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阴神

冥府跟盛楠清想象的很不一样, 没有那么沉闷阴冷,规矩森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相反冥府的每个阴官都很有意思, 她们也很团结, 尤其是在看乐子这方面可以说个个兴趣相投。

冥王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严肃,相反阎桃在下属完成本职工作的情况下是足够纵容的。

当然她们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爱看人笑话,比如太过八卦和缺德, 还有就是以及很不见外。

面对山岁突然带盛楠清和倪若轻下来,她们没有被抓包拿小世界当狗血连续剧看的羞愧, 只有问更具体细节的决心, 要不是阎桃把她们赶走,盛楠清和倪若轻现在还被围着在。

盛楠清完全没想到冥府的画风是这样的。

看着失望离开,不断喊着让盛楠清和倪若轻去她们管辖范围做客的阴官们,盛楠清很不能适应。

她呆站在原地,直到阎桃发出轻咳才回过神。

转眼之间冥王殿就只剩下仲岁和山岁,以及一个面貌冷清,神情却很温柔的女人和冥王阎桃。

阎桃不耐烦地瞪了眼仲岁:“你还不走?”

仲岁一步步往外艰难挪动, 还没走到殿门前先回过头喊了声:“大人, 你不会罚山岁吧?”

阎桃无语扶额, 指了指山岁:“你也走,好好去巡视。”

山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侧脸, 指腹蹭过那多黑色曼陀罗花,匆忙往外走去:“我这就去。”

她看起来有点心虚, 刚走出两步就被仲岁挽住了手臂。

仲岁亲昵地靠着山岁,佯装生气地质问着山岁:“山岁, 你跟姐说,你是不是不想自己一个人上班,故意提前带她俩回来的?”

山岁没有正面回答仲岁:“长姐,我们还是快点去阳间吧。”

“山岁,你肯定是故意的。”仲岁轻啧两声,挽着山岁的手臂又紧了紧:“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心眼这么多,你这让我们老大多没面子啊,你……”

仲岁喋喋不休控诉山岁的声音还在继续,可盛楠清已经听不清楚,不过她已经听明白了。

热情带她们回冥府的山岁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按照冥王给她们规划的路线,她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出现在冥府的,因为仲岁沉迷反复观看狗血小故事,天天丢她一个阴神上班,她这才在碰到倪若轻和盛楠清以后,想到提前带她们回来,打断仲岁她们追剧的。

盛楠清没什么不乐意的,她确实是有很多只有冥王能回答的问题。

当然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发问。

虽然阎桃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但从冥王殿瞬间走光的阴官们也可以看出来,这位冥王其实并不缺威严和管理下属的能力,她暂时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面对阎桃,倪若轻也没有说话。

她们甚至都没有多看阎桃,短暂凝望过后因觉得阎桃寒冰一样的脸太冷,纷纷移开了目光,转向了冥王殿另一位阴官。

这个女人原本是不在冥王殿的,是刚刚被不知道谁临时叫过来的。

她没有主动离开,阎桃也没赶走她。

阎桃见她们都在看那位阴官,还很难得地主动张了口:“这是孟婆。”

孟婆?

盛楠清记得山岁说过现任孟婆十分爱岗敬业,事实看来也是如此,只有她没有在这里,这让她想起了那位前任孟婆冷姒清,她现在才算把冷姒清的话连上,原来冷姒清说的冥王最近因为她们的事很忙碌,是因为要给这些阴官播放小世界狗血故事。

她走了神,那位孟婆大人主动走了过来:“你们好,我是现任孟婆旻子迂。”

旻子迂看起来很好说话,她和山岁一样挂着浅笑,又没有那么像。

她看起来有四十来岁,更像一个温柔的长辈,令人心安。

盛楠清匆匆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这应该算很大的进步。

她学会了礼貌。

旻子迂没有因为倪若轻没伸出手而冷脸,她脸上依旧挂着足够安抚人心的笑容:“你们不用太过担心,其实冥王大人很好说话的。”

她是真心夸赞阎桃的,说到这里还转过头特意冲着阎桃笑了笑。

盛楠清看到阎桃嘴角动了一下,挤出了一个不算太勉强的笑算作回应,笑完似乎觉得不妥,所以匆忙收回了笑,将她们的谈话中心移到了正事上:“盛楠清,倪若轻,我们来聊聊你们的问题吧。”

作为灵异世界的主宰者,阎桃感觉得到有外部能量硬挤进她的世界,规则意识为了让新世界接纳她们自然将所有情况都传达给了阎桃。

其实正如山岁所说的那样,盛楠清不必太过担心的,阎桃决定接纳她们那瞬间就不会再驱逐她们。

对于阎桃来说,既然融入了这个世界,那就是她该庇护的生命。

再说世界也有认可倪若轻。

冥府阴魂牌和副阴官令来自冥王和阴气聚拢的力量,但正阴官令来自天地的力量,天地需要新的阴神才会降下新的正阴官令,这也导致冥府的正阴官位早就固定了几千年,很多年都没有变动过了。

没有阴官令降落,阎桃也封不了正阴官。

相反有阴官令降落,那就是世界需要新的阴官。

倪若轻融进这个世界的瞬间,属于她的那块阴官令就出现了,阎桃没有理由拒绝倪若轻加入冥府,尤其是在她眼中倪若轻是个功德深厚的人,毕竟从她认可狗血小世界融合的瞬间,这些生命都被划分到了她的庇护范围。

规则意识拯救她们,当然也算阴德。

虽然阎桃担心过盛楠清和倪若轻的情况,但听到阴使汇报过盛楠清在程阑依走后,是如何在宴会厅帮助麦诗筠的,她认可了盛楠清,所以她才让程阑依给盛楠清带去了阴官令。

其实阎桃很早是想亲自见两人了,当面考验她们的,可冥府最高层领导很久没有变动过了,突然出现了一个新同事,有部分阴官的好奇心都快溢出了,毕竟她们平时工作内容都是重复的,好奇心和爱找乐子的心都比较重。

阎桃刚开始没准备说那么详细的,最后没熬过她们一个个软磨硬泡,跟她们说了具体情况。

狗血世界的炸裂小故事勾起了部分阴官强烈好奇心,她们得寸进尺开始要求看画面,因为突然增加太多城市和鬼魂,所有阴官的工作量都在成倍增长,再加上她们实在是太烦人了,阎桃也就答应了她们。

没想到有部分阴官拿狗血小故事当连续剧看,那是越看越上瘾,反反复复看好几遍都不嫌腻。

这点她还是比较欣赏冷姒清,那是唯一一个了解大概情况就立刻走人的。

别说是重复看了,她连一遍都没看。

她说到那位前任孟婆,现任孟婆脸上的笑容快速退去,她极为认真地看向阎桃:“大人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盛楠清以为阎桃会生气的,结果阎桃只是轻轻扶额:“旻子迂,我再跟你说一次,你以后没事少跟沉渊说话……”

“大人,我没听见。”

旻子迂捂住耳朵,非常明显地装聋。

盛楠清以为阎桃该像批评仲岁那样点名旻子迂了,结果阎桃只是被气笑了,低骂了一声:“沉渊!”

她显然把这笔账算到了冥府七殿阎王之一的沉渊头上,盛楠清仔细回想着那位沉渊殿下的样子,想起她满口胡说八道的样子,还真有点相信这位看起来应该稳重沉静的孟婆会说这种话跟她有关系了。

当然这不是她该掺和的事,她更应该问清楚自己和倪若轻的事。

“冥王大人,我想想问,您为什么会把妈妈的阴官令给我?为什么她们会说我也是阴官?”

“她不是要永远陪着你吗?”阎桃指了指倪若轻,理所应当地说道:“你灵魂由残念而生,魂魄并不完整,一旦血躯死亡,你就会消失,做活人才有多久寿命,我只能把你变成阴神。”

盛楠清愣了愣:“冥王大人,我还是不太明白。”

“我将若轻的阴官令分为了两块,减弱了部分她阴官位带去的力量增幅,让你们两个人可以共用一个阴官位,不过因为你的力量太弱,身体还没有彻底转变成功,所以那块阴官令现在还不能分开,只能跟在你身边帮你稳定体内的力量,帮你吸收不属于你的力量,让你的身体变好能操控属于阴神的力量,你的阴官位就会彻底点亮,它就会重新分为两块,一块归你,一块归倪若轻,倪若轻是月游神,你是夕游神。”

“以后你们和仲岁山岁换班,傍晚为时间界限,你们可以商量着安排谁上谁上白班,谁上晚班。”

……

盛楠清之前还因为夕是傍晚,太阳处于将落未落的时刻,将夕对标了白天的仲岁,没想到夕其实是轮班时间。

日夜月夕,谁占据时间最短一目了然。

阎桃这是拿她当标点符号在用!

盛楠清小心眼的毛病一下就上来了,阎桃确实是太了解盛楠清性格缺陷了,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四大游神日月夜夕,你确实最弱。”

“……”

诚实的领导很不讨喜,盛楠清刚想替自己鸣不平,突然想起了关键问题:“您的意思是妈妈没有日游神厉害?”

盛楠清没办法相信这一点,在她心目中倪若轻应该只比阎桃弱一点。

毕竟倪若轻曾经是一方世界的天道。

阎桃打量着盛楠清,确定盛楠清在为倪若轻抱不平,认可地点了点头,才跟盛楠清解释:“她的力量要是不分给你,确实要比仲岁厉害,但你们跟别人比并不弱,仲岁是日游神,她是冥府唯一拥有旺盛生命力的阴神,分给你那么多力量,还能只弱于仲岁,她已经很厉害了。”

盛楠清听得出来阎桃在安慰她,可她并不需要这份宽慰。

她想让倪若轻是最厉害的,尤其是在明白如果没有她拖累,倪若轻本来就会胜过仲岁的情况下,这份渴求就更加重了:“您……我能不能不要这个阴神位?您都没有经过我妈妈的同意,怎么能擅自将她的阴官位分给我呢?”

阎桃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生气。

她现在看盛楠清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个没开智的孩子,包容的同时又觉得她有点愚蠢:“不要阴神位?那你是想百年后消失吗?那你要不要问一问,你的妈妈愿不愿意放弃你?”

“楠清!”倪若轻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的,听到盛楠清拒绝阴神位会在百年后死去才发出不舍的声音:“我不愿意!冥王大人,我不愿意失去楠清,我很愿意把我的阴官位和力量都分给楠清!”

这个答案没有超出阎桃的预料,她指着倪若轻,冲着盛楠清说:“你看,她舍不得你。”

盛楠清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倪若轻抓住了手臂:“楠清,不要抛弃我。”

倪若轻在恳求盛楠清,被她爱意的枷锁驱使着。

这不一定是她最真实的想法,只是被枷锁逼迫的结果。

盛楠清确实是没什么优点,她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别扭了起来:“妈妈,你只是被带着诅咒的爱冲昏了头脑,你……”

“盛楠清。”阎桃打断了盛楠清,她依旧板着一张脸,只有唇角有一丝极浅的笑:“我并不是会放任下属将全部爱意注入一个人,连自我思考能力都不完整的领导。”

“您什么意思?”

“阴官令不只会赋予你力量,改善你的身体,也会驱散不该存在的东西。”

“……”

不该存在的?

什么是不该存在的呢?倪若轻对她的爱吗?

怪不得自从阴官令到她身边,倪若轻的声音越来越少,除了不爱和陌生人说话,跟她说的话好像也少了……那阎桃就更不该将倪若轻的阴官位分给她了,等着倪若轻完全挣脱爱意的枷锁,一定会后悔的。

她因为倪若轻没有完整的自由感到过难受,现在阎桃真的要让倪若轻的心自由,盛楠清更加难受。

私有欲在疯狂报警。

明白自己无力挣扎,更是感受到了绝望。

阎桃见盛楠清一下灰败的脸色,就猜到盛楠清被拨动了敏感神经,她唇边笑意敛去:“你在害怕她会放弃你?可你应该知道,她愿意对自己施加诅咒和禁制来爱你,本身就是因为爱你。”

这句话倪若轻也说过,可……盛楠清爱做最坏的打算。

再说她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份爱了,更有对欲望的诚服和渴求,规则意识对她的爱是怜悯,并非对情人不是吗?

爱欲显然不在阎桃理解范围了,她还在一本正经地劝告着盛楠清:“盛楠清,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的妈妈,你并不是一无是处,她也不会重获自由就抛弃你。”

“对啊。”倪若轻附和着阎桃,认真朝着盛楠清诉说着真情:“楠清,我会永远爱你的。”

永远。

倪若轻最好是能说到做到。

盛楠清咬着唇没接话,阎桃只当她接受了劝解,只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和验证,也就不再说了。

冥府本来就不清闲,现在还有个新世界加入,阎桃最近很忙。

她刚才给那些阴官播放记忆画面的时候就在批改文件,现在跟盛楠清说话,手也没有停过。

看起来这位领导很称职,对于下属也并不苛待。

阎桃见盛楠清她们没有其他要问的了就安排着旻子迂:“旻子迂,你等会儿给她们打开鬼道,送她们回阳间。”

“好。”

旻子迂还是很听闫桃的,性格也很温柔,在盛楠清匆匆撇过的阴官里也就山岁和旻子迂看起来比较好说话,这可能也是阎桃会提醒旻子迂少接触沉渊的原因。

盛楠清还在思考冥府阴官之间的弯弯绕绕,正好对上了阎桃的目光。

阎桃叮嘱着盛楠清和倪若轻:“你们的阴官令现在还不能用,暂时没有阴差能向你们求助,你们就先继续帮程阑依处理下北城的事吧,另外……你们虽然是行走在阳间的游神,但现在也没办法自由穿行阴阳两界,就暂时住在阳间吧,等到阴官令可以用了再回你们自己的寝殿住。”

“寝殿?”x

盛楠清有点迷茫。

阎桃皱了皱眉,旻子迂主动接话:“只要是冥府工作人员都有自己住处的,你们当然也会有,我们是要相处很久很久的家人,冥府就是你们的家啊。”

“你们是阴神,冥府就是你们的家。”

阎桃耐心不算很充裕,可也配合着旻子迂接了句软话。

家?

这个字对于盛楠清来说就更陌生了。

盛楠清早就接受自己不会拥有家人朋友这种东西了,可先是程阑依承认了她朋友的身份,现在又有人说冥府是她的家,冥府这些妖要相处千年,万年的阴官们是她的家人……那些命里不该有的东西,她好像都有了。

包括爱人。

盛楠清目光落在紧抱着她手臂的倪若轻身上,目光晦暗不明。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只说了句跟现在处境完全没关系的话:“冥王大人,我会有味觉吗?”

阎桃惊愕地抬了抬头,古板严肃的脸有瞬间抽搐。

她像是在不理解一个阴官为什么会有如此重的口腹之欲。

当然阎桃就算很不能理解,最后也还是回答了盛楠清:“你应该吃不了人的食物,不过你以后可以吃鬼的食物。”

这一瞬的阎桃真像那种不理解小孩脑回路,还是硬着头皮给出答复的古板家长。

她可能是眼花了。

大概吧。

盛楠清无意识地用手蹭了蹭眼尾,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阎桃并没有继续留她们,交代好一切就埋头继续工作了,旻子迂带着她们出了冥王殿。

倪若轻将她抱得很紧,她害怕盛楠清从手边溜走,她不知道的是盛楠清比她更害怕。

盛楠清目光停在她们皮肤相交处,阎桃说阴官令会带走一切不该存在的,她无法确定倪若轻心彻底恢复自由对她的偏爱和贪婪是否还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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