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东京, 银座。

夏珍坐在咖啡店的藤椅上,漂亮的小脸愁云密布。

星绮罗罗坐在她的对面,用吸管搅动着咖啡杯里的冰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几秒钟后,他突然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的问题。

“因为你说要和别的男人结婚,”星绮罗罗一针见血地说, “所以他生气了?”

说什么“偷。情”。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男女朋友关系,怎么就突然往婚外情的方向贷款发展了?

按照一般规律,顺利交往之后,不是应该考虑结婚吗?

“但、但是, ”夏珍犹豫着说, “五条家的人说,悟会和别的女人结婚呀。”

“婚外情总比当情人好一点吧。”

星绮罗罗:? ? ?

星绮罗罗:“到底哪里好一点了?!”

夏珍小声地辩驳着:“至少……孩子不用做私生子嘛。”

“抚养费真的好难要哦。”

星绮罗罗:……

穿着女装的少年无奈扶额,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很想撬开对方的脑子, 看看到底有病症。

但是,联想到朝雾夏珍的经历, 他又能理解她说出这些话的立场。

只能反问道:“联姻之类的, 他早就拒绝了吧?”

五条悟平日里看起来很跳脱, 有时甚至给人一种不靠谱的错觉。

但在男女关系上,他从没表现出半点错觉给任何人。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他之前这样说过, ”星绮罗罗分析着, “意外地是个非常纯情又专情的男人么?”

“一想到阿金的前女友, 就没由来地火大。”

“小夏珍不会有这种烦恼,羡慕呐~”

星绮罗罗叼着吸管,吸了一口冰美式,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的羡慕之情,不似作假。

这也是朝雾夏珍没有找伏黑津美纪或是枷场姐妹,而是约星绮罗罗出来的原因。

虽然生理性别不同,但星绮罗罗是夏珍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人里面,唯一拥有和男性谈恋爱经验的人。

“绮罗罗的意思是,悟在因为这种事生气?”

“他不想让我和别的人结婚。”

夏珍将对方的话理解一番,然后得出了结论:“悟想和我结婚?”

星绮罗罗点头:“应该是这样吧。”

夏珍疑惑:“但是,悟没有求婚诶。”

她想了想,又说,“戒指之类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收到过。”

五条悟送给过她很多礼物。

有趣或是无趣,昂贵或是廉价。

每一样礼物,都是他精心挑选、精心准备的,再用爱意包装起来,送到她的面前。

他给了她那么多宝贵的、值得人用一生去珍惜的东西,却偏偏没有将那句最重要的话说给她听,也没有将那枚最重要的戒指送给她。

“难道……要我来吗?”夏珍喃喃地问,“求婚这种事,我可以主动说吗?”

如果是曾经的朝雾夏珍,她根本不会纠结这种问题。

她对五条悟的表达,一向很直白。

但自从发生狱门疆的事之后,夏珍发现,自己的某些行为,真的很过分。

所以,她最近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减少那种任性出现的频率。

“暂时不要吧,”星绮罗罗想了想,然后说,“还是把主动权交给对方比较好。”

“像告白 啦,求婚啦……这些事,是男人们在恋爱中为数不多的乐趣。 ”(①)

“别和他们抢了。”

“欸?!”夏珍震惊,“告白也不可以主动吗?”

“欸?!”星绮罗罗也跟着震惊,“所以,是小夏珍先告白的吗?”

……

沉默,沉默。

围坐在咖啡桌两边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难怪小夏珍一直被他牵着走。”

星绮罗罗将身体后倾,倚靠在座椅上。

他抱着胳膊,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然后幽幽地说:“先说‘喜欢’的人,就输了哦。”(②)

听到这句话,夏珍垂下眼睫。

她的双手,在桌下绞着,看起来就是一副有些心虚的模样。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夏珍小声说着。

星绮罗罗好奇地问:“还有什么?”

“还有……一点点……别的,”夏珍说,“比如……”

“想、想怀孕啦、之类的。”

“……。”

“……。”

“……???”

“啊???”

随即,穿着女装的少年,“腾”地站起来。

安静的高档咖啡厅里,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星绮罗罗一拍桌子,咖啡色液体里的方形冰块,也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他发出了灵魂质问,“你怎么可以——”

“嘘——”

夏珍用食指抵住嘴唇,又将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咖啡店员。

几道探究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他们这一桌望了过来。

星绮罗罗连忙噤声。

他重新落座,然后凑过去,刻意压低声音问:“然后呢?然后呢?”

夏珍的脸颊红了红,抱怨般地小声说:“当然是被拒绝了。”

“好难过,超级伤心。”

“有一种身心都被无情践踏的感觉。”

提起这件事,夏珍不由自主地开始变得焦躁。

她拧着眉,手指用力地揪着制服裙摆,就像发泄着心底见不得光的怨念。

夏珍继续说:“虽然发脾气了,但是我也有好好认错。”

“可是,悟最近还是不怎么理我。”

“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联系了。”

她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哀怨,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离谱。

“这样冷战一段时间,就算是心照不宣地分手吧。”

“还有——”

“停!”星绮罗罗打断了她的哀怨,然后说,“他最近应该很忙。”

“这几天,也没有去过高专。”

“你有主动联系他吗?”

夏珍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没有。”

“恋爱是需要维护的嘛,”星绮罗罗说,“这些重大问题,以后再讨论啦。”

“主动联系他吧?或者准备一点小礼物。”

“只有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

无论如何,夏珍总归是把这个建议,放进了心里。

她觉得对方说得有理。

秤金次突然出现在咖啡厅的门口,带走了星绮罗罗。

夏珍不想太早回家,于是独自走在银座街头。

这里比新宿的建成期要早很多,但是并不显得老旧。

街头巷尾的每一个细节中,都展现出一种沉淀在历史中的昂贵和精致。

路过一扇干净明亮的玻璃时,夏珍的注意力,突然被橱窗里的一卷黑色皮带吸引住。

看起来,和前阵子在夜店里的那条皮带有点像。

但价格标签上,那一串略显刺眼的零,又昭示着两条皮带截然不同的档次。

五条悟喜欢甜食,所以夏珍送他的礼物,通常都是各种各样的甜品。

她不擅长料理,厨艺水平仅限于白水煮蛋。

为了五条悟,她几乎成为了行走的甜品百科。

可是,再美味的甜品,次数多了,也没有太多的新意。

作为关系破冰的礼物,就显得有些不够分量。

她想,这次应该换一种礼物比较好吧。

鬼使神差地,夏珍走进了那家店。

奢侈品店的美女导购,常年在银座中接触形形色。色的顾客,只需凭借着她身上穿的,铃木高中的学生制服,就能辨别出她的高级消费水平。

于是,导购挂出很完美的微笑,耐心地询问着女孩的需求。

只可惜,在刷卡前一秒,夏珍突然反悔了。

“非常抱歉,这个……暂时不需要了。”

夏珍看着那件包装好的礼物,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然后一路狂奔。

最终,她坐在地铁站台的长椅上,抬头望着老旧的站内天花板。

拥有橘黄色车身的银座线,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夏珍没有上地铁,而是一直僵坐在原地。

细白的手指捏着一张黑色的卡,慢慢地举过头顶。

她盯着副卡上面,属于五条悟名字的罗马音烫金签名,不由得陷入了一阵沉思。

这是五条悟的副卡,她的每一次消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上一次,他发现她偷偷买了验孕棒。

只要五条悟想查,哪怕只是711便利店里一个普通的饭团,他都可以事无巨细地查到她的一切。

夏珍想,送礼物的话……还是要努力营造出一种惊喜的氛围吧?

就像五条悟每次送她礼物那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收到礼物时会特别开心。

准备好的情人节礼物,已经用过了,只能再准备新的礼物了。

夏珍就这样打定了主意。

但是想到那一连串的数字零,她又忍不住变得委屈和不甘。

好贵啊。

普通的便利店兼职,很难在情人节之前,存够这笔钱吧。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曾经和她搭讪的某位星探。

模特的兼职,应该会赚得更多一点吧?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在LINE空荡荡的好友列表里,很快翻出了那个,只停留在添加好友的聊天对话框。

夏珍斟酌了一下措辞,说明自己的来意,以及时间和预算。

消息发出去两秒,就变成了“已读”状态。

很快,对方发来了回复。

【时间好像不够了】

【不过,我这里有比普通模特时薪更高的工作】

【要试试吗? 】

……

另一边。

东京郊外,咒术高专。

银发御姐穿着深色的连衣裙,倚靠在阳台上。

她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高大男人,然后问:“为什么来找我?”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冥桑应该和我有一些共同话题。”

男人朝客厅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几乎表达出了一种明示。

客厅的沙发上,年轻的小男孩抱着柔软的抱枕,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播放的法国爱情电影,和他的年龄很不相符。

“我不觉得和你有什么共同话题,”冥冥说,“周末来打扰别人约会,会被雷劈哦。”

“好吧,”五条悟不再掩饰,很直白地说,“因为,在硝子那里,我总是一个加害者的形象。”

“噗、哈哈哈?加害者?”冥冥忍不住笑了,反问道,“你凭什么觉得,在我这里,你不是那种形象?”

听到这句话,男人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点了几下屏幕。

“叮咚——”

冥冥的手机响了。

她看到一条新短信,提醒她刚刚收到一笔大额转账。

有钱能使鬼推磨。

冥冥:“好吧,你确实不是。”

五条悟:“……你还真是守财奴啊?”

“多谢夸奖,”冥冥反以为荣,又问,“你想聊点什么?”

话题开始,五条悟莫名有些不自在。

其实,他并不介意和同期、或是其他朋友们,聊这种话题。

但那仅限于,他拥有一切主动权,拥有绝对的掌控感——在这段关系里,他永远是主导者。

而现在,某些挣扎的、犹豫的、见不得光的心意,被慢慢地剖开。

五条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他一直觉得,比起尚且稚嫩的恋人,自己是更主动的那一方,也默认在这段关系里,自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但有些责任,作为恋爱新手,他似乎并不能游刃有余地承担起来。

五条悟:“最近,我发现自己是被夏珍牵着走的。”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对吧?”

每一次关系的推进,每一次亲密接触的升级,几乎都是因为朝雾夏珍的某些行为、某句话而改变的。

“说这些,并不是想给和女高中交往的行为开脱,也没有反悔这段恋爱关系,只是……”

五条悟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他停顿好久,才终于说:“她好像没有很爱我。”

就像夏油杰说的那样。

朝雾夏珍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依赖的人。

这个人是不是五条悟,对她来说,没有本质的区别。

他急切地需要一种否认。

他需要另一个拥有年轻恋人的朋友,来告诉他,年龄差偏大的恋爱关系,就是这样的。

朝雾夏珍不是没有那么爱他,她只是太年轻了而已。

但冥冥却没有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银发御姐笑着,不经意地说:“有可能哦。”

“她可能真的没有很爱你。”

听到这句话,五条悟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

冥冥继续说:“不过,我又不是朝雾本人。”

“这种事,只有她自己知道答案。”

五条悟反问:“你要我去问她?”

他好像找到了出路。

但这条路,马上又被冥冥堵死。

她笑眯眯地说:“但是,你又无法确认,她给出的答案是不是真心的。”

“除非有人会读心术呢。”

五条悟:“……。”

冥冥:“恋爱真的让人苦恼啊~”

“所以我更喜欢钱。”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只有金钱才是真的。”

五条悟抱着胳膊,倚靠在阳台的围栏上。

他侧头,望向身边的守财奴朋友,突然怀疑自己被门夹了脑子,才会来问她这种问题。

五条悟:“不担心忧忧会听到么?”

“没关系,”冥冥说,“男孩子和女孩子不一样。”

“男孩子很好骗的。”

“只要装出很认真、很深情的模样说‘喜欢’,他们就会相信。”

五条悟:……

好吧,他确实是被门夹了脑子。

“所以啊——”冥冥说,“我刚刚才说,我和你没什么共同语言。”

“忧忧从来都不会让我烦心。”

“倒是朝雾这种年轻的、漂亮的女孩子,比最娇贵的花还要难养。”

“在你犹豫的短暂时间里,她可能就会脱离你的掌控。”

冥冥一边笑着,一边将乌鸦收集来的监控画面,发送到对方的手机上。

“我的乌鸦,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冥冥说。

“五条君,你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她到底爱不爱你。”

“这个世界,有无数人拉着她往地狱的方向下坠。”

五条悟打开手机,就看到足以让他震惊的一幕。

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泳装,站在千叶的白色沙滩前。

倒春寒的冷风吹过她的长发,肩膀瑟缩着,她被冻得发抖。

但她还是努力摆出最美丽的笑容,直视着枪口般冰冷的、黑洞洞的镜头。

见状,冥冥忍不住感慨道:“对朝雾来说,风俗业发达的日本,简直是地狱般的成长环境。”

她歪了歪头,盯着身边脸色越来越差的男人,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冥冥:“既然这么危险,不如彻底把她藏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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