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就是我的心脏跳的很快很重,所以跳不了多久就会累得不跳了。◎

“赔钱货”从车上醒来。

他感受到嘴角的一丝属于桑葚的甜味, 不由得疑虑万分。

他的记忆停留在被强行喂下桑葚的那一刻,出乎他的意料,桑葚里居然没有放敌敌畏, 那只是一小袋因为放的过久而开始发酵产生酒精味的普通桑葚。

尽管心脏病人不能接触酒精,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剂量也顶多让他昏迷, 想直接害死他还是有几分难度的。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我弄昏呢?并且还把我的手脚都捆了起来。

“赔钱货”百思不得其解。

正在开车的男人正喜滋滋地哼着小调,仿佛捡了大便宜似的。

“……叔叔?”

“赔钱货”谨慎地叫了一声,“我的……爸爸妈妈呢?”

“嗯?”

男人哈哈大笑,“你爸妈把你卖给我啦!我可是足足花了一万块钱呢!”

“我常往山沟里卖孩子,今儿还是第一回在山沟里买孩子,不光是亲生的, 还是个活蹦乱跳的男孩, 你家还真怪啊!”

“……”

“赔钱货”盯着男人扭过来的半张脸,他认出来了, 这个人不是村里的住户,是昨天那个开着面包车从外面进村的陌生人。

怪不得昨天村子里不管是老光棍还是结了婚的人, 总之没个孩子的全都到了他那去, 原来是因为他是个人贩子。

这么一想, “赔钱货”懂了,他爹妈把他卖给了这个人贩子, 并且坑了人贩子一把, 没有把自己有心脏病的缺陷说出来。

难怪喂了自己桑葚, 是为了用果汁遮掩自己常年紫色的嘴唇。

呵, 这样一来, 那对男女从自己这个因为幼年去医院做检查花了三百块而倍受唾骂的“赔钱货”身上说不定还赚了。

有时候他都有点惊叹他们的“才智”了。

“赔钱货”搞清楚了状况, 确定自己对现状毫无办法之后, 选择了按兵不动, 只是仔细地记下来了人贩子的样貌特征以及回忆了一遍昨天无意中看到的他的车牌号。

下了面包车之后,他被带进了一间铁皮房。

水泥地,一盏节能灯,角落里有几个矿泉水瓶和方便面袋子。人贩子扔下一句“老实待着”就锁了门。

“赔钱货”静静地呆在角落,以便减少能量消耗,毕竟他也不知道下一顿饭会是什么时候——事实证明他做的很对,三天来人贩子只从门缝里给了他两个馒头一瓶水。

然而心脏病这种事情终究是瞒不了多久的,第三天就露了馅,“赔钱货”没能在自己被脱手之前瞒住自己是劣质品这件事。

人贩子勃然大怒,却无计可施——他既不能退款,也不能在这个赔钱货身上泄愤——要是不小心打死了,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呸,真是个赔钱货!”

人贩子气得大骂,甚至有点想下载个反诈APP。

真是熟悉的称谓啊。

“赔钱货”淡漠地想着,这种程度的唾骂,完全引不起他的情绪。

毕竟他的身体可是很脆弱的,但凡情绪波动一点,就容易危及生命,而他又非常惜命。

第四天,他有了个同伴。

一个男孩被丢了进来。

伴随着人贩子哼笑的声音:“果然还是直接拐人来的好,无本万利,再怎么也亏不了本。”

唉,有倒霉蛋被拐了呀。

“赔钱货”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新同伴。

衣着虽然凌乱,但是面料厚实,看起来家境殷实。身体健壮却细皮嫩肉,手上没有半点茧,一看就没干过什么活,似乎备受家里宠爱。

家庭幸福却被拐到了这儿来,真是个十足十的倒霉蛋。

他的新同伴似乎反抗意识强烈,聒噪得很,即便手被绑住了,脚也在乱蹬,嘴里更是不消停地骂人,尽管他骂人的力度实在是过于轻了。

“赔钱货”实在有些受不了,这等噪音对他的心脏负荷还是太重了,于是他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你能不能安静点?”

“啊!”

不料那个男孩吓得大叫。

……原来这家伙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在角落里的我么。

“赔钱货”有些无语。

当男孩反应过来之后,不住道歉,还自我介绍说他叫曲焰然,已经五岁了。

五岁?!

“赔钱货”震惊得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家伙比自己还小,结果整个人都比自己大了一圈,比他高半个脑袋不说,壮得胳膊都快比他大腿都粗了!

这就是健康孩子的身体吗?

“赔钱货”羡慕地看着曲焰然。

“你叫什么名字呀?”

曲焰然问。

“赔钱货”沉默了。

自他有记忆起,别人都叫他“赔钱货”,他知道这是恶意贬损的外号,但他根本就不知道除了这个称号以外,自己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他估计生他的那对男女除了对办出生证明的工作人员之外没对任何人说过他的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古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名字也不能流传的闺门小姐呢。

“……我不知道。”

“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

曲焰然不解,但他的疑问被打断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然而曲焰然并没有听从这善意的劝告,也许是因为在这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唯一的同伴,曲焰然将恐惧,不安,慌乱,好奇等一系列情绪尽数倾倒在这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同伴身上,叭叭个没完,从家庭地址一路聊到不爱吃辣,听得无力回复的“赔钱货”心脏突突的响。

幸好,在饿了几天之后曲焰然终于学会了节省体力,“赔钱货”也终于摆脱了噪音绕耳。

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两个人本能地选择了安安静静地靠在一块,尽量在对方身上汲取一点温度。

曲焰然犹疑地开口,声音也因虚弱变得轻飘飘的:“什么东西……在砰砰的响?”

“我的心脏。”

“赔钱货”言简意赅。

“为什……”

“我有心脏病。”

“什么是心脏……”

“就是我的心脏跳的很快很重,所以跳不了多久就会累得不跳了。”

“心脏不跳了会怎么样?”

“我就死了。”

曲焰然吓得把头靠近了同伴的胸膛,听着砰砰的声音才安心下来,一时间竟睡了过去。

铁皮房里晨昏不辨,一开始还能勉强记着天数,到后来他们两人就彻底不能得知到底过了多少天了,只觉得一天比一天难熬。

好不容易捱到有一天门再次打开了,那个人贩子走了进来。

人贩子这次居然给了好几桶泡好的泡面,尽管两个小孩都觉得泡面里有鬼,但他们实在是饿的撑不住了,挣扎着用最后一点力气爬过去吃了起来。

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秒,“赔钱货”不由得叹息一声:真是熟悉的剧情。

再次睁眼的时候,两个小孩发现自己被绑了,连嘴里都捂上了破布,正躺在面包车的后座上。

而车下传来人贩子和人的讨价还价声。

“一个小孩十万块,这可是男孩,能传宗接代的!”

“赔钱货”翻了个白眼,还传宗接代,传你祖宗十八代。

“真不能便宜点?我们兄弟要买两个,打个折呗,再说了,你看这俩孩子一个胖一个瘦,怎么能一个价呢?”

“唉,行吧,也是缘分,那个瘦点的,八万块也就行了,那个壮点的可不行,你看他这身体多结实,这么一个大胖小子可不便宜。”

“哎呀,你这话说的,这孩子都得五六岁了吧?能记事了,都不知道养不养的熟呢,怎么能这么贵?”

“……”

“……”

“赔钱货”没耐心细听了,横竖不过是讲价。

哼,真可笑,一个被隐瞒商品瑕疵的二道贩子,现在又要隐瞒商品瑕疵去欺骗下一个顾客了,如果他不是这个商品,或许这个地狱笑话会更好笑一点,真是一帮垃圾。

“呜……呜……”

耳边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是曲焰然在挣扎。

“赔钱货”只好努力朝他凑近一点,以此来安抚他。

正当他们好不容易靠在一起了的时候,车门被打开了,看来人贩子他们已经议价完毕。

“走吧。”

人贩子把他们两个拽了下来,“看你俩情深意切的样子,我也算做了好事,把你们俩卖到一家去了。”

呵。

“赔钱货”在心里冷笑。

人贩子取下了他们嘴里的布和身上的绳子,曲焰然还想挣扎,却被“赔钱货”拉住了。

他俩堪称乖顺地跟着那对兄弟一路走到一处老房子里,一进门两人就立刻被打发去收拾屋子。

“你怎么拦着我啊?”

曲焰然满腹委屈地低声问。

“赔钱货”很平静地小声说:“你动那两下有什么用呢?我们打不过他们,只会被教训而已。而且这地方我们不熟根本跑不出去,不如老实点呆在这里,摸清楚地形之后再做打算。”

在这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这兄弟二人全是醉鬼,一喝酒就喜欢打人,哥哥的媳妇就是被打跑的,也因此兄弟俩都没人肯嫁。他俩一合计,反正娶媳妇就是为了生孩子,不如直接买两个孩子,孩子还比女人便宜些,剩下来的钱都不知能嫖几回了。

因此他们才买了两个男孩,指望平时可以对他们吆五喝六,吩咐他们干一切事务,醉了也可供打骂发泄情绪,老了还有人养,倒也不算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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