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没有留给他调节的时间,几次拍打不到目标的怪物骤然发狂,几条触手疯了一般挥舞,谭楼在夹缝中躲闪。

巨大的触手砸在墙壁上,墙壁轰然倒塌在谭楼面前,只挡了他一秒,就有一条触手已经挥向他,速度之快,躲不掉了。

谭楼猛然咬牙,他还不知道宿弈在哪。

“锵——”

火花迸发在谭楼眼前,原本欲拍打在他身上的触手被拦腰截断,轰然坠落将地面又砸出几道裂纹。

几乎是同时,一道残影在触手间穿梭,谭楼站在原地看着原本挥舞着的触手,一个个都被切断成为了真正的废铁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

而原本平整的“天花板”消失,出现了一排排观众席,而在最顶层,谭楼看到了明显的血迹。

但没有尸体。

“小心!”

宿弈迅速割断了怪物的头,少年撕裂般的吼声传来,他立刻转身,看到了一个黑影只冲少年而去。

藤蔓破土而出挡住了轰然发射的炮弹,火焰炸开的瞬间,谭初被一脚踹到墙上,这一下如同被高山一碰,直将他改造过的手臂腿撞出“滋啦滋啦”声。

谭初欲起身,但很快皮鞋踩住了他的脖颈,瞬间他的脸色涨红,谭初抬眸那只碧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宿弈,带着深深的怨念。

“为什么?!同样是背叛,你为什么要宣一个废物不选我?!”谭初大吼着,脸不知是被压得还是气得通红,他不甘心地看着宿弈,“我不够爱你吗?还是说我的野心不如他?不如一个没有异能的废物?!”

熟悉的声音响起,叛徒果然是谭初。

谭楼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能看到宿弈的背影,和凹陷进去的石碓。

“选人需要理由吗?”

谭初骤然愣住,原本扭曲的表情都静了一瞬,他看向宿弈,看着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睛。

“我只是奉命行事。”宿弈说着掏出枪对准备了谭初的额头,“你不该背叛。”

谭初愣了下,他看着宿弈那双眼睛,真切地意识到,宿弈是个仿生人。在他眼里是没有倾向的,他只听取命令。

“那我们一起死吧。”

谭初说着,掌心出现一个红色按钮。

“嘭!”

枪声响起的瞬间,谭初按下。

轰隆的爆炸声响起的瞬间,谭楼扒开挡在眼前的触手想要冲到宿弈面前,但坚硬的透明屏障将他包裹,然后迅速带他往上。

整个歌剧院轰然炸开。

火焰燃起毫不留情地吞噬掉未动的身影,谭楼双目赤红地看着燃烧的烈火,他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

宿弈呢?

宿弈将屏障给了他,那他自己呢?

宿弈为什么要将屏障给他?

宿弈不是在利用他吗?

谭楼大脑僵住,他捶打着坚固的屏障,拳头一下一下砸出一个一个血印。

在警笛声响起的瞬间,屏障忽然消失,谭楼被惯性带着往前倒,但很快细小的藤蔓扶住他,少年猛然抬头。

熊熊大火里,一个身影缓缓走出,宿弈半边身子都被烧成了黑色,右手提着一具焦尸,他像是感觉不到疼,步伐依旧稳健。

在少年怔愣的刹那,缓缓走到他面前,然后宿弈伸出那只干净的手,抚上谭楼的脸。

声音依旧温柔关切。

“受伤了吗?”

谭楼倏地攥住了宿弈的手,那双幽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宿弈,像是要把他和这场大火永远地刻进灵魂里。

宿弈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俯身虔诚地在谭楼手背落下一个吻。

“抱歉,让你担心了。”说着,他掀起眼,那双灰色的眼睛弯起安抚地看向谭楼,“有保护到你吗?”

谭楼望着那双眼睛。

第一次,他发现自己与谭初和谭议的相似处。

他不想再将眼前的仿生人让出去了。

他想要宿弈永远地站在他身边,只能和他并肩。

第一区废弃歌剧院发生剧烈爆炸。

日益猖獗的圣日教在昨日已经被联邦特别小组全部抓获。

首席长子身亡,疑似为圣日教教主,且参与次子身亡事件。

一条条新闻在投影上弹出。

成工程师不断忙碌着,终于,最后一块仿真皮肤粘合成功,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手颤颤巍巍地擦着额间的汗。

“这次伤得太重了,下次再这样我要辞职。”

听着成工程师的抱怨,宿弈将视线从投影上收回,他坐起身看着恢复如初的身体,冲幽怨的工程师露出浅笑。

“谢谢你。”

成工程师一顿,“别以为一句谢谢就能算了!下次再这么严重,你去隔壁找姓林的,让他给你弄。”

话虽还带着气,但成工程师的语气已经好了很多。

宿弈笑着点头,又保证自己不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出现在成工程师的工作室内,这才被放了出来。

一个月进行两次治疗对于宿弈而言是格外难得的。

他的身体不该这么脆弱,更严重的是,他好像失去了一种异能。

在爆炸前一秒,在宿弈用屏障将谭楼保护住后,他正准备将自己和谭初的尸体一同护住,但他什么都用出来。

宿弈沉思着,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最终的结局会成为破铜烂铁了。

不只是因为忌惮,更重要的可能是因为他变得无用了,不再有威慑力。

啧。

第二次审判还真麻烦,还给他挖第二个坑。

他必须得赶在完全失去利用价值前把颈环解掉。

[宿弈,来办公室。]

忽然一条信息闯进宿弈视线内,发送人是谭议。

宿弈心一沉,掉转方向往联邦大楼走去。

办公室内。

“我收到了你的检查报告。”谭议坐在办公桌前,他手上拿着一份单薄的报告,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次任务你再次犯了错。”

宿弈闻言低下头,“请主人责罚。”

那份报告被放在桌上,谭议抬起头看向面前果断认错的仿生人,深邃的眼睛并没有几分愉悦和放松。

“你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为你植入了最坚固的防护异能,大规模的爆照不应该伤到你。但你还是受伤了,而且是大面积烧伤,成工程师为你治疗了整整两夜。”

“宿弈,告诉我你受伤的原因。”

话落,眼前的仿生人单膝跪了下来,他垂着头,露出纤细的金属脖颈,和无法忽视的细黑颈环。

这是受罚的姿势。

谭议看着一言不发的仿生人,沉默许久,他站起身走到宿弈面前。

“你失去了一项异能,对吗?”

质问落下,宿弈垂眸,“是,我对您对联邦失去了部分价值,应该受罚。”

听着他振振有词的声音,谭议眸色更深,他看着跪在地上不肯抬头的仿生人,忽叹了一声。

下一瞬,一张通行卡出现在宿弈面前。

那张通行卡上赫然显示着“第六天岛”四个字。

这是天岛的通行证。

“联邦不能失去你,我帮你申请了前往天岛的名额,那里有创造你的设计师,七天后我希望你能再次回到第一区,回到联邦,回到我身边。”

宿弈倏然抬头,对上谭议深邃的眼睛。

天岛的通行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下的,即使是联邦首席,也要向天岛进行申请,少则半个月,多则半年。

谭议不是因为看了他的报告才做的这一切,而是在他出发前就准备好了这些。

“是。”宿弈接过那张通行证站起身。

“宿弈,跟你前往第一区的主教,你处理了吗?”谭议倏然开口。

“嗯,谭初将他放在了斗兽场内。”宿弈回答。

谭议目光落到宿弈身上,神色不明,“宿弈,我失去了两个儿子,但我还有很多孩子,至于你,我只有一个。”

“我会永远忠于联邦,忠于首席。”宿弈毫不犹豫地放出誓言。

谭议静静地看着他,几息过后,像是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当然相信你,去吧,准备准备。”

“是。”

离开联邦大楼后,宿弈前往黑鸦基地。

单人训练室内,枪声不断。

[命中率:100%]

随着机械声音响起,面前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谭楼将武器库最后一把武器放回原位。

在回到第一区后,宿弈给谭楼开通黑鸦基地的权限,允许他在基地进行训练,这是谭楼在训练室训练的第三天,武器库的武器他已经全部摸透,且平均使用精准率达到90%。

谭楼摘掉护目镜,他翻看着训练录像,一遍一遍来检查自己的不足。

宿弈三天没有回过家,谭楼大概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心中烦躁和不安浓重。

三天前那个夜晚,宿弈身上的伤面积太大,几乎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对方变成这样他脱不了干系。

是他拖了宿弈的后退,他不想再做被宿弈护在身后的弱小者。

他必须更强大。

录像播放三遍,谭楼大致清楚了自己作战时的毛病,正准备再拿起武器时。

“叩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响起,谭楼回头,只见巨大玻璃窗外,宿弈完好如初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到他身上,不知道观看了多久。

谭楼连忙放下武器,关闭单人训练模式,快步走出训练室,走到宿弈面前。

“你……”谭楼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发现他皮肤恢复如初,心才落回去,“你没事了?”

“嗯,成工程师的技术很好,但短时间内他是不想再见到我了。”宿弈无奈轻笑,他看向少年额间的汗水,“练得怎么样?”

谭楼闻言眼睛一亮,“还行,反应不够快。”

这话就是谦虚了,宿弈站在外面看了一会,也问过其他人,他清楚谭楼这三天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基地,都快把武器库练个遍。

现在再让他对上三天前的触手怪,五五开都是保守说法。

见少年是认真觉得不够,宿弈没说什么,只说:“成,明天让他们去领新型武器,你再试试。”

“嗯。”

“明天生日想怎么过?”

谭楼一怔,他看向宿弈,对方语气自然神色如常,他不禁有些诧异,宿弈之前都不记得他的年龄,现在竟然会记得他的生人。

宿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我早就看过你的档案了。”

之前是意外,嗯。

谭楼好像显得更加高兴,仿若宿弈会单独查看他的档案是一件多么稀奇的事情,一度看得宿弈都想自己之前有很苛责谭楼吗。

“都可以。”谭楼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克制地回复。

宿弈却被他方才外露的情绪弄得有些不忍苛待他,“我会尽量让你满意些。”

谭楼点头。

但只要宿弈陪着他过便足以让他开心满意,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生日那天,和平常没什么太大区别,宿弈早早就前往联邦大楼进行任务交接,谭楼则照常前往黑鸦基地进行训练。

一直到晚上,两人才碰了面。

宿弈买了面粉和水果,谭楼看着他提着的购物袋,有些不解。

这些东西不容易买到。

“想尝尝旧时代的蛋糕吗?我昨天在数据库里找到了详细教程。”宿弈笑着问。

谭楼看着他提着东西走进厨房,说是厨房,和杂物间差不多,宿弈不需要吃饭,而谭楼只要营养剂就可以。

谭楼看着宿弈十分熟练的模样,不合时宜地想:是因为谭议才这么熟练吗?

他有在宿弈的记忆里看过,宿弈曾多次出入谭议的住所。

这并没有什么,因为宿弈是完全属于联邦首席的,进入首席住所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这让谭楼觉得有些不爽。

宿弈却并不知道他的情绪,他按照自己的记忆,花费了些时间,才做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生日蛋糕来。

卖相实在是一般,但对于这个世界没怎么见过蛋糕的人来说,应该还行。

宿弈切了一块放到谭楼面前,“尝尝?”

少年看着眼前没怎么见过的食物,拿起叉子挑起一块,小口尝了下,不由得一惊。

味道不错。

他以为宿弈一直是按照武器来说设置的,竟然厨艺也会如此惊人。

会是跟谭议在一起磋磨的吗?

看着谭楼怔愣的样子,宿弈俯身凑近,“好吃到说不出话?”

少年倏然回头,两人原本还可观的距离,立刻变得狭窄,几乎气息都纠缠在一起,宿弈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好吃,别人也尝过吗?”

谭楼问得太突兀,宿弈立刻明白了他口中的“别人”是谁。

“你父亲不喜欢吃甜的。”对着明显的醋意,宿弈不免起了逗弄的意思。

话落的瞬间,宿弈的手腕被握住。

谭楼在家已经不再戴手套,干燥的掌心紧紧贴着宿弈的手腕,有些用力。

“好了。”宿弈轻轻拍了下谭楼的手背,作势要起身,“不想拆一下生日礼物吗——唔!”

下一秒,宿弈的颈环被抓住,谭楼拽着将他拉近,狠狠咬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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