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元私心

天元心中微微一叹, 真不愧是能够抓到羂索两个分身的天才少年,就算是六眼也没办法给祂这种可怕的被看穿的感觉。

天元对白马缘的态度十分和善,见白马缘不先开口说话, 也没对祂恭敬行礼,祂也并不在意,反而自己先开口说道:“白马君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直接问我。”

白马缘对天元的坦诚有些惊讶,之前他对号称全知全能的天元是心存怀疑的。

毕竟如果真的全知全能,那么为什么不对咒术界揭穿脑花的存在呢?

他不信脑花占据别人身体这件事,天元毫不知情。

既然知情, 天元又不告诉咒术界的人,祂在包庇脑花, 那么现在又好似愿意告诉他关于脑花的情报……

白马缘问道:“那个脑花,你应该知道我是指谁,能告诉我关于他的情报吗?”

天元微笑着点了点头, 说道:“当然可以。”

“他叫羂索, 我是千年前认识他的, 当时他告诉我,他叫羂索。”

天元脸上露出回忆之色:“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咒术师,我的不死术式只能保证自己不会死,但没有攻击力,所以我精心钻研结界术, 提升自己的自保之力。对于结界术,我还是很有几分天赋的, 所以成为了平安京时代的第一结界师。”

在说到自己在结界术方面的成就时,天元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白马缘没有打断祂,静静的继续听下去。

能够设立笼罩整个国家的结界, 天元的结界术的确值得祂自豪。

天元继续说道:“平安京时代真的是群魔乱舞,咒灵不计其数,那是一个咒力无比昌盛的时代,也是人命如草芥的时代。我曾经在许多城市设立结界保护那里的人们,但我的结界终究作用有限,救不了那个时代。直到羂索出现在我面前,他告诉我,如果设立一个笼罩全国的净界,就能第一时间了解到哪里有咒灵诞生,可以将咒灵提前扼杀在咒胎时期,减少牺牲……我答应了下来,并且成功设立了净界,作为代价,我将永远留在薨星宫作为结界的基石,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白马缘听着天元讲述着祂自己曾经是多么伟大的为了众生牺牲自己,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问道:“天元大人一直待在薨星宫不外出,不会觉得寂寞吗?”

天元微微一笑,说道:“结界就是我的眼睛,我虽然人不能外出,但却能通过结界看见众生万象,看着人类社会一步步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怎么会觉得寂寞呢?”

白马缘勾了勾唇:“天元大人还真是伟大。那么能够通过天元结界监控全国的天元大人,应该也能监控到那个脑花,也就是羂索在哪里吧?”

天元叹息道:“可惜并不能,羂索的结界术造诣并不逊色于我,他有屏蔽天元结界监控的办法,我也没办法找到他躲在那里。”

白马缘对此并不失望,继续问道:“那么天元大人知道羂索以前占据过哪些咒术师的身体吗?还有羂索的目的是什么,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咒术界暗中谋划了些什么?”

白马缘对上羂索的唯一在意的地方,就是羂索活得太长久,哪怕是白马缘也推测不出来活了上千年的羂索究竟有多少手段,或许曾经在历史长河中失传的手段它也会。

才活了十几年的白马缘在阅历和知识储备方面,面对千年脑花,是处于劣势的。

白马缘当然会正视这份劣势,而天元作为同样活了千年的老怪物,面对羂索可没有这份劣势。

天元对白马缘的询问,果然如祂所言那般回答了:“羂索的术式很特别,占据别人身体之后,就算是六眼也看不出异常之处,只会留下一道缝合线而已。我也只能在羂索丢弃掉那个身份之后,才能通过尸体的情况猜测到他是羂索曾经用过的身份。这份名单我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

天元拿出一个手机,给白马缘发了一份名单。

白马缘看着天元手上的手机,这下子算是有点相信天元说自己一直在关注人类社会发展并不寂寞的话了,毕竟祂连手机都玩得很熟练了,显然并不是彻底与世隔绝的老宅。

收到名单之后,白马缘也没有立刻就去看,只是扫了一眼,便放下手机,继续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天元。

天元:“……”祂只好继续说下去,“至于羂索的目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他应该是想破坏我与星浆体的同化。在五百年前,他就杀死过当代六眼和星浆体,不过六眼和星浆体的诞生是宿命,就算他杀死了六眼和星浆体,到了我的同化时间,依旧会诞生新的六眼和星浆体,他是无法通过杀死他们来阻止同化的。因此五百年前他阻止我同化失败了,但下一次同化即将到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马缘惊讶:“要说星浆体是因你的同化而诞生的,还说得过去,但要说六眼也是因你而诞生的,这我保持怀疑。”

白马缘理智的提出异议:“你说羂索因为杀死六眼和星浆体之后,到了你的同化时间,依旧会诞生新的六眼和星浆体,但如果说你马上要同化了,而六眼和星浆体才刚刚诞生,还是个小婴儿,难道婴儿六眼能保护你跟婴儿星浆体同化成功吗?”

既然羂索曾经杀死过六眼,那么肯定是在六眼年幼时,还没成长起来杀死的,五条家未必能在千年脑花的暗杀下保护好脆弱的婴儿六眼。

能杀死一次六眼,那么为什么不能杀死第二次第三次呢?

以羂索的术式,取代一个人连六眼都看不出来问题,他想潜入五条家杀死六眼并不难。

只要六眼一诞生,他就杀掉六眼,就算依旧会有新的六眼诞生,但一直杀,杀到天元同化的时刻,六眼还是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就算未来潜力再强,一个小婴儿能在天元同化中起什么作用?

星浆体也是同理,一个小婴儿星浆体,难道天元要跟婴儿同化吗?

所以对羂索杀死过一次六眼和星浆体之后,发现很快又重新诞生新的六眼和星浆体,于是就放弃通过杀死幼年六眼和星浆体来阻止天元同化的行为,白马缘感到不理解。

白马缘怀疑天元在说谎。

天元面对白马缘的质疑,人都懵逼了。

是哦,这话有道理啊,祂以前怎么没想到?

而看羂索的行为,显然羂索也没想到这一点。

从天元懵逼的表情中看出祂的真实想法的白马缘:“……”

他本以为天元是阴险狡诈的编造谎言试图蒙骗他,结果没想到天元是真的这么想的,并且那个千年脑花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白马缘就很emmm,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就这么愚蠢的吗?

难道因为活太久了,脑子都僵化了吗?

白马缘觉得,羂索既然能暗中把咒术界玩得团团转,连六眼都干掉过,说明羂索应该不蠢。

应该是天元太蠢了,祂才会认为羂索是出于这个愚蠢的原因放弃继续杀死六眼和星浆体的,说不定羂索另有计划和目的呢。

在见到天元之前,白马缘把天元脑补成什么幕后boss级别的人物,见到人之后,白马缘就发现自己高估天元了。

白马缘对天元开门见山的询问道:“你为什么没把羂索的存在告诉咒术界,让他们对头上有缝合线的人多加防备,说不定羂索就没那么容易搅风搅雨了。”

咒术界的那些人虽然也很愚蠢,但还不至于愚蠢到知道了羂索的存在和术式效果,还一丁点防备心都没有。

只要他们有防备,哪怕没有防备住羂索,也会给羂索的行动带来不小的麻烦,可以遏制羂索的发展。

天元淡淡的说道:“我从不插手咒术界的事情,而且你不也没把羂索的存在告诉咒术界吗?”

白马缘无语:“……”

他不把羂索的存在告诉咒术界,是因为他知道羂索的存在时,羂索已经在咒术界经营千年,不知有多少暗地里的势力和后手,他随随便便站出来揭穿羂索的存在,很可能被倒打一耙。

总监部高层也一定不会信他的话,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编造一个莫须有的角色,目的就是扰乱咒术界。

他当然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天元不同啊,天元号称全知全能,在咒术界就算没有实权,也有崇高的地位,祂的话很多咒术师都奉为圭臬的。

而且天元在千年前就活着,祂完全能在羂索还没成气候的时候,将羂索的存在告知咒术界,也不用担心咒术界高层已经被羂索收买控制了大半这个问题。

结果天元就因为所谓的‘不插手咒术界的事情’,就这么坐视旁观羂索在咒术界暗中布局,掀起惊涛骇浪,祂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是羂索杀掉六眼和星浆体,想破坏天元同化的行为,对天元来说也不是‘事不关己’啊。

白马缘看着天元的微表情,发现祂竟然说的是真心话。

他这个人都无语了。

“羂索都破坏你的同化了,你还觉得这是与你无关的事情吗?”

天元很佛系的说道:“同化能否成功,就交给命运决定吧。”

如果同化成功,祂就继续以人类的姿态活下去;如果同化失败,祂的不死术式会带动祂往更高层次进化。

进化过程和结果都是未知的,但做了千年的人,也做了千年的结界基石,天元现在对进化甚至有些渴望向往了。

只是天元清楚,祂不能拒绝同化,祂在咒术界的地位看似崇高无上,但其实都是虚的,咒术界高层不可能听从祂的命令放弃同化,咒术界将祂高高供起来,也只是把祂当成了结界基石,不希望天元结界出问题。

所以不是很想同化的天元,只能被动的继续选择同化。

但如果羂索的谋划成功了,阻止了同化,那么祂是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不必再同化了呢?

天元虽然没有把心里想法说出来,但已经被白马缘看穿了。

白马缘:“……”

果然,天元不是祂嘴上说的那样高尚无私,祂对羂索的行动坐视不理,是因为羂索破坏同化的行为,也暗合了天元自己的心思。

利益一致,才是天元暗戳戳包庇羂索的原因。

那么天元说的,祂不知道羂索的下落,白马缘也保持怀疑。

不过同化这件事,白马缘也跟羂索和天元的想法一致——阻止同化。

白马缘想阻止同化的原因,跟天元和羂索都不同,他仅仅是因为不想看见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被献祭被牺牲而已。

——小缘,生命是可贵的,任何人的生命有且仅有一次,不可以轻贱生命。

所以他应该阻止一个无辜的生命被无谓的牺牲。

如果是以前咒力鼎盛的时代,维持天元结界能保护更多的人。

在电车难题面前,白马缘或许会因为顾全大局而选择牺牲一个人,保护大多数人。

但在现代这个咒力没落的时代,就不必纠结电车难题该如何选择了。

天元结界对樱花国已经是弊大于利,阻止天元与星浆体同化,就算天元进化之后出了问题,要是祂变得与人类为敌,那就祓除祂,天元结界就算这个时候消失,他也能想办法暂时稳定住局面;要是祂还能保持自我意识,没有选择与人类为敌,那就把祂留着,等之后他做足了万全准备,还能让祂配合他解除天元结界。

既然暂时目的一致,白马缘就没有揭穿天元的私心,转而询问了一些关于羂索在咒术界留下了哪些布局。

这方面天元倒是没有隐瞒什么,把祂知道的都告诉了白马缘。

白马缘将天元知道的羂索情报都掏空之后,才离开薨星宫。

他此行还算满意。

走出薨星宫,就看见薨星宫外等着他的五条悟和夏油杰。

白马缘朝两人挥了挥手,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不是说等三个小时之后我没出来,你们再来找我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等很久了吧。”

五条悟指了指夏油杰:“还不是杰,他很担心你,就非要拉着我提前来。”

夏油杰笑道:“悟明明也很担心缘吧,我都没有拉你,你跑得比我还快。而且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副等着急了想直接杀进薨星宫里的模样。”

五条悟目移,眼神飘忽,死不承认:“肯定是杰,才不是我!”

白马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多谢你们的关心,我从天元那里得到了不少情报,走,我们先回去。”

本来想叫上家入硝子一起开个会的,结果家入硝子临时有治疗任务,没时间,白马缘就和五条悟夏油杰三人单独开会了。

会议地点就在白马缘的宿舍。

白马缘三人刚进宿舍门,白马缘就落下了帐,屏蔽掉天元可能通过高专结界对他们的监控。

白马缘落下帐之后,就告诉两人:“你们以后要说一些机密点的事情,记得下帐,要用你们自己咒力布置帐,不要借助天元结界布帐。因为天元可以通过天元结界监控整个樱花国,或许祂当时没注意到你们,就没听见你们的交谈,但如果祂一直保持着对你们的监视,那你们交谈的内容祂全都能偷听到。”

五条悟大惊:“原来所谓的天元大人全知全能,是因为这个啊!这不是偷窥狂吗?”

夏油杰也皱了皱眉,想到自己生活在高专结界里,就等于生活在天元大人的时刻监控下,他立马将学习结界术提上日程。

他对结界术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只学会简单的布帐,就跟辅助监督一样,是借助天元结界布帐,这种帐就相当于是天元结界的延伸,没法阻止天元的监控。

必须得像白马缘那样,全部用自己的咒力布置一个单独存在的帐,与天元结界毫无关联,才能隔绝天元的监控。

白马缘见两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就步入正题。

他把手机上那份名单转发给五条悟:“悟,这是天元给我的名单,是脑花曾经占据过身体的咒术师名单,你能借助五条家帮我查一下这些咒术师的资料吗?越详细越好。”

不止是借助五条家的力量去调查这些咒术师的资料,他还动用了自己手下的人手,以及白马爸爸那边的能量。

以前年代久远的咒术师身份,只能靠五条家这种传承千年的咒术世家来查,但近代的一些咒术师,总监部应该有记录名单,警视厅那边应该也有户籍信息。

咒术界虽然封闭,但还没到与世隔绝的地步,咒术师在外行走,也是需要正常人身份户籍的。

三管齐下,白马缘能拿到这份名单上的人最详细的资料。

五条悟一看名单,就被名单中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加茂宪伦?这不是加茂家那个史上最恶诅咒师,咒胎九相图的制作者吗?他竟然也是脑花?啧啧,那加茂宪伦可真是太倒霉了,死了还被利用个彻底,声名尽毁,死都死不安生。”

一百多年前,加茂宪伦发现了一个能与咒灵生子的特殊体质女子,就逼迫她与咒灵生子,九次妊娠九次堕胎,形成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事情曝光之后,加茂宪伦就成为了最恶诅咒师。

夏油杰探头去看五条悟手机上的名单,好家伙,名单长得看不到头,有太多的受害者了。

其中知名度最大的,就是加茂宪伦这个曾经闹出大新闻的史上最恶诅咒师了。

加茂宪伦可是加茂家之耻,因为出了这么一个最恶诅咒师,导致加茂家大受打击,差点一蹶不振。

五条家六眼和祖传术式无下限术式的组合,是数百年才有可能诞生 一次。

禅院家的十影法也是差不多数百年诞生一次。

相较而言,加茂家的赤血操术就遗传稳定多了,虽然看似上限不及六眼+无下限术式,也不及十种影法术。但它能稳定遗传啊,基本上几十年时间就能诞生一位赤血操术。

加茂家就属于那种,在没有六眼和十影法的时代,加茂家称王;有六眼和十影法诞生,加茂家也能维持自己的地位。

以前加茂家算是默认的在六眼和十影法不出的时代的御三家之首了。

直到加茂宪伦的恶行曝光,咒胎九相图作为加茂宪伦恶行的证据,加茂家哪怕将加茂宪伦除族,也没能挽回加茂家如山崩般的名声和颓势。

就此加茂家衰败下来,差点一蹶不振,勉强维持在御三家之列,但一直都是吊车尾。

加茂宪伦这个最恶诅咒师,至今都还在咒术界有着赫赫名声。

五条悟看见这一长串的名单,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加茂宪伦了。

本以为制作咒胎九相图的加茂宪伦是本人,结果现在看来,应该是脑花占据了加茂宪伦身体做出的恶事,恶名全被加茂宪伦背了,脑花换个身体照样继续逍遥。

夏油杰也知道加茂宪伦的故事,感慨道:“加茂家可真够倒霉的。”

白马缘听见夏油杰的感慨,淡淡的道:“加茂宪伦制作咒胎九相图的过程中,加茂家未必没有察觉到。”

只是事情曝光了而已,类似的事情,没曝光的不知凡几。

就像他在入学前曾经查封的那个进行人与咒灵结合实验的研究所,幕后黑手或许跟羂索有关,但绝对不只有羂索。

咒术界高层,咒术世家,或许都有掺和一脚。

白马缘从来不会低估人性之恶。

羂索占据加茂宪伦的身体,在加茂家进行咒胎九相图的制作,这个过程中他不可能全部亲力亲为,必然也有加茂家咒术师的帮忙,要说加茂家完全不知情,怎么可能呢?

就算是碍于加茂宪伦是当时加茂家的家主,家主的命令不得不听,但加茂家的咒术师是沉默的帮凶,这一点不可否认。

事后加茂家想撇清全部关系,又怎么可能呢?

五条悟翻看着名单,发现里面好多姓加茂的,再加上之前他们刚发现过脑花占据了加茂家长老加茂信德身份的事儿。

“这个脑花对加茂家还真是情有独钟啊,祸害了不少加茂家的咒术师。”

白马缘说道:“应该是他曾经占据过加茂家主的身体,他趁机在加茂家控制过很多人,加茂家他最熟悉,用着也最顺手。而且加茂家的术式大部分都跟操控血液有关,很适合做实验。”

五条悟继续看名单:“不过禅院家的咒术师也有几个,五条家竟然也有!等等,五条音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看过……”

作者有话说:星浆体事件中,五条悟和夏油杰被伏黑甚尔打败,星浆体天内理子被杀,全程都没有任何援军,要知道战斗地点就在东京高专内部,就在薨星宫,结果没有任何援军。

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天元做了什么。

因此本文这里私设是天元不想与星浆体同化,但又不能改变咒术界高层的想法,祂不敢直说不同化,于是就暗戳戳给脑花放水,让脑花破坏同化,才导致了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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