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女孩从暖桌下面爬出来的时候, 那双细白的腿,慢慢地离开深色羊绒毛毯的包裹。

深色的软毛掠过雪白的皮肤,看起来有点过分涩情。

或许,有些吸引力, 不在于黑。丝还是白。丝, 只在于这个人本身。

五条悟垂下眼眸,打量着她。

明知道她一直都在这里等着自己,但五条悟偏要重新问她、重新向她确认。

“是哦, ”夏珍连忙答应道,“一直都在等悟。”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他的怀里钻。

男人虽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半袖,但他的怀抱,比暖桌下面的羊绒毯更加温暖。

“我很乖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自夸,也像是一种讨好。

夏珍又说:“我很听悟的话。”

“没有用小玩具。”

“也没有自己夹抱枕之类的东西。”

她抱着他的腰,抬起头看他,深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上次偷偷地自我满足之后, 当晚就被五条悟折腾了好久。

从那之后, 夏珍一直都很长记性。

或者说,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告诉她, 必须要听这个男人的话。

在某些亲密的时候, 夏珍总会比他先一步到达那个临界点。

但那时候, 五条悟还没有得到满足。

因此,他会一直掌控着她的身体,刻意延迟结束的时间。

这就导致夏珍被迫感受着那种,被人为延长的、濒死般的快乐。

一次又一次,一夜又一夜,这样的延时,让夏珍的阈。值越来越高。

直到现在,她根本不可能只靠自己就达到满足。

她需要他的存在。

她只能依靠他。

夏珍有时候会想,自己真的很没用。

不止是在五条悟的身边才能活着,就连安慰自己这种事,她都需要五条悟的帮忙。

像现在这样,她只是轻轻地搭在他的身上,就可以想象对方抱着自己是什么感觉了。

“等很久了?”

五条悟这样问她。

他一边问,还会很温柔地拍拍她的发顶。

像是出差很久才回家,很耐心地安抚缠人的小孩子一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拿出一根巨大的棒棒糖来满足她。

但实际上,他们也只是分开了几个小时而已。

人只有在完全纵容自己的对象面前,才会变得肆无忌惮,闹一些没由来的小脾气。

如果他不问,夏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他这样问她,这样关心她,就让她心底的某种任性,慢慢涌现出来。

那是一种因为没有被满足,而变得不安的情绪。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现在,让女孩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放。置了一样。

“当然等了很久!”夏珍有些赌气地说,“悟只在意虎杖君,都不在意我了。”

“在车里的时候也没有做到最后,我现在——”

夏珍突然噤声。

她犹豫着说:“现在……”

五条悟:“现在?”

夏珍闭紧嘴巴。

她突然发现,这里的环境有些宽敞过头了。

有些话,好像只适合在卧室里说。

“不想说了,”夏珍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又说,“反正,悟也不管我会不会——啊!”

她被男人推了一下肩膀,忍不住惊呼一声。

随即,她直接跌坐在暖桌上。

桌下的热源,持续不断地加热,以至于红木桌面都是暖的。

因为跌倒的惯性,她的腿没有并拢。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裙底,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真空的?”五条悟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睫,轻飘飘地说,“夏珍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这样开放的、空旷的、冰冷的房间里,居然还敢做这种事。

长廊外,偶尔会有穿着单色和服的侍女走过。

隔壁的房间里,虎杖悠仁一直都在特训。

五条悟知道,朝雾夏珍一直都很大胆。

无论是莫名其妙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剥掉,不由分说地朝他贴过来,亦或者是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甚至是一些更过分的、无法言明的事——

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她这种大胆,而感到担心和无奈。

他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怎样做才能保护好自己。

只可惜,效果不佳。

男人在心底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垂下眼眸看她。

他看到女孩神色迷茫地微长着唇,但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仰着头,细白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连成一条优美的、诱。人的弧线。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问她:“晚餐吃了什么?”

“……?”夏珍倒吸着气,眉头微蹙,有点急躁地问,“这种时候……怎么问这种问题啦!”

五条悟盯着她,蛮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夏珍:“……。”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随便问问的样子吧!

墨镜在高挺的鼻梁上滑落一截,露出了一双苍蓝色的眼眸。

他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像是发现了她的错处,所以才要这样“惩罚”她。

夏珍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不敢说话。

可惜,沉默不是万能的通行证。

见她没有回答,苍蓝色的眼眸一沉,夏珍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随即,一种很明显的痛感,侵袭着她的大脑神经。

那种疼痛的感觉,引得她在皱起眉的同时,控制不住地缩起肩膀。

对于女孩偶尔断食的习惯,五条悟已经明令禁止过很多次,但她就是不听。

除非他每天看着她好好吃饭,否则总是找各种机会不吃。

对此,他拿她完全没办法。

五条悟继续问:“所以,夏珍没吃晚饭么?”

“没、没有……”夏珍说,“很害怕啦,不敢离开这里,毕竟是、这样子。”

“去别的房间,万一……被人发现,会很丢脸吧。”

“哈哈?丢脸么,”五条悟忍不住笑了,“原来,夏珍自己也清楚这些。”

“有点伤脑筋,没吃晚饭的话,会不会很饿?”

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心疼着她。

但他的所作所为,却显得一点都不客气。

他比她自己更了解她的身体,知道怎样做会让她舒服,怎样做会让她痛苦,怎样做会让她既舒服又痛苦。

而现在,他在惩罚她,没有乖乖吃晚饭。

但是,认错也来不及了。

想要在男人这里得到纯粹的快乐,就只能再想别的办法讨好他了。

夏珍:“就是、会很饿啊。”

完全是说谎,其实,她一点都不饿。

不是所有人都像五条悟那样,随时运转着“无下限”术式,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热量。

但现在,她只有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他的心情好一些。

打定主意,夏珍坐在桌子上,很大胆地往前挪了一点。

柔软的声音仿佛飘着,轻轻地说:“悟应该……发现了吧。”

她将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五指蜷缩起来,捏着黑色的布料,就像小猫在挠窗帘。

“我……好饿,”夏珍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小声说,“已经在流口水了。”

“……。”

“……。”

沉默,沉默。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女孩低垂着头,声音轻飘飘的,很容易就被冰冷的空气拍碎。

那些话,仿佛只是男人的幻听或是错觉。

但五条悟很清楚,那不是错觉。

他扫了她一眼,就看到女孩的耳朵尖红红的。

是很害羞的样子。

他应该对自己面前的一切很满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一些不满足。

所以,他带着一点坏心,加重了一些力道。

紧接着,女孩不由自主地喊出声。

她的手也慢慢地滑落下来。

身上的力气撑不住了,索性直接倒在了桌子上。

她露出一副完全投降的姿态,任凭他毫不客气地对待自己。

夏珍仰望着茶室的天井。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花纹,让她突然回想起,上一次在这间茶室里,发生过的那件事。

她在他的咖啡里掺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她在茶室的香炉里也掺了一些糟糕的东西。

五条悟一直都纵容着她的一切。

直到那天晚上,她第一次体会到,被男人拒绝的滋味。

失落,以及……痛苦。

因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而失落。

因为他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间茶室里而痛苦。

时至今日,只是过去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一切都不同了。

现在,没有任何药效当做助力。

他的眸色很清透,是比晴空更美丽的蓝色。

墨镜被男人单手摘掉,银白色的睫毛垂落下来,那双美丽异常的眼睛,就这样望着她。

五条悟放松下来的时候,眸色中会显露出一种冰冷。

这种冰冷,和他的心情、他的脾气无关,只是因为这双眼眸是天生的冷色调,所以自然而然地表现出这种感觉。

夏珍掀起眼皮,就看到那抹略显冰冷的蓝,倒映出狼狈的、凌乱不堪的自己。

五条悟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

混沌的大脑,一次又一次地这样问着自己。

应该是……喜欢的吧。

夏珍这样想着。

她的心理状况比较糟,导致她对疼痛的感知力很迟钝。

所以,她总是需要在这种不太温柔的对待中,才能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这很不正常,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段关系里,夏珍不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被男人剥夺了什么。

她对自己的未来一无所知,也毫无幻想或是期待。

她只想拥有现在,也只在意现在。

“这样……还是很饿。”

女孩好像终于攒够了精力,能再一次说出话来。

她眯着一双雾蒙蒙的、水汪汪的眼睛,努力去看清男人的脸。

夏珍深呼吸,继续说:“想要悟。”

“想……吃掉悟。”

“一直饿着,我会哭的。”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哪里最能吸引人,而且很会展示给人看。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抽回了自己的手。

随后,莫大的空虚瞬间席卷而来。

夏珍躺在暖桌上,迷迷糊糊地望着天井。

日式的吊灯摇摇晃晃,在她模糊不清的视野中,仿佛摇出了三四个重影。

“悟……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她费力地伸出手,不知道往哪里伸。

但她知道,自己这样祈求之后,五条悟一定会给她回应。

只是,他没有握住她的手。

吊灯的重影突然消失。

她的视野,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男人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外套,包裹住她。

在一片黑暗之中,夏珍感觉得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她被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此刻,她所有的意识,单独都飘荡在天堂里,只有一双露在外面的小腿,在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时,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落在脚背上,但很快又化成了冰凉的水渍。

是雪花。

天气太冷了。

夏珍缩在男人的外套里,不顾一切地靠近他,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

外套遮住了她的全部视野,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么糟糕。

这样狼狈的模样,已经足够让人遐想了。

而现在,这样狼狈的她,被男人宽大的外套包裹着,只有小腿露在外面。

赤着的脚,在空气中慢悠悠地晃动着。

男人抱着她,走得很快。

他们穿过飘着雪花的露天回廊。

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昏暗的和室里。

……

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晚已经发生过什么。

不同于上一次女孩单方面的“恶作剧”,或者说是正大光明的“勾。引”。

这一次,主动的一方已经换人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男人才离开了卧室。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好。

虽然戴着眼罩,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唇畔上翘的弧度,是那么明显。

他伸了一个懒腰,很像拥有浅色系皮毛的猛兽,在半山腰截获猎物,美美地饱餐一顿之后,舒展着浑身筋骨。

随后,他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围猎场。

捧着干净衣服的侍女们,见到男人慢慢走了过来,不约而同地退到回廊的一边。

五条悟侧眸,扫过浅粉色的小振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刻意压低声音,对侍女们说:“稍微晚一点再进去吧。”

“夏珍还在睡,”他说,“我要去工作,如果把她吵醒,看不到我,她可能会不开心。”

实际上,朝雾夏珍最近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粘着他了。

他知道她在刻意压抑着那种粘人的习惯。

曾经,五条悟希望她能慢慢改掉这个习惯,但现在,他突然发现,如果真的改掉,也少了很多乐趣。

他愿意继续这样纵容着她,保留这个可爱的习惯。

“还有……这件衣服。”

五条悟捏着下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的态度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某个很重要的决定。

五条悟:“换一件吧。”

闻言,领头的侍女突然愣了一下。

五条悟又说:“换黑色的,我已经提前安排过了。”

“绣金色孔雀,或者银色仙鹤。”

“带五条家徽纹那件也可以。”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说完,男人很自然地转身,离开了五条家。

只留下一众侍女,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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