视。你穿着它,朕……也能安心些。”

若说“望你旗开得胜”之类的套话,那也是皇帝对臣子很大的期盼了,但“朕也能安心些”……

谢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陛下厚恩……臣,谢昭,定不负此甲,不负陛下信重!此去豫州,必为陛下扫清障碍,打开局面!”

太生微弯腰,亲手将他扶起,笑道:“好了,起来吧。一套甲胄而已,关键还得看穿它的人。朕在洛阳,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拍了拍谢昭臂膀:“去吧,军中事务繁多,不必在此耽搁了。”

“是!臣告退!”谢昭再次躬身,小心合上木匣,将其稳稳抱起。

他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口,太生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SR级套装·玄龙隐渊】

系统面板里,这套他刚刚刷新出来,花费了不少兑换的套装,正显示着“已提取”。

特性「坚不可摧」,正是他选择它的原因。

如果是特效那么是只能他用的,但特性则是物品本身具有的……

那实在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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