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宿弈正色。

“联邦内部出现了叛徒,我希望你将其找出,悄无声息地解决他。”谭议说着深邃的眼睛看向宿弈,“你是我最信任的下属,这个任务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

“是。”

通话挂断,宿弈长舒一口气。

“777,查看结局概率。”

【当前结局概率:HE(20%)BE(70%)TE(5%)SE(0%)】

数据亮出,宿弈皱眉。

从他进入第二次审判起,BE的概率就过分高。

难得的TE的概率也上升了。

谭议说的叛徒可能是真,也可能是试探,就目前概率而看前者可能性更大。

宿弈长长叹了一口气。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还是要多刷刷谭楼的好感度,这次带着谭楼区吧。

宿弈想着脱掉了衣服,他既然说过去洗澡,自然得真的做,这次他洗得快些,等关了投影走出浴室时,屋内一个人都没有。

那点热乎气也早就散了,谭楼离开有一会了。

宿弈挑眉。

“治疗还没完他跑什么,这么不情愿……”

宿弈嘟囔着,走到谭楼坐过的地方,床单皱得不成样子,像是被狠狠攥过一样。

倏然,宿弈看向浴室,看着近乎“透明”的浴室,他微微挑眉,半晌才失笑出声。

“逃跑了啊……”

在宿弈决定要带谭楼去第七区后,两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目的地。

第七区平民和富人的交界处,一条朝阳背阴的街道。

宿弈和谭楼住在背阴的这边。

因为这个教会的目标成员是改造程度较低的三等到五等公民,或者改造程度极高且在崩溃边缘的危险成员。

自然是在平民区打探消息更容易。

为此,宿弈还特地吩咐谭楼,这几日带着投影虚影,和他穿得破烂点在周围多转转,最好能找到份工作。

凌晨两点。

正是富人区灯火通明夜生活热潮的时间,便利店内灯光惨白,谭楼站在柜台内,他穿着不知传了几代的工作服等候着会在凌晨两点前来便利店买食物的顾客。

这是他根据宿弈要求找到的工作。

他因为年纪小没有异能,老板给他的都是长夜班,从晚上七点到早晨七点。

被“特意”安排的不止谭楼一个,有人和他作伴。

谭楼想着看像货架前那个佝偻身子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男人。

老林,四十岁早早被裁员,为了生计来便利店打工,听说他白天还有两份工作,不知道怎么过来的。

第七区的人大多数普通人都如此生活。

老林因为早期改造过腿部后续又没钱更换零件,现在只能拖着咔滋咔滋响的腿在店理货,夜里在店里这样有节奏的响还有些令人犯困。

谭楼在这样的声音里出神。

他想起宿弈来。

讲真的,他并不知道宿弈在干什么,他和宿弈碰不上面,有时恍惚之际,谭楼会有一种宿弈来第七区就是为了把他甩掉的错觉。

“叮铃——”

机械音响起,本意安装在门口是为了模仿旧时代的风铃,但老板没钱,安了个机械表代替,还是次品,发出的声音生硬刺耳,像恐怖片里鬼出现前的标调音频。

铺面来的血腥味,谭楼立刻警觉起来。

凌晨两点,平民区,便利店,血腥味,几个关键词联系起来,不免让人想起不怕刀枪的亡命徒。

“拿一瓶粘合剂。”

一只带血的手猛地拍在桌上,声音大得吓人,但比这更惊心的那道声音,谭楼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那个一连三天都没消息的人突然出现在谭楼面前,神情不耐,肩头带着血渍,不仅如此肩头还竖着个翻出来的铁片,粘黏着血肉。

谭楼几乎心脏都停了一瞬,两息间他才沉沉压下,反应过来,宿弈不可能用这么低级的材料,第七区更不会有人能让宿弈受伤。

这人在演戏。

“快点。”

宿弈敲了敲桌台催促,十分不耐烦。

谭楼快步走出柜台,从货架上拿出一个商品,放到机器面前扫描,放到宿弈面前。

“三十星币。”

“三十?你怎么不去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说着宿弈如同蛮横恶霸一样,猛地挥拳过来,打得是吃霸王餐跑路的念头。

一个连AI都不用的便利店经常会出现这种事情。

在拳头快砸到谭楼脸上的时候,他看到宿弈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谭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迎上拳头。

“嘭”的一声,谭楼被狠狠砸在墙上,宿弈的力气很大,墙面都凹陷进去,谭楼这种没经历过改造的人根本受不住,跌坐在地上猛地咳出一口血。

但他记得配合,还抬起头伸出手装作阻拦宿弈的模样,视线模糊间,他好像看到宿弈皱了下眉。

不知道是不是嫌他演技太差。

“呸。”

宿弈入戏很快,很适合做个演员,那点复杂的情绪被他迅速隐去。转眼间就成了一名真正的恶霸,一分钱没有付,拿起桌上的粘合剂,还顺了门口的两瓶廉价营养液才离开。

等宿弈走后,谭楼还坐在地上,这次不是因为装,是他真有点站不起来。

整个帝国,就没有几个人能承受住宿弈一拳。

谭楼坐在地上深深缓着气,忽地咔滋咔滋声靠近,那个瘸腿老林走到他面前,他表情隐晦地朝他伸手。

谭楼没跟他客气,接着他的力道起身。

“改造人都是这样,狼心狗肺,他们已经被污染了。”

等谭楼站稳,忽听到老林沙哑的声音。

这几日相处间,老林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拢共开口不过三句,这是第一次跟谭楼搭话。

“污染?”谭楼很快意识到什么,他神色一变眉眼压下去,弄出一副怜悯的模样,“如果这种人能被净化就好了。”

老林看着面前大发善心的少年,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可以的。”

少年猛地看他,“真的?”

老林点头,然后掏出一个老旧的铜币,联邦禁止使用实体币,但这枚铜币放到少年手中时,对方只是怔愣一下没有立刻推开。

这一刻,老林更加坚定,这个人是可以拉拢的。

“这种改造人都是有罪的,他们都应该被神净化,你会成为离神很近的人。”老林说着握紧谭楼的手将铜币推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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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楼看着他的动作,眸光微动。

早晨七点,谭楼带着伤回到了破旧的阁楼。

一推开门,宿弈坐在桌前等着他,这人眉头皱着看起来并不高兴。

很难得,在谭楼印象里,宿弈一直都是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所呈现给他的情绪,无一不是包容,温柔,柔和。

像个假人一样,不真实。

如今这种生气的表情,是谭楼没见过的,这让他觉得,宿弈不是个冰冷的仿生人。

“我将东西带来了,你猜的没错,老林是圣日教的人。”

谭楼说着将铜币放到宿弈面前。

但宿弈压根都没看,而是朝他招手,“过来,坐下。”

谭楼有些不理解,但还是坐到了宿弈对面。

这下,宿弈眉头皱得更深,见谭楼没理解,宿弈起身坐到了谭楼身旁。

一瞬间,谭楼的身体紧绷起来,这几日他和宿弈一直没有治疗,他不知道宿弈靠近的意思,只能先做好准备。

宿弈靠近他,在谭楼把手指放在手套边缘时,宿弈迅速掀开他的发丝,看向他额间的紫印,眉头狠狠皱起。

“你是傻吗,还是看不懂暗示?”宿弈不悦的声音在谭楼耳边响起。

谭楼诧异抬眼,又怔住,倏然屏住呼吸。

宿弈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完全看清那双漂亮的灰色眼睛。

为什么一个作为武器用的仿生人,会要设计这么一双眼睛。

在谭楼不明白的怔愣中,宿弈已经侧身拿起药往谭楼头上擦,他没收力气,擦在谭楼肿胀处,疼得谭楼皱起眉。

“现在知道疼了。”宿弈冷斥着,放轻了力道。

谭楼这才明白宿弈为什么生气,他调整好坐姿,让宿弈更方便擦药。

“这个更逼真。”

“不需要,谭楼。”宿弈那点怒气降下去,神情认真起来,“我不需要以你受伤为前提获取情报。如果他不信,我有很多办法撬开他的口。”

只是这样会打草惊蛇。

谭楼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没有当着宿弈的面说出口。

他不是很想打破目前的氛围,宿弈的指尖轻柔地按在他额头。

他和宿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触碰,这让他有些……渴。

见少年沉默,宿弈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语气温柔了些,“谭楼,我说过会保护你,我不希望你把它当一句摆设。”

谭楼神色变了下,那双幽黑的眼睛看向宿弈。

对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能包容一切的神情。

这让谭楼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是不解。

之前所说的谭议托他照顾是宿弈的欺骗,那为什么宿弈会对他这么好呢?

说出这样暧昧的不知轻重的话,宿弈想要得到什么呢?

这种东西是只有他能给吗?

擦完药后,宿弈将东西推到谭楼面前,跟人交代好一天涂三次后,他才看向那枚铜币。

“我这几天去都市猎人堆里待了几天,他们都听过圣日教,这个教派很活跃,宣传的对象大部分都是改造人。”宿弈看着那枚破旧的铜币。

“老林跟我说,他们是被污染的人,需要神来净化。他还说,我会是离神近的人。”谭楼收回视线,如实将便利店的事情跟宿弈说明。

宿弈听罢笑了下,谭楼被他那笑得更渴了。

“当然,因为他们追求的神是纯血人类。”

宿弈语气轻飘自然,全然不像在说禁词。

纯血人类是七大区不能提的事情。

几百年前的那场黑雨,让九成的人类都产生异能,但这不是一件好事,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异能的能量,不少人没死在污染中,而死于从天而降的异能。

后来人们开始发现移植义体可以减轻异能的痛苦,于是大家疯了般在身上植入义体,恨不得将全身都换一遍。

但这又激发出另一个问题,移植义体越多,对人类精神压迫更大,他们会精神崩溃,寿命再次简短。

这是成了一个死循环,人类的寿命在近百年内变得很短。

除了被早早送到天岛上供奉豢养着的纯血人类,他们在被保护的躯壳里,像旧时代一样生活。

但这样的“美好”不能被七大区里的人知道,所以这个词一直是联邦禁止提起的。

可这个圣日教竟然暗戳戳换了个称号来代替这个词,反倒让联邦没了抓他们的理由。

谭楼瞬间明白了老林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是个没有异能没有改造过的人类,他不是从天岛诞生的纯血人类,但已经是无限接近的存在。

“你想让我进入圣日教?”谭楼问。

“如果你愿意的话。”宿弈看向他,语气温和,“你进去大概会被供起来,不用在便利店打工了。”

“你呢?”谭楼皱眉。

这样极端崇拜纯血人类的教会,对仿生人肯定是厌恶至极的,宿弈要怎么进去呢?

宿弈闻言冲他勾了勾唇,神秘兮兮地说:“我会找到方法进去的,可能会是个惊喜?”

惊喜?

谭楼更加不安,但宿弈却不愿再说,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得很近,“难得我在家,要治疗吗?”

宿弈直勾勾地看着他,身上早没了刺鼻的血腥味,而是一种从内向外的青苹果香味。

是放在浴室沐浴露的味道。

宿弈回家特地洗了澡。

谭楼屏住呼吸看着宿弈,“我想休息。”

闻言,宿弈笑了下,温热的气息不偏不移地扫过谭楼的脸颊,他懒洋洋地说:“我也想休息。”

最后两人是挤在一张床上牵着手睡的。

当天晚上,老林给了谭楼一个地址,是一个富人区的演讲厅,谭楼得到消息本想告诉宿弈,但回到家时宿弈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通讯器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讯息。

[我在里面等你。]

宿弈很谨慎,几乎没有用过自己的通讯器,但谭楼知道这个陌生的人一定是宿弈。

于是在第二天,谭楼在下去进入了这个演讲厅。

入口,是一个两米高的扫描仪,谭楼猜是用来扫描改造程度和仿生人的。

在他经过后,守着扫描仪的人大惊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把谭楼带到一间干净的房间内等候。

没多久,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走来,恭恭敬敬地冲谭楼说话,差点跪下请他入教。

谭楼答应了。

宿弈说的没错,他进入圣日教后确实就差被供奉起来,这群信徒把他视为神明显灵,是神明从天上降下来的使者。

不仅给了他一栋别墅,还奉他成为主教,每日将第一区都很少见的新鲜蔬菜肉类放到谭楼面前,还有大批的信徒跪下祈求他的净洗。

一连七日,皆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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