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裴应觉没捡,他恨恨地盯着李顺。

即使在梦里,他也恨不得将李顺咬碎吃了。

这人在得了钱后,不出半个月就花了精光,钱没了他自然就成了李顺的累赘。

打?骂?都是小的。

这人甚至会按着他上街乞讨要钱。

他不听话就会给他胳膊脱臼装成真的,硬绑也把他绑到街上。

“去啊!”

李顺猛地踹过来。

传过来的不是疼痛,而是病床前推来的盒子。

裴应觉看着那双因衰老而皱在骨头上的手,那双手上端着一个带锁的铁盒子,压得那双手都在颤抖。

“这是有人留给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头发花白的老人说着。

裴应觉记得这一天,李顺宣布死亡的第二天,有人找到他,说福利院的老院长那里还存了他的东西。

可他来福利院时想必是干干净净的,走时也一样,不会落下什么值得保存多年的东西。

这是抛弃了他的父母留下的。

裴应觉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放着的东西,证明身份的玉佩,和一张卡密码写在卡背上。

他曾银行查看过,卡里的金额够他一辈子生活。

彼时他正值升学,手上没有钱,这对他而言是天降甘霖,却也如晴天霹雳。

他已经找好生活的路子,为什么第二次搅乱他的生活。

裴应觉不可避免地恨上这对抛弃他的夫妇。

留下这些东西又假惺惺地做什么。

即使在梦里,裴应觉亦不想接过。

画面忽然一转,宿弈站在他的面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他手里正拿着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玉佩。

裴应觉倏地僵住,一种由心而生的冰冷从脚底蔓延全身。

“我们分手吧,裴应觉。”

“为什么?”裴应觉听到自己问。

宿弈面露鄙夷地将玉佩扔过来。

“你要和亲弟弟再一起?恶不恶心。”

裴应觉骤然愣住,他只看到宿弈厌恶的目光和转身的背影,没被接住的玉佩落到地上,碎成了片。

他想追过去,可梦里的自己像是被钉在原地,只能咬牙看着宿弈的身影渐渐远去。

“裴应觉?”

“阿应?”

裴应觉猛然惊醒,房间窗帘半拉着,投进来的光并不刺眼,他很快就看清床边做着的人。

宿弈微微蹙眉,担忧地看他,“怎么了?做噩梦了?我叫你好久你都没应。”

宿弈回来时就见床上的人眉头不展,做噩梦了?

看着裴应觉惊魂未定的模样,他心中生疑,忽地裴应觉坐起,他还来不及反应被捞到怀里。

背被狠狠搂住,紧得宿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轻轻着裴应觉,“好热情,要个早安吻吗?”

“宿弈。”裴应觉忽得开口。

“我在哦。”宿弈应着埋进他颈窝。

听着熟悉的声音,那被惊吓过度的心脏才渐渐回笼。

裴应觉紧紧搂住宿弈。

因拥抱而产生的温度,让他逐渐安定下来。

裴应觉眉头紧皱,他必须得查清楚一切。

他不能让宿弈“不伦不类”地跟他在一起。

“你易感期什么时候过啊。”宿弈嘟囔着。

“怎么了?”裴应觉问。

宿弈把玩着他的头发,“我们一起去看房吧,看完我好把东西都从宿家搬出来。”

“搬出来?”裴应觉一想起宿弈那个哥哥,便有些不悦不乐意其回宿家,“搬出来做什么?”

宿弈听着他微妙的语气扬了下眉,依旧撩拨着,“当然是和你一起住啊。”

“我想搬到家里来。”宿弈说。

裴应觉愣住。

宿弈竟然真把这个地方当家。

看着急切的人,裴应觉只能先把疑云暂时放下,声音放轻,“下午去看?”

宿弈闻言眼睛一亮,勾住了他的脖颈凑近,“啵”的一声亲了他一口。

“我爱你,阿应。”

裴应觉身体僵住,半晌才轻轻拍在他腰侧。

仅此而已。

没有回吻,没有回复。

宿弈不动神色地瞥了他一眼,也没向往常一样索求。

两人心里各装着事,看房时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定了下来。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宿弈就将裴应觉从实验室拽了出来,坐上副驾驶裴应觉还未缓过神。

“这么急发生什么了?”裴应觉心悬起。

宿弈启动车子,偏头勾唇,“去宿家搬东西,我想今天就住进新家。”

“喜欢那个地方?”

“嗯哼。”

车启动飞驰出去,窗外风景抽帧般闪着。

一人看向窗外,一人看着车前,神色皆沉凝,却阴差阳错般没人察觉。

终到宿家,裴应觉头一次踏入宿弈的领地,去侵入他的生活,合该是更了解对方的情景,却在如今情形下,让他生出复杂情绪。

“走吧,家里无人,我昨天特地给他们放了假。”宿弈自然地将裴应觉领进屋内。

推开门,裴应觉顿觉前日去看的那房子暗淡不少。

宿弈当真喜欢吗?

可宿弈没注意到他这些,拉着他的手噔噔噔就上了二楼,跑到尽头的一间房前,干脆利落地推开门。

连给裴应觉紧张的机会都没有。

“你家里人不在?”裴应觉看着安静的宿家问。

宿弈挑眉,“你想让他们在?”

自然不想,之前是怕空手唐突,如今又添些别的情绪。

裴应觉没有回答。

“初中时我哥就带我搬了出来,平时他不在家,这就我和美姨住。”宿弈走进屋内。

屋里床上放着大包小包,是提前收拾好的。

“我都说过等我回来弄了,美姨总是这样。”宿弈上前翻看了下东西,无奈道。

这些东西不少,收拾的整齐,易碎物品放在硬箱子内,衣服类则用针织袋子收起,看起来美观又贴心。

这个美姨是想着宿弈的。

裴应觉环顾四周,看着木架上摆放着的宿弈的照片和奖品,都用玻璃隔开,走近了一瞧连灰尘都不曾见。

他视线下滑,落到最下层的角落时倏地顿住。

哪里放着一枚玉佩,刻着凤凰,和他手上那枚相似至极,但和苏晴发给他的手稿不同。

手稿上的玉刻得是相呼应的两条龙。

多出来的这枚是什么?

宿弈站在床边,审视着橱窗前的裴应觉。

他昨天特地吩咐过,让人把盒子里的玉佩摆出来,摆得显眼些,就是为了试探裴应觉的反应。

如果这人不知情,对玉佩不会有什么反应。

但显然事情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宿弈抿唇。

“想知道哪件?我告诉你。”

肩膀倏地被揽住,裴应觉身体一僵,视线里出现宿弈那张漂亮的脸,正偏头看着他,如往常一般亮晶晶的,一丝杂质都不掺和。

“在看奖牌。”裴应觉抬眸将视线从玉佩上挪开,从第一排的奖牌看起。

“是吗?”宿弈打量着他,忽笑,从第一个奖牌开始解释,“这是我初中参加机器人大赛得了三等奖,旁边这个是去赛车……”

手指划过一排又一排,最终落到那个玉佩上时,裴应觉突然抓住了宿弈的手指。

可这并没有止住宿弈的话。

“这个,是我哥送的联赛获奖礼物。”

“联赛获奖礼物?”裴应觉倏地偏头。

这玉佩不该是宿弈出生那年送的吗?

宿弈点头,“对,估计是他请人雕的,早些年我一直想要个跟他一样的玉佩,父母没给。其实这几年我都快忘了,没成想他竟然还记得。”

“你哥的那个,是什么样式?”裴应觉追问。

“我哥那个刻了一条龙。”

裴应觉心猛地一沉。

“我猜另一个也刻的是龙,我出生前苏家送了对玉佩来,但当时我体弱常生病在医院待了半年才出院,家里觉得我撑不住那么重的图案,索性收走了。”

“那枚玉佩现在在哪?”裴应觉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应该还在我父母手上?”宿弈歪头看他问,“怎么了?”

裴应觉回神,冲宿弈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

这话说的奇怪,因为裴应觉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但其实说的再天衣无缝,裴应觉的神色已经出卖了他。

裴应觉知道这件事,宿弈断定着。

两人从下午一直忙活到晚上九点,才终于搬进新家得以喘气。

“我去做饭。”

裴应觉环顾四周确定将物品收拾完整后开口。

“太累了,点外卖吧。”宿弈瘫倒在沙发上。

裴应觉微微蹙眉,他认为外卖并不健康。

宿弈挑眉瞧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好了,休息一天。”

见宿弈坚持,裴应觉只能应下,他做到宿弈身旁,看着人熟练地点开软件,很自然地下单。

“你之前经常点外卖?”裴应觉问,他以为按宿家这种规格的家族,会有专门的保姆。

宿弈摇头,“当然不,但我要家里送也不合适。”

宿弈点完外面,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软骨头似地卧倒在裴应觉腿上,“阿应,我们连新家都有了,但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家里的事,我都快将贵族的腌臜事全告诉你了。”

裴应觉目光一顿,“没什么好说的,都过去了。”

“我想更了解你。”宿弈牵住他的手晃了晃。

宿弈熟练地撒娇。

若按之前,裴应觉定会挑部分给宿弈讲,但眼下他心里没了底。

万一他真和宿家有什么关系呢?

在未确定前,他不想让宿弈先陷入恐慌。

“改日吧,你今天不是累了?”裴应觉道。

宿弈静静地看他。

两人倏地对视,有那么一瞬间,裴应觉以为宿弈知道了些什么,可就在他要探究清楚时,宿弈却打了个哈欠。

“那我睡会,等下叫我。”宿弈嘟囔着闭上眼,显然是累坏了。

裴应觉轻笑,将手覆在宿弈眼上。

“好。”

饭吃得简单,两人草草吃完便洗漱进了……同一个卧室。

宿弈先抱着枕头来的裴应觉房中。

深夜。

屋内寂静,呼吸声平稳。

裴应觉搂着宿弈,神色凝重。

不能再这么混乱下去,他要先查明,自己和宿弈有没有血缘关系。

明天就去检测机构。

裴应觉想着,拉出抽屉拿出一个指甲剪,随后他托起宿弈的左手。

……

翌日清晨,裴应觉早早根据生物钟醒来,宿弈依旧睡得熟。

他收整好后,低头吻在宿弈额头,轻声道,“我去实验室,”

“嗯……”宿弈哼唧一声,将头埋进了被窝。

裴应觉他轻抚了下宿弈的头,随后从拿起早就藏好的密封袋。

小巧的密封袋里装了四五片指甲屑。

“咔哒。”

房门关上的瞬间,宿弈睁开眼。

什么困意,什么赖床全都消失不见,他倏地从床上坐起,飞快换了衣服下楼。

宿弈的动作很快,等下楼时裴应觉还未走远。

他远远跟着,看着裴应觉打车离开后,他记下车牌,没去开自己的车,也从路边打了一辆。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宿弈冷声道。

【你要干什么?】777疑惑问。

宿弈没回答。

他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车辆。

那不是去莫里斯蒂学院的方向。

只见出租车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栋高楼前。

楼外面挂着公司名,是一家基因公司。

“师傅,不用跟了,谢谢你。”宿弈将一张红钞放在车前,下了车。

跟到这里一切了然,没有必要再走进去。

“裴应觉知道这件事。”宿弈对777说,“但对方应该也刚知道不久。”

不然也不至于去拿他的指甲做亲子鉴定。

777沉默许久,才发问:【那你打算怎么做?】

宿弈望着那栋高楼,表情平静,像是个局外人,“他迟早会知道结果。”

“你猜他会瞒我吗?”宿弈问。

不等777回答,宿弈早就有了答案。

“他会。”

医院鉴定结果很快,裴应觉一周就拿到了结果。

三两页薄薄的纸颠在手上,轻得可以忽略,裴应觉静定着看了很久。就在他要凝为雕塑的时候,裴应觉迅速翻开了第一页。

确定的结果摆在眼前——他与宿弈没有血缘关系。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行黑体字,裴应觉却愣在原地很久,过了好一会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剩下的不用再看。

裴应觉将报告合上,神情依旧凝重。

如果他和宿弈没有血缘关系,又该怎么解释?

宿弈不被宿家喜欢真的只是因为信息素吗?

裴应觉攥紧了报告。

福利院清苦的时光,以及福利院倒闭后突然送到他手上的东西,都让裴应觉无比确定——他是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

会不会他的玉佩是别人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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