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子时的钟声彻底平息, 旧岁尘埃落定,庭燎的火焰也渐趋平稳。

仆役们开始收拾广场上散落的桃核、纸屑,准备后续的守岁安排。

高台上的官员们也三三两两起身寒暄, 准备移步府衙内用守岁的家宴。

太生微身上的微光缓缓敛去, 最后几点星屑飘落在脚下,很快, 再无痕迹。

他正要转身回府,一个高大的身影却已越过人群,大步向他走来。

那人穿过尚未散尽的人流,带来一股无形的、混着铁血的气场,瞬间冲淡了节日的旖旎。

是谢昭。

他不是应该在河东么?

想到那封关于盐池的军报……太生微的眼底闪过几分微澜,他看着谢昭在几步外停下,身上是一件便于行动的深青色常服,风尘仆仆。

看这时辰, 这个点回来, 大致是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公子。”谢昭抱拳, 声音还算沉稳, 但看向太生微的眼神里, 却多了几分只有在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暖意。

“正旦安康。”

“谢将军?你怎么……”

太生微的诧异只维持了一瞬,随即眼底深处那一点微澜便化开了, 浮上一层真实的、卸下了部分“神性”的暖色。

今夜忙碌于维持神仙形象, 应对八方视线,确实耗费心神, 此刻见到谢昭这张熟悉的脸, 那份紧绷感便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回来了。很好。”

他微微颔首,言简意赅。

欣喜却是真实的。

“一路急赶,错过了时辰, 城门差点关了。”谢昭简洁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公子可曾用饭?”

他不问,太生微还没觉出,此刻被他提起,才感到腹中空空。

整晚忙于扮演神祇,接受万民朝拜与祈愿,府衙前庭预备的祭品和守岁宴席,他是一口未动。

仙人装久了,难免亏待了凡人的五脏庙。

“尚未。”太生微坦然承认,“去我府邸偏厅,让厨子弄些吃的来。”

“是。”谢昭应声,落后半步,随太生微一同往回走。

穿过回廊,往熟悉院落走去。

书房偏厅,炭火烧得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很快,韩七便带着仆役奉上了简单的守岁饭食,并非大堂宴席上的山珍海味,却胜在热气腾腾、新鲜可口。

一张漆木食案摆在临窗的矮榻上。

没什么繁复的礼节,两人在榻上相对跪坐。

太生微是真的饿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先端起小碗,用勺子舀起一勺汤饼。

面片软滑,汤汁浓郁,一口下去,瞬间暖遍了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低低呼出一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

谢昭动作更快,拿起一串烤鹿肉,一口便咬下大半块。

鹿肉外皮焦脆,内里汁水丰盈,他眯了眯眼,又灌了一大口桑落酒。

“还是府里的东西吃着踏实。”谢昭嚼着肉,含糊道,目光落在太生微那身深衣上,此刻在暖黄的灯火下,那衣料显出上好的丝光,但已不复方才在广场上那种奇异的流光溢彩和微尘洒落。

“公子这身新衣……方才在庭燎下,确有神异。”

太生微咽下一口面片,又拈起一小块胶牙饧放入口中,霸道的甜味瞬间占据味蕾,粘得牙齿发软。

他闻言,微微挑眉,难得露出了一点狡黠的神情:“你说这个?一点小把戏罢了。穿上后就有那点光效果,过会儿就没了,只是看着唬人点。”

谢昭看着这样的太生微,心中仅剩的一点因对方神异而产生的距离感也消散了。

他好奇地追问:“光效?星屑?”

“嗯,差不多就那样。”太生微随口应着,突然想到什么,手臂随意地往前一伸,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手指点了点自己袖口,“好奇?喏,现在时效过了,你摸摸看,料子也就普通的上好丝绢而已。又不是真的什么天衣。”

谢昭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近在咫尺的衣袖。

那衣袖在灯火下流淌着细腻柔顺的光泽,似乎还残留着主人身上的淡淡气息,倒也并非香料,而是一种冷冽,干净的味道。

他性格刚直,也不矫情,见太生微如此坦荡,便谨慎地、飞快地在那片上轻轻拂过一下,随即收回。

触感微凉、滑腻、轻薄而坚韧,确是上好的丝绸无疑,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残留。

他收回手,点头道:“确实……与常服无异。”

这触碰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熟稔和……超越主从身份的亲密。

两人一时都静了一瞬,只余窗外依稀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公子!公子!外面集市可热闹了!还……”

正是谢瑜,他满头大汗,一脸兴奋地嚷嚷着,显然是在主街看完傩戏,又逛了夜市跑回来想拉太生微出去玩。

然而他刚冲进偏厅,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什么?

他那冷面阎王似的堂兄谢昭,正和公子挨得很近地坐在矮榻上吃东西。

桌上杯盘狼藉,显然吃得甚是畅快。

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

他刚才恍惚好像……似乎……似乎看到自家堂兄的手指头……从公子那件看着就很不平凡的衣服袖子上……抹、拂了过去?!

这画面……冲击力对刚谢小将军来说,有点过于离谱了!

在他心目中,谢昭是严肃刻板、生人勿近的代名词!

公子则是高山仰止、不可攀附的存在!

“呃……堂、堂兄?公子?”谢瑜的舌头打了结,指着食案,“你们……在用宵夜?”

“回来了?吃饱了撑的了?”谢昭板起脸,恢复了惯常的冷厉。

太生微倒很淡定,夹起一小片鹿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仿佛没看到谢瑜的失态。

“嗯。去外面看了?热闹么?”

“热闹!当然热闹!还有卖糖人的,耍猴的……”谢瑜一被问到感兴趣的事,瞬间忘了刚才在想什么,又兴奋起来。

“热闹就去歇着,或者找阿虎他们去耍。”

谢昭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明日卯时点卯,莫要误了。”

“哦……”谢瑜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蔫头耷脑地应了一声,然后恋恋不舍地瞟了一眼太生微案前仅剩的几块胶牙饧。

太生微瞥了眼食案上的东西,对韩七吩咐道:“给谢小将军拿两块去。”

然后又对谢瑜道:“明日准你晚半个时辰点卯,去吧。”

谢瑜顿时又眉开眼笑,接过韩七递来的糖,响亮地应了声“谢公子!”。

然后就一溜烟跑了。

偏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和一堆空碗。

太生微解决完汤饼,满足地放下碗。

谢昭则非常自然地拿起旁边温热的湿布巾,递到他面前。

太生微也没觉得有何不妥,很自然地伸手接过,仔细地擦拭着指尖沾染的些许油腻。

谢昭的目光落在对方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上,又自然地移开。

当太生微擦净手,将布巾递回后,谢昭又接过,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举动有点略显僭越的亲昵。

他握着那块布巾,动作停顿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太生微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端起温度适中的酒,浅浅抿了一口。

清冽酒液滑入喉中,冲淡了最后一点油腻。

吃饱喝足,神完气足。

“说吧,”他放下酒樽,身体微微前倾,“让你这么急地跑回来,河东那边……盐田问题,看来比军报上那几个字更糟?杨氏?”

谢昭的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露出了里面一小捧灰白色的结晶,颗粒粗糙,夹杂着明显的土黄色。

“公子请看,”谢昭将那捧盐推到太生微面前,“这是盐池出产的盐。这月的品质,便是如此。”

太生微拈起几粒,凑近灯细看,又捏碎一粒放入口中尝了尝,一股强烈的土腥味瞬间在舌尖漫开。

“怎么弄成这样?”他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盐是民生必需品,更是战略资源,要想控制好司州。

盐的品质和产量肯定是他稳定民心、充盈府库的关键之一,不容有失。

“表面上是天气持续干冷,卤水蒸煮不匀所致。”谢昭解释,“但我们派去的几个懂行的老灶户私下查探后回报,是新配发的燃料有问题。本该是上好耐烧的石炭,其中掺了至少两成的粉灰、沙土,甚至是煤矸石。这劣等石炭烧起来火力不稳,杂质也多,导致蒸煮火候难以掌控,盐粒粗粝不堪,杂质尽在其中。而且,产出的盐比规定重量,整整少了两成半。”

“谁在负责分发燃料?”太生微声音平静,但眼中满是冷意。

“正是杨氏安排的管事。”谢昭道,“盐场护卫统领也换了杨平的一个旁系姻亲。老灶户和我们派去监督的吏员提出的异议,都被搪塞或压下。杨平那堂弟杨泰,近日更是来了河东郡,频频出入盐场巡视,名为监察,实为……威慑。”

“呵……”太生微冷笑一声,将那几颗盐粒丢回油纸包中。

“才安稳一两个月,就迫不及待了?真当我死了?还是以为控制住盐池那些灶户和吏员,就能卡住司州的脖子?”

他眼中寒芒闪动,“杨平这老狐狸,是觉得我在函谷关给他几分面子,就真能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他沉默片刻。

开窗,冷空气顺着窗棂钻入,让他冷静了几分。

“盐,本身并不复杂。”太生微想了一下前世学过的知识,“无非是刮取富含盐分的卤水,将其煮成饱和溶液,然后……等待水分蒸发,析出结晶。”

想起谢昭未必能听懂这个说法,他想了想换了个更通俗易懂的。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对谢昭说,又像是在梳理思路。

“所谓品质低劣,杂质多,无非就几个问题:卤水淋洗过滤不够彻底,带入了泥沙杂质;或是蒸发结晶时火候、搅拌不均匀,导致混杂了其他矿物;或者,干脆就是有人在中间环节往里掺沙子土块充斤两。”

他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带着讥诮。

谢昭点头:“公子所言极是。盐工灶户们技艺精熟,若材料齐全,环境得当,本不该出此劣品。问题就出在那些人为的桎梏上。”

太生微转过来:“他们不想好好弄,那就不必跟他们玩了。”

“公子之意是?”谢昭眼中精光一闪。

“再开一条线。”太生微斩钉截铁,“不在盐池,也不在他们掌控的运盐道路上挤。我们另起炉灶!”

“另起炉灶?”谢昭有些不解,“此地盐池最佳,盐卤丰沛,另寻他处,恐怕……”

“不是让你再去找卤水丰富的盐池。”太生微打断他,“是盐!只要有卤水,有阳光,有适合的晒场,盐……无处不可得!”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空白的绢帛,拿起一支细笔。

“你看,”他边画边说,“我们需要的,不是跟他们在苦哈哈的蒸煮卤水上斗法,被他们用燃料卡脖子。我们要直接做更纯净的、品质稳定的‘盐’!”

他的手指用力在帛上一顿:“关键,在于‘晒’!”

“晒?”谢昭眉头微蹙,“冬日苦寒,如何晒?”

“不是现在。”太生微耐心解释,“现在先用笨办法稳住局面。我指的是长远的打算。开春回暖后,在河滩或合适的荒地,开辟几块专门的滩晒场地!地势要微微倾斜,便于引水和沥水。”

他在帛上划出几道阶梯状的线。

“如何做?”

太生微目光炯炯:“先引卤水,导入第一级浅池。待日光曝晒数日,水分蒸发一部分,浑浊杂质初步沉淀,引入第二级池,如此逐级曝晒过滤沉淀。待到最高一级池水浓度足够高,杂质尽可能减少后,再引水入浅浅的结晶池!池底最好铺石板或打实压紧的泥地。然后!就交给太阳!”

他语气笃定,“让日光蒸发掉剩下的水分!结晶出来的盐,会如同霜雪般覆盖在池底!”

谢昭听得聚精会神,这种思路确实闻所未闻,完全颠覆了传统灶户蒸煮得盐的方法,但细细一想,却极有道理!

这样就彻底摆脱了对燃料的依赖,最大的成本变成了人力和场地!

但他们最不缺这个啊!

“此法……”谢昭沉吟道,“产盐可会缓慢?规模是否受限?”

“慢是慢些,但胜在稳定!且不受燃料掣肘!”太生微肯定道,“前期投入是开辟场地、建造围堰沟渠需要人力。但一旦建成,只需引水、看护沉淀和结晶,人力消耗远低于日夜烧火蒸煮!随着开垦田地流民增多,这反而不是问题。产量?”

他又想了想,“只要滩场足够大,分级设计合理,管理得当,太阳每日可为我们工作的时辰,可比那些破灶火要多得多!而且,这样晒出来的盐,颗粒均匀,色泽更白,杂质更少!”

他看着谢昭:“河东的盐池,我们继续占着,哪怕产出低劣也不放手。但暗地里,就在河内靠近黄河的滩涂上,迅速选点开建滩晒场!用我们的人,用完全听从府衙指令的流民军户!盐工灶户那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他们,燃料问题府衙已在彻查,让他们暂且忍耐,府衙会按之前的标准继续购买他们的盐,哪怕品质略逊。暗地里,接触那些老实本分、敢怒不敢言的,许以重利和更好的安置,悄悄吸收进我们的新盐场!”

谢昭瞬间明白了太生微的意图: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用府衙的钱财暂时稳住杨氏那边,麻痹对手,实则釜底抽薪!

一旦滩晒场建立起来,产出大量优质盐冲击市场,原来依附于杨氏、卫氏的盐贩、灶户……自然会人心浮动,最终倒向府衙!

届时,谁卡谁的脖子?

“公子此计大妙!”谢昭由衷赞叹,“杨氏纵控燃料人力,亦无法掌控天时地利!更无法抗衡公子奇思!只需数月,待到精盐上市,河东盐池便成鸡肋!釜底抽薪,莫过于此!”

“此事需绝对机密。”太生微叮嘱,“选址、建场、招募可靠匠人灶户,皆由你亲自负责,或交予心腹死士。对外,只言为开垦荒地,引水灌溉。”

“诺!”谢昭肃然领命。

正事敲定,气氛略微轻松了一些。

太生微又想到另一个问题,眉头微蹙。

“谢昭,”他忽然开口,带着几分玩味和……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说,我们下一步要经营凉州……嗯,确切地说,是想打通关中通道。冀州那边正闹得凶,焦头烂额。按说,我们放着近在咫尺、富庶却混乱的冀州不打,反而‘劳师远征’去凉州那苦寒之地……”

他顿了顿,看着谢昭,嘴角似笑非笑:“总要给朝廷……或者说给天下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否则,岂不是显得我这司州牧不思讨贼、反而远遁避战?”

谢昭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极其自然地接口道:“回公子,理由自然充分无比!”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的事实:

“其一,凉州虽远,然其地控陇山、扼河西走廊咽喉,羌氏反复,乌桓窥伺。昔日西羌大乱之祸,生灵涂炭,京师震动!今我司州初定,兵马虽盛然北有山贼,东有冀州之乱。若凉州再起烽烟,羌骑长驱直入,则关中危矣,长安危矣!公子身负守土之责,岂能坐视门户空虚?此为大义!”

他逻辑清晰,第一条就把格局拉大到了拱卫京畿、预防外族入侵的高度!

“其二,匪患猖獗,流毒四方!凉州苦寒,马匪、流寇、逃亡兵痞啸聚山林河谷多年,据闻有乱军头目勾结当地豪强、收纳羌族溃兵,趁凉州官军疲弱之机,正大肆劫掠商道、屠戮村镇、攻掠县城,已有坐大之势!其所据之地,正处连通蜀中、关中之咽喉要道!此等凶顽,若不尽早铲除,待其羽翼丰满,必成心腹大患!届时非但关中商路断绝,更恐祸连三辅,危及帝陵!此祸不除,司州岂能安枕?”

第二条理由,则把矛头指向了剿匪平叛、维护商道和保护帝陵!

“其三,就近练兵,以战养精!我司州新募士卒众多,若立即投入冀州那等数万大军决战,操练不足,恐难当大任,徒增伤亡。而凉州乱匪虽众,然山高林密,地形复杂,流窜无定。正适合派遣精干步骑小队,以精锐老兵为骨干,带新卒轮番入凉,既可借地利剿匪练兵,熟悉山地、草原战法,又能缴获战马牛羊以资军需,更能肃清道路,为后续经营积攒经验!此乃稳扎稳打、磨砺利剑之举!”

第三条理由,更是无懈可击!练兵、实战、缴获、肃清道路……

似乎完全是为朝廷为大军着想!

谢昭面不改色地说完这三条理由,依旧是那副冷峻严肃的神情,仿佛每条理由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浑然天成,天衣无缝。

太生微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一本正经、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

第一条还算沾边,凉州确实重要。

第二条简直就是现编,什么凉州乱军头目和当地豪强勾结坐大……

情报是有点苗头,但远没到他说得那么严重的地步。

第三条……练兵就练兵,非扯到缴获战马牛羊养精……这鬼话他说得还特别自然。

谢昭这个人,严肃起来是柄绝世利剑,悍勇无匹;说起瞎话来,也依旧是一派刚正不阿、为国为民的凛然正气,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明明是在谋划争地夺利、摆脱朝廷掣肘的策略,被他这张嘴一说,简直成了为国分忧、替天子解难的忠臣良将!

“噗……”

太生微忍不住侧过头,笑出了声。

谢昭被他笑得有点莫名其妙:“公子?末将所言……有何不妥?”

他神情甚至还带着点“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的困惑。

太生微摆手,努力止住笑意:“没什么不妥……非常妥!非常之妥!”

他抬起头,看着谢昭,由衷感叹道:“谢昭啊谢昭,你永远都是这副……特别理直气壮说瞎话的本事,让人不服都不行!连我都快信了!”

谢昭这才反应过来太生微是在笑这个,素来冷硬的脸上也难得地掠过几分尴尬,随即又恢复如常。

“兵者,诡道也。为公子效命,总要替公子解忧分说。”

太生微摇头失笑,拿起桌上的酒,给谢昭和自己都倒了一小杯:“好一个‘解忧分说’!来来,敬你这张能把黑说成白、把跑路说成尽忠报国的利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杯,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

酒入喉中,温热驱散残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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