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朝雾夏珍好像累极了。

她睡得很沉, 无论是帮她洗澡还是吹头发,都没有醒过来。

但她的表情很恬静,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卧室里开着暖风,温度偏高。

五条悟坐在她的床边, 没有穿上衣, 精壮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抬手去抚摸女孩的额头。

手腕连着男人的手臂、肩膀、甚至是胸肌,都被这种亲密的动作牵引着,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而后,宽大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又慢慢向下探去,摩挲着她脖颈上的皮肤。

白。嫩的肩膀上挂着细细的吊带,乌漆漆的长发遮挡住过分暴露的皮肤。

她的睡裙很薄、很短, 走路时稍不留意, 裙摆就很容易掀上去。

刚搬进来时, 朝雾夏珍因为怕冷, 又不好意思改变五条悟习惯的空调温度,所以家居服都是长袖和长裤。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换成了这种款式的睡裙呢?

五条悟记不清了。

少女的蜕变, 只是在眨眼之间。

以客厅的茶几上, 突然出现的时尚杂志为开端,青春的美丽乐章就拉开了序曲。

白色的短袜换成了黑。丝,洗衣房里印着卡通图案的内衣消失不见,牛奶味的沐浴露也变成了诱人的花香。

单马尾散落下来, 发尾被卷发棒熨烫出漂亮的弯曲弧度。

还有刻意系错的和服腰带, 衬衫上不易被人察觉的浅淡唇印……

五条悟将这些变化都看在眼里,但是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或是改变对她的态度。

他希望她能够自然而然地健康成长。

如果没有夏油杰的介入,朝雾夏珍绝对不敢变得这么“主动”、这么“疯狂”。

告白、交往、发生关系、结婚、怀孕……

好像这一切都进展得太快了。

发生关系时,五条悟还没有意识到这种诡异的速度。

但现在,他已经有所警觉——现在的一切,是否是她刻意以退为进的表现?

嘴上说着那些委曲求全的话,但实际上,那些话的逻辑漏洞百出。

“悟会给我很多很多爱”、“除了婚姻,什么都可以给我”。

对五条悟来说,如果真的有很多很多的爱,又怎么会吝啬于一颗钻石,或是一份婚姻届?

说这些,无非是在强迫他用真心做出求婚的选择。

如果他多谈几次恋爱,一定能看穿年轻的小女孩在爱情中的谋算或是伪装。

但很可惜,五条悟偏偏是第一次谈恋爱。

他无法准确地分析出,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女孩,到底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

“……悟?”

安抚额头的行为,似乎吵醒她了。

她醒了过来,并下意识地喊他的名字。

深棕色的眼睛眯着,表情也是迷迷糊糊的,周身的氛围里黏着困倦时特有的软糯。

细白的手指扯着他的裤子,又抱着被子往床里面挪了一大截,示意他上来。

“夏珍的床太小了,”五条悟说,“我睡不下。”

听到他这样说,女孩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丧丧的。

她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他的身边,动作轻巧又缓慢,像一只用四足行走的宠物猫。

细细的腰塌下去,低垂着头,乖乖地枕在男人的膝盖上。

夏珍侧眸,突然看到不远处小小的垃圾桶。

垃圾桶的盖子是美乐蒂形状的塑料大头。

粉色的卡通玩偶张大嘴巴,桶里塞着沾满男人浓白色米青液的套子。

无数种子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说起来有点离谱,夏珍现在有点羡慕那个垃圾桶。

五条悟:“最近和杰有联系么?”

他突然这样问她。

“……欸?”夏珍愣了一下,然后问,“怎么了?”

五条悟:“没什么。”

他没有刻意追问她任何事,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脸颊。

修长的手指抚过柔软的皮肤,虎口抵着她的下巴,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扼住她的呼吸。

“那些话,不太像夏珍会说的。”

“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现在看来,我们之间好像变得陌生了。”

他一边摩挲着她的脖颈处的软肉,一边这样说着。

语气和动作一样轻柔,似乎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但用上“陌生”这种词,足以让夏珍瞬间变得慌乱起来。

“……悟在生气吗?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

夏珍推开他的手,快速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小心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

她有些不确定地这样问道。

语气很茫然,也很无辜,没有半点伪装的痕迹。

“没有生气,”五条悟说,“但是,有一点不高兴哦。”

啊?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夏珍的表情变得更茫然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五条悟也没有说话。

沉默的氛围像埋藏在棉花里的细针,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凭空感觉到一种尖锐的疼痛。

随即,她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看到女孩这副样子,五条悟突然没了脾气。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去摸她的头发。

但在他的手抬起来之前,夏珍先一步扑进他的怀里。

“拜托了,不要这样说好不好?”她恳求他,“悟说什么我都会听,再也不敢自作聪明了。”

“我会一直……乖乖地等着悟的安排。”

五条悟永远是对的,五条悟是她的世界里唯一的神明。

她不可以质疑他的决定,也不可以揣测他的心意。

他可以随意对待她。

这是她自愿的。

那些种子,就算丢给垃圾桶,也不愿意丢给她,她也要接受这个现实。

夏珍将下巴垫在男人的肩膀上,咬着唇,拼命地咽下那些委屈。

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对他说:“但是,也没必要全都丢进垃圾桶吧。”

“我还有、上面的嘴……”

五条悟:“夏珍想和我结婚吗?”

话题再一次飞速掉转方向。

男人抱着她,宽大的手掌抚过顺滑的黑色长发,心底隐隐期待着她的答案。

他决定,再放纵自己一次。

只要她给出肯定的答案,那么——

“不用结婚的,”夏珍说,“我知道悟不想和我结婚,也不想让我怀孕。”

“因为年龄什么的,各方面都不太合适。”

不同的阶级之间,存在着堪比不同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

人类明明拥有共同的祖先,但社会上的诸多规则,将人筛选成不同层次的生物。

灯红酒绿的新宿,永远挤不进港区的繁华。

而出生在廉价公寓里的卑微灵魂,永远无法得到五条本家的青睐。

就像银座高级和服店的老板,会用纸醉金迷的生活,狩猎到光鲜靓丽的年轻女孩。

他的妻子,也会在无聊的夜色中,为了小帅哥一掷千金。 (①)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婚姻关系,也像凝铸的水泥一样冰凉而坚固。

这份关系,确定于共同的阶级和利益,永远不会被年轻人的热情所打破。

夏珍:“之前听说过,悟会和很高贵的女人结婚。”

没由来地,五条悟的眉毛抽了两下,然后问她:“……那你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夏珍好像突然来了精神。

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跪坐在床褥之间,直视着面前的男人。

夏珍:“我会嫁给五条家里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这样就很方便了。”

话题好像变得更离谱了。

五条悟继续问:“方便什么?”

夏珍眨了眨眼睛,对他说:“方便和悟偷。情。”

……? ? ? ? ? ?

话题真的变得更离谱了。

“御三家里,这种事应该很常见吧?”夏珍说,“之前在盘星教,听到过一些消息。”

盘星教,夏油杰。

果然是他。

五条悟在心底忍不住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么离谱的言论,绝对不可能是朝雾夏珍的本意。

但无论如何,这种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都让五条悟觉得火大。

火大到……突然好想毁掉她。

“啊——”

夏珍被推倒在床上。

她的肩膀被男人紧紧地握着,很痛。

宽大而温热的手掌,像烙铁一样,将她固定在柔软的被褥之间。

男人没有穿上衣,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精壮的肌肉,随着他平稳的呼吸而自然地起伏着。

宽阔的肩膀遮挡住了夏珍的全部视野。

像雪山。

他的皮肤和他的头发,全都是那么干净的颜色。

“怎么了?”夏珍这样问他。

她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流露出忐忑不安的情绪。

又来了,这种清纯的模样,以及无辜的语气。

稚嫩而青涩,却显得那么诱人。

让人无法抗拒地想要毁掉她。

却又让人犹豫着,要不要毁掉她。

稚嫩的诱惑捆绑着他,让他不可避免地坠入某种道德陷阱,沉在其中,挣扎不休。

五条悟捏着她柔软的肩膀,然后俯身,贴近她。

温热的呼吸拂在女孩的脸颊上。

他沉着声问她:“夏珍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问出这个问题时,五条悟的心脏,突然紧了一下。

他有点害怕她的答案,但是又很期待她的答案。

期待着她说出一些抱怨他的、质问他的话。

期待着她向他索求。

这一刻,五条悟终于肯承认,自己一直都在等待着一个合理的机会。

一个让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肆意对待她的机会。

他会把奢侈品柜台里展示的项链,变成宠物项圈。

在她毫无自知的情况下,套在她的脖子上。

自然而然地扼住她的呼吸,正大光明地困住她的灵魂。

现在,只要她对他大发脾气,就可以——

“是很好的人,”夏珍说,“悟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女孩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抹纯净的微笑。

明明做过了那么多涩情的事,但她对他的定义,和什么都没做之前,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变化。

她好像并没有那么爱他。

至少,在她对他的感情里,比起爱恋,更多的是依赖和信任。

实际上,只是依赖和信任就足够了。

他完全可以用一种引导性的、作弊般的方式去提问。

喜不喜欢?爱不爱?要不要结婚?要不要怀孕?

这样去问,朝雾夏珍一定会露出一副欢天喜地的表情,同时给出肯定的答案。

他可以这样做。

他可以……

但是,她又说,他是很好的人。

他不可以。

所剩无几的道德感和理性,在撕扯着男人内心深处的阴暗私。欲。

他有点忍不下去了,于是握紧她的肩膀,又低垂着头,埋首于女孩的颈侧。

深呼吸。

微弱的咒力被吸入肺腑,带来一种清透的治愈感。

宽阔而高耸的脊背,堆叠在女孩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

枷锁是无形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却制约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双手,慢慢地从女孩的肩膀上,移动到脸颊两侧的粉色被褥上。

用力地撑着胳膊,慢慢地直起身,从她的身上退了下去。

最终,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早点睡,”五条悟说,“我先回高专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

说完,男人弯下腰,拾起散落在床边地板上黑色半袖,快速穿回身上。

第二次弯腰,他拎起那件教师制服的外套,轻轻地抖了几下。

然后转身就走,好像没有半点留恋。

为什么轻而易举地离开了?

刚刚……不是才做过吗?

夏珍躺在床上,望着粉白相间的天花板,愣了几秒。

但只是愣了这几秒,五条悟就走到了卧室门口。

她快速从床上爬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赤着脚跑过去。

没有一丝犹豫,直接从背后抱住他。

单薄纤瘦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细细的胳膊环着他的腰。

“为什么……?”她的声音染上了淡淡的鼻音,委屈巴巴地问他,“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说错什么了?

在五条悟听来,她今天一整晚,都没有说过一句让他感觉顺耳的话。

她不是经常采用夏油杰的建议么?

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大胆的、任性的、肆意妄为的事情,现在又怎么会变得这么小心?

想和悟结婚。

不结婚就会哭得很伤心。

会一直哭一直哭。

不结婚就要死掉了。

——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她不是一直在用吗?

为什么又不用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忍不住皱眉。

这明明是她在慢慢长大的一种表现,却让他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渐渐脱离了掌控。

“夏珍没有错,”五条悟说,“高专还有些事。”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掰开女孩环在他腰上的手。

随即,他转过身,垂眸看她,又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五条悟:“因为担心夏珍,所以接到电话就很快赶回来了。”

“现在没事了,要回去继续处理一些工作。”

这个回答,听起来天衣无缝,让夏珍挑不出半点疏漏。

但他想要快点离开自己的表现,却比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不要追出来,”五条悟说,“客厅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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