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不想看楼应死亡。

起码,楼应不要死在他前面。

“你父亲当时你跟你这样。”方清瞥了他一眼,“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劝他,你父亲当时太慌张,我只能在身边陪着,多说一句他就要走弯路。”

说到这,方清顿了下,叹了口气,“他也确实走了弯路。”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你母亲是在研究所工作吗?你母亲当时研究的是异能方面,而他们的另一个部门研究的是魅魔。因为你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你父亲也多多少少认识了你母亲的朋友。”

“其中一个,他就是另一个部门的组长。我了解到的是,你父亲后来去询问了这位组长。说来也巧,当时研究魅魔的这个项目被喊停了。刚被喊停,你父亲就找上门来,这是那个组长向他提出一个提议。”

宿弈听着皱眉。

“他提出,让你父亲加入他们的研究组,研究如何让人类长寿。”方清说起这名组长时眼里有厌恶,“而研究的对象却是魅魔,因为魅魔长寿。”

宿弈听着一阵恶寒,“他答应了?”

方清不语,宿弈却明白了。

后面的事情不用方清说,宿弈就能想象到,他父亲利用魅魔的身份,哄骗同类将其拐到研究所做研究。

“我母亲没有察觉到吗?”宿弈问。

研究人员一般都很敏锐,他不信母亲没有察觉。

方清闻言却苦笑,“你母亲当时因为研究药剂的原因,生病住院,已经从研究所离开了。”

“期间,你父亲从未向我提起过这件事,等我知道时,是你父亲生下你的时候。”

方清大概再也忘不掉那一天。

一个寒冷的夜晚,他打开门,门口有一道长长的血迹,和一个闭着眼熟睡的孩子,襁褓里夹着一张纸条。

——我研究出来了,但为时已晚。你带着孩子走,今天晚上就离开,回到魅魔地盘,躲个一百年再出来,别让任何人发现。

方清立刻察觉到纸条是谁写的,他当天就托人将孩子带往魅魔地盘,自己一个人寻着血迹找,但什么都没找到,血迹停在垃圾桶前,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

等再听到好友的消息时,是从宿弈母亲那得知。

“你母亲将你父亲生前的日记本留给了我,还有一个卷轴。拿到东西的第二天,你母亲从医院高楼一跃而下。”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但再讲述出来时,方清心中仍有触动。

“卷轴上面被你父亲加了限制,录的是你的信息,只有你能打开。”

“那个组长呢?”宿弈问。

方清摇头,“不知道,那件事当时并没有什么轰动,应该是跑了。”

宿弈沉默很久,开口,“我能看看日记和卷轴吗?”

-

晚上九点,宿弈看完了父亲的日记,和方清讲得差不多,连后续都没有。

宿弈看着床上摆放着的卷轴,良久才拿起,打开。等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倏然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卷轴在他手上燃烧,吓了宿弈一跳,他生怕将床也点着,但好在只有卷轴燃烧,燃烧完了半点火星子都没有。

宿弈站在床边,心止不住地跳。

“咔哒。”

卧室门打开,宿弈立刻站直看向门口的人。

楼应沉眸看着他,不等宿弈开口,就先道:“方清失踪了。”

“监控显示,在你离开后的一个小时,画面黑屏,出现信号波动,四个小时后俱乐部员工因找不到老板打不通电话报警,由警方初步判断由异能者所为上交到审判庭。”

“接到任务后,我们立刻派人前往,仪器检测出异能波动,而且在方清的办公室书架的一本书里找到一张纸条,你看一下。”

审判庭的人将那张纸条拿出放到桌上。

宿弈垂眸看了一眼,瞳孔皱缩。

那是方清说过的,曾被塞在他襁褓中的纸条。

楼应一看他的神情就知道这件事和宿弈有关,紧接着他开口,“我们在俱乐部发现了监听器。”

“刺啦——”

宿弈倏然起身,凳子在地上滑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凝眸看了纸条良久,抬头看向周围的人,“只有这些东西吗?”

连张廷都惊动的案件,只会有这些信息吗?

宿弈心止不住地怦怦跳,他已经在知道绑走方清的人为了什么,那审判庭如此隆重是为何?

可能是窃听的原因,有那么一瞬间,宿弈对在场的所有人都产生的怀疑,他面上镇定下来,灰色的眸子扫看周围所有人,在落到楼应身上时一顿,仅一秒他偏开眼。

“你们肯定是查到东西了,不然不会把这张纸条给我看。”宿弈开口。

房间氛围凝重一瞬,张廷站了出来,他坐到宿弈对面,不急不缓地开口,抛出的话却如平地惊雷。

“二十年前,B区频繁出现魅魔消失案件,同时传出有人私自研究魅魔长寿的原因,当时审判庭已经掌握了这伙人的消息,准备收网时线索忽然断了,因为由一个魅魔携带研究成果逃跑,审判庭追踪过去时,只在小巷里发现对方的尸体。”张廷说着将一张照片推到宿弈面前,“你认识他吗?”

宿弈看向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人身量高挑和温婉如玉的女人笑着被定格。很温馨幸福的画面,是宿弈没见过的照片,他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连照片也没有,因为魅魔并不喜欢拍照。

但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因为男人有着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房间内静默一瞬,宿弈抬眸看向张廷,“认不认识,影响你们救方清吗?”

“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张廷看了他良久叹了口气,“今天早上我们收到一封邮件,查不到对方的IP,对方只有一个要求,要你拿着研究成果去B区。”

“好。”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楼应难得违背审判庭的安排,紧紧盯着宿弈,随即他看向张廷,“没有让魅魔首领去当诱饵的道理。”

“这件事我要单独和你谈。”

说着,宿弈站起身,他看向张廷,言辞坚决。

等两人要去单独空间谈时,宿弈才偏眸看向楼应,他只垂了下眸,没说什么。

三个小时后,计划敲定,由宿弈作饵在第二天前往B区。

回家的路上,车内一片沉默。

宿弈能看出来,敲定计划时,楼应的脸色就不算太好。

但他没有办法在审判庭的时候告诉对方真相,他不确定这个地方有没有监听器,又或者有卧底。

“我们今天去外面住吧。”宿弈开口。

楼应抬头从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应了声,“嗯。”

两人最后订了家酒店,晚上躺下时,宿弈牵住了楼应的手。

“我没见过父母,从小是方清带着我。我没办法不管,对不起。”

房间内没开灯,黑暗中楼应听到宿弈轻声的话,交缠在一起的手被捏了下,楼应侧眸,对上那双在黑暗中也亮晶晶的眼睛。

“但我不会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宿弈说着凑过来亲他的唇角,“想和我做吗?听说做.爱能缓解一些紧张的心情。”

楼应却没任由他贴上来,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强行来开些距离,与宿弈对视,几秒钟后楼应叹了口气,仰头温柔地亲了下宿弈的唇角。

“害怕吗?”

楼应这样问。

宿弈在黑暗中望着他,良久俯身趴到楼应怀里,“嗯。”

楼应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但你还是要去是吗?”

“嗯。”

“注意安全,你说过的谈谈还没开始。”

宿弈能清楚地感受到扶着他腰的那只手用了些力气,楼应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样,说得有些艰难。

有那么一瞬间,宿弈生出些卑劣的想法——他要把计划提前。

他也这么做了,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他翻身跨坐在楼应身上,揪住他的衣领俯身吻了下去。

楼应没想到他会这样,一个措不及防,黑暗里瞬间擦出火花来。

“宿弈,停,听话。”楼应抓住宿弈的一只手,皱着眉开口。

但却迎头撞进宿弈的眼睛,不再是疏离的灰色,而是极具魅惑性的紫眸。

“楼应,我们做吧。”

空气凝滞一瞬,楼应死死抓住宿弈的手腕,呼吸几番急促后,他睁开眼,那蔚蓝色的眼睛不悦地看向宿弈,“宿弈,我说过不许对我用魅术。”

宿弈诧异一秒,他没想到楼应能抵抗住,但紧接着天旋地转,他撞上柔软的床榻,楼应圈住他的两只手高举过他的头顶,自上而下地看他,眉头紧蹙,有些生气了。

就在宿弈以为他会发火的时候,楼应低头吻在他额间,近乎无奈地说:“别折腾了,嗯?”

有那么一瞬间,宿弈鼻尖一酸,他仰头蹭了蹭楼应的脸颊,近乎卑劣地开口,“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强迫你。

身上的人猛地一怔。

宿弈安抚的意味太浓重,以至于没有看到楼应绷紧的面容和暗下去的眼睛。

最后还是如了宿弈的愿。

只是这次楼应有些凶。几次宿弈都用力勾住人的脖子,连叫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他猛地一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发颤,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让楼应停了动作,宿弈却一下吻上他的唇,声音都不成调地催促,“别停……”

楼应望着那双无法聚焦的眼睛,抱着人的手一顿,“怎么了?疼吗?”

说着他就要停下查看,宿弈见状一咬牙,按住他的肩一坐。尖锐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去,他几乎是瞬间软了身体要倒,被楼应扶住,对方眉头紧皱额间青筋暴起,显然是被他这一弄也害了下。

“就这样……楼应。”

可不等楼应细问,宿弈贴着他的耳朵开口,明明都没力气了,用的还是命令的语气。

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情况,宿弈在情.事上一向主张舒服即可,不会掌控别人也乐得被别人摆布,难得一次这么强硬地开口。

楼应扶着他,良久沉默地动。

房间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水声。

……

翌日,等楼应醒来时,宿弈已经离开了。

他赶到审判庭时,得到的消息是宿弈已经前往B区指定地点。

“他有留下什么话吗?”楼应发问。

小何一愣,他看向面色紧绷的老大,立刻反应过来,将手环递给楼应,“宿哥说,这个先还你。”

楼应望着那枚手环,许久没有开口。

-

宿弈再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身下颠簸。

他在路上。

当他到达了B区指定地点后,就进入了对方的异能范围内,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五感的感觉是没有的。

等他再恢复时,已经是现在这副情况。手脚被绑住,眼睛也被蒙上,身下颠簸,但左右前后靠的时候都只能碰到海绵垫子。

对方有备而来。

他们的计划是由宿弈前往,身上带着定位系统,等到老巢后跟着定位前往。

过了不知多久,移动他的工具停了下来,下一秒,有人靠近他将他手上的麻绳全都解开,最后松开遮着他眼睛的布条。

“老爷等您很久了。”

宿弈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西洋建筑风的小洋楼别墅,目光落到恭恭敬敬站在出口处穿着西服的男人身上。

老爷?什么垃圾称呼。

“我要确定他的安全。”宿弈开口。

男人端着标准笑容,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坐着引领的动作,宿弈看了他一眼,走下来。跟着他的引导进入了这栋房子。

一进去,就闻到浓郁的药味,宿弈皱了下眉,男人示意他坐到沙发上,随后他打开了电视。

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宿弈倏然皱眉,狭小的空间内关着十几个昏迷的魅魔,宿弈一眼就看到了昏迷的方清。

他正要追问,听到画面里传来其他的人声。

“保持警惕!”

听到声音时,宿弈眉头皱得更深,这是审判庭的人,他这几个月跟审判庭一直打交道对他们出任务成员已经十分熟悉。

下一秒,他就看到狭窄的空间里投射进一道光,随后光面扩大,然后有人走了进来。对方穿着审判庭特质的作战服。

“没有埋伏!”

话落的瞬间,又更多地冲进来检查魅魔的情况,宿弈看着空间的魅魔被一个个带走,他能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

等到车厢内空下来,最后一个准备离开的人员忽地回头看了一下,画面里出现对方的脸,是小何。

下一秒画面变黑,映出宿弈那张凝滞的脸。

“我怎么知道你们这画面是不是真的?”宿弈看向仍笑着的男人,声音冷冽。

男人笑了笑,又指了指屏幕。

紧接着画面再次亮起,这次对准的是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瘦得皮包骨头般躺在床上。

宿弈看着都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死去。

但没有,老人开了口,声音沙哑没有力气。

“你可以跟审判庭的人沟通。”

这话说得突然,宿弈瞬间紧绷起来,他凝眸望着屏幕上的老人,迟迟没有动作。

“给他联系工具。”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