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没有,楼应处理这种事情一向有些极端,九成人员都不知道发生过这样的事。”

“……”

“他是计划行动前跟你们串通好不告诉我的吗?”

“额……”

“不用了,我知道了。”

张廷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宿弈来审判庭无论谈的事是否顺利,都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审判庭里的人其实都很喜欢他,说话好听长得漂亮。

如今,难得见他冷下脸来。

“他之前也会干这种事吗?”宿弈问。

张廷反应了下,才明白他说得是异能的事,“嗯。”

“他很喜欢你,楼应这个没良心的,之前几次用这招都没给我捎过信,我好歹也算他半个哥。”张廷骂了句,渐渐平静下来,“但其实他能说这句,我心里挺高兴。”

宿弈不明所以地看他。

“这说明他心里有顾忌。你不知道他之前的行事风格,能打招呼做就打招呼,不能打招呼他就一句话不说偷偷做,做完了一通电话打到审判庭通知一声这事就算完了。”张廷说起这个就来了气,“我、其他组组长、他们组员,因为这件事说了他好几次,但他充耳不闻,真就是烂命一条就是干!”

“但也就他自己认为自己的命烂不值钱。”

“他小时候父母就给他抛弃丢到路边了,真就是丢的,身上没一块好布,流浪汉穿得都比他好。五岁的孩子就在街上走着,我当时出任务来回都瞧见他,在回去的路上把他带回了审判庭。这一查发现,他父母早年都患了病,两年前就死了。这么小的孩子在街上游荡这么久,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

“好在,他是个异能者,我向上面申请把他带到自己身边,他要不是我只能给他送到福利院。”张廷叹了口气,“他这孩子从当时就不爱说话,别人被捡回来起码知道地方陌生会哭喊两下,他什么都不说,就睁着个眼睛左看看右看看观察的差不多,就开始干活。”

“干活?”宿弈皱眉。

“对,当时为他找学校废了些功夫,我工作又忙,就先把他安置在家里。我一个人住不讲究,谁知道晚上回到家里面大变样,地上干干净净,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他当时都没有我腿高。也不知道他怎么干的,后来我就把他带到了审判庭,带那里去他也干活。”张廷眉眼凝重,“我知道他懂事,但总这样就好像他没真心把自己当家里人看。”

宿弈听了沉默很久,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个缩小版的楼应,屁大点个在屋里忙得团团转的模样。

其实想起来画面是有些滑稽的,但仔细琢磨他心里又有些喘不过来气。

才五六岁,他五六岁的时候还在缠在方清让他教自己怎么用尾巴飞呢。

“后来呢?”宿弈追问。

“后来?后来他上学去好多了,说是好多了就是长大把事往心里藏没那么外漏做得明显,但其实我觉得他也就比刚捡回来稍微好了点。直到他高中的时候。”张廷说到这停了下,看了眼宿弈,“你知道他那方面有……”

宿弈看着他尴尬的比划意识到他说得什么点了点头。

张廷松了口气,“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当时高中时他莫名其妙就要搬出去,他很少替条件,我就答应了。直到有天我休假想着去看看他,你猜怎么着?”

宿弈心悬起来。

“他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拿着一把刀,就……就这样!”张廷说着一手做拿刀姿势,然后往身下挥。

霎时间,宿弈明白了他的意思,神情变得严肃很多。

“当时给我吓坏了,赶紧给他刀打飞,追问,谁知他二话不说就直往自己头上扣帽子,说自己不是正常人。我当时以为是他心理出问题了,从小心思重的人长大也不肯松口气怎么可能不把自己憋坏?生拉硬拽最后用绑得才把他带去医院,最后一查其实也是心理问题。心理影响生理嘛。”

“我想着多大的事,只要是病治就好了。但自那之后楼应就变得更急沉默,高中时候我监督着治疗了几次,等上了大学就没再让我参与,一直到他刚毕业进入审判庭来,更是再没让我插手。这种病我不好问,也就随着他去了。但他那极端的行事风格也带进工作中来,太极端了。总感觉他自个就是飞在天上的风筝,随时就能飞到西天上去,但线他谁也没给。”

张廷说着拍了下大腿,一个堂堂审判庭庭长,谈起自己的弟弟和村头的大爷也没什么区别。

等说完烦心事后,张廷又恢复回那正经的模样,这次他看向宿弈,神情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行事会嘱托别人,所以宿弈,你能不能帮忙拽拽他。”

楼应昏迷了三天,在第四天的时候睁开了眼。

熟悉的消毒水味,楼应望了眼熟悉的天花板,余光捕捉到趴在床边那毛茸茸的脑袋时一顿。

他像是没想到,视线落到床边的人,看了很久,呼吸慢了很多。

忽地,对方脑袋动了动,抬起头,两人正对上视。

“你……”怎么来了。

楼应张了张嘴,没等话说完,就见宿弈倏然起身按了床头铃,然后跑出去喊医生。

一阵兵荒马乱,等向医生确定完情况后,病房内才安静下来。

楼应刚醒脑袋有些晕声音也哑,他几次张嘴都没能说出话,只能移动眼睛看着宿弈在病房内忙前忙后,将一杯温水试了试拿出勺子抵他唇边。

“喝点水润润嗓子。”

楼应抬头,瞧着少年的面容,依旧漂亮,只是那双眼睛下有些乌青,脸也瘦了些。

温水过喉咙,楼应嗓子终于好了些,他就要张口,宿弈垂眸看了他一眼。

“楼应,你如果下次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一定会和你分手。”

楼应呼吸一滞,就见宿弈的眼眶红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就蓄起水雾,眼里是后怕,可语气确实坚定不容抗拒。

“我说道做到。”

楼应清醒后需要住院观察,这段时间一直是宿弈陪着他。

楼应一开始不同意,他的第一想法是出院,但宿弈眼睛都没眨给他驳回了。他退而求其次,想要别人陪护。

“你想找谁?小何?还是你哥?只有我不行是吗?”宿弈那双紫眸掀起看了他一眼,语气冷硬。

楼应静静地看他,“你需要休息。”

如果不是自己,宿弈应该在外面玩,而不是被困在这小小病房内。

“我要听实话,楼应。”宿弈和他对视。

楼应沉默。

“你也知道不能说出口。”宿弈冷笑,低头吻了吻楼应的唇,“别想了,除了我你敢找其他人来陪护一下试试。”

于是这个想法也不了了之。

平心而论,宿弈照顾得不错,一个人忙前忙后,审判庭的人前来慰问他也笑着去安排,一点毛手毛脚的时候都没有。

就连晚上睡觉也不离开,楼应住的是单人病房,宿弈就买了个折叠床放在房间内,晚上躺着睡。

之前晚上没有抱床不软就不肯睡的人,躺在那硬邦邦的折叠床上一声都没吭。连赖床的习惯也改了,楼应早上睁开眼时,宿弈早就已经把房间收拾妥当踩着点下去给他买早餐了。

就这样一连过了三天,楼应心里有些说不出来,有种那攒着脾气的小孩突然间长大的感觉。

夜里,楼应往床边靠了靠,垂眸看向床下的宿弈。

对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但楼应一瞧就知道他没睡,这人睡觉从来不平躺着,总用些奇怪的姿势入睡。

“你饿了吗?”楼应开口问。

病房内很安静,宿弈离他又近,这句话既然是听到了。

但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楼应说的“饿”是什么意思。

等想明白后,宿弈差点被气笑。

这人是伤到脑子了,还是他在楼应眼里就是这么一个饥渴难耐的魅魔?三天不吃□□就会饿得昏过去?

“楼应,你想什么呢?”宿弈睁开眼坐起来,皱眉看着楼应。

那双蓝色的眼睛见他起来亮了下,听到他的话时又按下去,如同在黑暗中流淌的河水,看起来有些难过。

“魅魔也不是每天都要被饲喂,饿上个半个月也不会出事,你不是知道吗?”宿弈说着,看着床上的病号,那点火气消了些,他低着声音开口,“等你出院,我们好好聊聊。”

楼应看着他,良久垂眸笑了下,“行。”

宿弈看着他躺下后,自己才躺会硬邦邦的折叠床。

这个床他睡得不舒服,等出院后他决定要去霸占楼应的房间,至于楼应去哪睡,当然是跟他一起。

因为这人白天走的时候会把房间的窗帘什么都拉好,杜绝一切会阻碍他睡懒觉的因素。

这样想着,宿弈才发现自己这几天已经很久没想过和楼应做.爱了。

如果今天楼应不提,他才察觉到那点隐约的饥饿感。

想着,宿弈翻了个身。

还是少做.爱,他记得张廷说过的话,以及之前每次做.爱时楼应都会把灯关上,而且前.戏总是做得又臭又长。

楼应其实有些厌恶做.爱的。

那就少做,总是大鱼大肉也不好。

宿弈这样想着,困意上来,在陷入梦乡前他的念头是——如果楼应想要治病,那他就陪着对方治。

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舒缓,楼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他小心地起身,低头看着折叠床的少年。

这个床不宽,宿弈侧着身占据床的中央,再翻身时就有可能从床上跌下去。

楼应看了好久,其实他的病床一个人睡有些宽,宿弈可以跟他一起睡的。

当然这提议早就被宿弈驳回了,理由是他怎么能占病号的床。

可他是宿弈的恋人才对。

楼应静静地看着。

这人还拒绝了饲喂请求。

是腻了吗?

这一晚,有人睡好有人没睡好。

又过了四天,楼应出院了。

出院当天,这个工作狂不顾宿弈的反对先去审判庭看了工作。

宿弈犟不过他,去了方清那。

“你要辞去首领一职?”方清掀起眼看着对面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的人。

宿弈正在激情写着辞呈,这个首领本来就是他抽签抽到了,现在魅魔和人类的条约已经差不多敲定下来了,他自然是要这个担子扔给别人。

“之前抽签的时候就说过,选出来的首领不准和人类谈恋爱。我现在已经不符合要求了。”宿弈哼哼两声,将写好的邮件发送出去。

方清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了下,“那是怕抽到首领的人因为和人类谈恋爱而背叛魅魔。”

“防得这么严,抽签的时候也不许有人类伴侣的魅魔参加,连长时间在人类世界待过的也不可以。”宿弈放下手机看向方清,随口一问,“之前出过事?”

方清闻言难得的沉默。

“有。”

宿弈立刻坐直了,他瞧出方清的神情有些不对,“谁?”

方清抬头与他对视,半晌开口,“你父亲。”

“哈?”

宿弈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自出生起就跟着方清,对双亲的印象只停留在,父亲生下他后离世,人类母亲随他而去。

魅魔无论男女都可以怀孕,但可能是对他们长寿的惩罚,魅魔生子往往对应着生命的消亡。生下孩子后,魅魔无论多少岁都会死亡。

因此很多魅魔都会选择隐瞒且不打开生.殖.腔,直到临近生命尽头再怀孕生子。

魅魔也为生子造出几个术法来,无论是和人类女性结合还是和人类男性结合皆可怀孕生子。

但宿弈完全不知道,父亲干出过背叛族群的事情。

方清看着他诧异的神情,终于将那件隐瞒了十几年的事情讲述出来。

“你父亲和母亲是在人类世界结识的,当时你父亲初来乍到,对你母亲一见钟情,后面没少麻烦我和其他几名好友,将近一年才将人追到。在这方面,你倒是比你父亲强。”方清说着不忘打趣宿弈两句。

“当时魅魔和人类还没有这么和谐,但好在你母亲家里开明,接纳了这么一个女婿。你母亲在一家研究所里工作,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并不能与你父亲频繁见面。你父亲活了两百年,每次都要琢磨研究和你母亲见面时要怎么制造惊喜。就我给你的那本恋爱秘籍,大部分都是研究的你父母。”

方清说到这笑了下,但笑容转瞬即逝,他垂眸看向手边的杯子,抿紧唇,缓了一会才开口,“但好景不长,你父亲和母亲交往了二十年。”

“二十年,你母亲与父亲初次见面时才二十五,那时候风华正茂,仅仅二十年她就不再年轻。人类太脆弱太容易衰老,等你父亲回神时,爱人头上已经开始冒出白发了。你母亲不是异能者,寿命又要少些。你知道的,魅魔很少思考寿命的事情,但发现你母亲白发的那天,你父亲拽着我喝了很多酒。”

“他跟我说,魅魔为什么要活这么久呢?”方清说着淡笑了下,“我也想知道。”

宿弈听着这话,不由得想象,如果楼应有一天衰老,长出白发会怎么样?可只一想他久皱起眉。

他其实很想看看楼应现在冷着脸,等老了后也会这样吗?但比这更先来的是,人类开始衰老,下一步就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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