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说,你喜欢我姐。”林星悠字正腔圆,“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喜欢。”

梁陆:“你做梦梦见的?”

“我姐瞎了,我可没瞎。”林星悠说,“虽然刚才都是我陪她游,但我知道你一直待在我们周围。”

“碰巧罢了。”

“是吗?我还发现,一有男的想要接近我姐,你表情就超凶。”林星悠边回想边说,“好像被人抢了八百万一样。”

“你的错觉。”

林星悠斜他一眼:“喜欢我姐很正常,你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梁陆沉默了一会儿,静静看着她,忽然淡声问:“你姐没和你说我和她什么关系?”

“没有。”林星悠警惕起来,“你们什么关系?”

梁陆笑了下:“邻居关系。”

“……”林星悠沉吟片刻,眼睛突然瞪大,“你们谈恋爱了?”

梁陆扬了扬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下一秒,林星悠突然拖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我就觉得奇怪,我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单独约普通的男生朋友去游泳?这说明她对你有意思,而你又这么喜欢她,你们两个肯定早就背着我搞到一起了!”

梁陆:……

小妹妹,你用词很危险啊。

这个消息对林星悠来说,虽然有些突然,却也在她预料范围之内。

她看梁陆的目光更添审视意味,俨然是个挑刺的娘家人,嫌弃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哥哥,不瞒你说,以前追求我姐的人,都是非常优秀的。”

梁陆:“是吗?举个例子。”

其实林星悠只知道一个人:“比如,她出国之前谈的前男友。”

梁陆眸光一顿:“你见过他?”

“没有。”林星悠说,“但我听我姐形容过,那时候她和那个哥哥刚刚在一起,她不好意思告诉大姨和我妈,只偷偷和我说了。”

梁陆点了点头,眉宇舒展开,饶有兴致地问:“她都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男生人特别好,长得帅,成绩牛,家里还超级有钱。”林星悠那时还没上初中,过去太久,姐姐说的很多内容她现在只记得个轮廓,所幸梁陆也不清楚,随便她添油加醋,“我还知道他和姐姐告白那天,包了一整座岛,岛上所有地方都摆满了鲜花,天上有无人机表演,还放烟花,地上礼物堆成山,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光的宝石,都是送给我姐姐的。”

……

梁陆听完,沉默良久,薄唇抿了抿,不屑一顾地评价道:“浮夸。”

“你爱信不信。”林星悠对他这个态度很不满意,“后来因为我姐出国念书,他们才不得已分手的。现在我姐回来了,那个人说不定想要吃回头草呢。”

梁陆:“……”

林星悠并不清楚他们当年分手的内因,她之所以说这些事,只是想刺激一下这位扶不上墙的烂泥,让他有点危机感:“所以哥哥,你还不上进一点,多赚点钱,等会儿我姐真的被前男友拐跑……”

“没有这种可能。”梁陆打断她。

林星悠:“什么?”

梁陆眸光微沉,极为冷静地告诉她:“那个男人和她,很难在一起了。”

他话音平和,却好像经过漫长时光洗礼,显得苍白而无情。

顿了顿,他看向林星悠,扯唇:“只有我可以。”

气氛沉寂下来。

林星悠下意识皱眉,觉得梁陆自负过头了。

他难道觉得,她姐姐现在这个样子,只能配他那样的人吗?

至于有钱的前男友,绝不可能来吃回头草。

这个问题很现实,林星悠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势利了,老拿别人和梁陆比较,惹得他不快。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梁陆身上的气质和气场,不该造就这样一副烂人模样。

没再反驳,林星悠蔫蔫地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这里,回到泳池。

时间已经不早,最后游了几分钟,姐妹俩都上岸,准备回家。

更衣室里,方舒好洗完澡,湿漉漉的长发披散,林星悠在后面举着吹风机帮她吹干。

“你好像有点低落?”方舒好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很强。

林星悠:“刚才和梁医生聊了一会儿,感觉我可能说错话了。”

“你和他说了什么?”

林星悠坦白道:“我和他说了点你以前那个男朋友的事,想刺激他一下,让他努力工作,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啊……”方舒好怔了怔,伸手掐她,“你嘴也太碎了。不过,他应该不会生气的,别担心。”

安静须臾,方舒好又问:“具体说了什么事?”

林星悠:“说你当年是怎么被表白的,我只知道这个。”

“他什么反应?”

“他说。”林星悠模范了下梁陆不屑的语气,“浮夸。”

方舒好抿着唇角,情绪莫名。

林星悠:“姐,我知道你和梁医生在谈了,他是怎么和你表白的?”

方舒好愣住,诧异于梁陆竟然会向星悠坦诚他们俩的“恋爱”关系。

至于表白……根本没发生过,她无法回答。

“该不会没有表白吧?”林星悠忿忿道,“也是,他看上去就是那种什么事都暗戳戳憋在心里的死傲娇,估计都要靠女生来主动。”

方舒好垂着眼,在心里默默摇了一下头。

不是的。

至少曾经不是。

“差不多吹干了。”林星悠用手梳了梳姐姐柔顺的长发,“我去拿个发圈。”

不多时,她双手轻轻拢住方舒好的头发,发圈往上套,简单扎了个马尾。

方舒好抬手摸了下那个发圈。

他曾经和她告白过两次,第一次,就是通过这样一个小小的物件。

……

“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即使已经明确表达了否定,江今彻这句揶揄的、意味深长的话还是在她心头萦绕不下,让她在更衣室里吹头发的时候频频走神,一头直发吹得蓬乱,还把发圈给弄丢了。

收好东西走出更衣室,始作俑者正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等她。

“你的头发……”江今彻挑了挑眉,“怎么不扎起来?”

“发圈找不到了。”她眼神躲闪,掠过他,径直往外走。

“等等。”江今彻漫不经心叫住她,“我这儿刚好有一个。”

话落,方舒好手心多了一个眼熟的浅蓝色发圈。

江今彻垂眼看她:“送你了。”

方舒好仔细辨认了下,抿唇:“什么叫送我的?这个发圈本来就是我的,中秋晚会那天不小心在后台弄丢,后来……一直没找到。”

江今彻:“我捡到的时候特意问过,当时你也在,听到又不来领,怎么可能是你的?”

“……”方舒好没想到,那天他竟然看到她了。

那一定也没有错过,她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模样。

“所以,这个发圈,现在是我的所有物。”

江今彻忽然低下头,凑近她一些,敛去几分散漫,颇为认真地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方舒好“哦”了声,实在说不出谢谢,默默地用那个发圈将长发扎起。

两人一道离开游泳馆,江今彻打了辆车,先送她回家。

路上,他时不时侧眸打量她,眼神意味不明,似在探究。

方舒好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讷讷地问道:“我头发扎得很奇怪吗?”

“没有。”江今彻抽回目光,心像被猫爪子没张没致地挠着,他轻笑了声,带着莫名的自嘲,“是我比较奇怪。”

听不懂。

方舒好转头看向窗外:“啊,我家到了。”

她报给他的地址,是李明历的家。

不知为何,她不想被这个少年知道,她在虹城没有地方住,只能栖身于廉价的旅馆。

下车后,她不让江今彻送,快步跑进小区。

确认他已经离开,她才灰溜溜地走出来,返回真正栖息的住所。

傍晚,方舒好写作业写到眼睛酸,才稍微休息一会儿。

她靠着椅子,将头上的发圈取下来,勾在指间细细摩挲,思绪莫名飘远。

就在这时,手机忽地震动了下。

高二1班江今彻:【看朋友圈】

为了表示自己和这个人不熟,方舒好特意在他的名字前面备注了班级。

现在看起来,这么做好像显得欲盖弥彰。

朋友圈怎么了?

方舒好一头雾水地打开朋友圈。

就在刚刚,江今彻发了段视频,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有好几个人点赞。

方舒好点开视频,是一段很眼熟的采访,拍摄人是小优学妹,学校里小有名气的短视频博主。

“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有喜欢的人吗?”

“也没有。”

“那你手上这个蓝色发圈,难道是自己用的?”

看到这里,方舒好蓦地屏住呼吸。

“这个啊……捡的,没地方放,就随便套手上了。”

“那你就这么一直戴着?”

视频里,容貌英俊至极的少年四下扫望了圈:“谁的发圈丢了,过来人领一下。”

方舒好记得,那天她就是听到这里,忍不住落荒而逃。

然而视频还有后续。

“没人认领,只能留下当传家宝了。”少年张扬笑道,“以后喜欢谁,就传给谁。”

……

手里的发圈忽然变得滚烫,方舒好茫然片刻,终于读懂了今天江今彻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这是……喜欢她的意思吗?

方舒好猛地站了起来,心如鹿撞。

他竟然。

还把这个视频,发到了朋友圈!那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

江今彻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又不经常发朋友圈,一旦发一条就是一呼百应,这条视频底下评论楼盖得飞快。

【我彻哥就是帅啊】

【帅帅帅帅……帅就10086个字】

【狗彻开屏了?这视频去年的吧,怎么不发点新鲜的】

【看了两遍,感觉有猫腻】

【有猫腻+1,去年第一次看到这视频我就觉得不对劲,发圈是哪个妹子的?怎么就成你传家宝了?肯定有故事】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我悟了,这视频专门发出来给某人看的吧】

……

连续几楼复制粘贴,被肖泽的评论打断:【我操,太猛了彻】

肖泽:【要不要帮你把人@出来?】

看到这条评论,方舒好吓得直接把手机扔了。

这些评论还只是她和江今彻的共友,以他在学校里的话题度,说不定半个年级的人都已经被炸出来。

过了好几分钟,方舒好才勉强做好心里准备,拿起手机瞄了眼。

万幸,她的名字没被@出来。

因为江今彻突然出现,回复了肖泽的评论:

【用不着,我自己会说】

后面的楼层,方舒好几乎能透过屏幕,听见连绵的尖叫和起哄声。

……

他的心意从不会藏着掖着,总是明明白白,坦坦荡荡,经得起阳光暴晒,无所谓外人的眼光。

相比毕业后正式的那场告白,高二这次用发圈表达心意,已经算是隐晦而又克制。

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高中应以学习为重,他只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不做任何强求。

后来,正式告白那天,他送了她一件真正的礼物——一只价格不菲的夜光腕表。

再后来,发圈,腕表,方舒好都退还给了他。

什么也没剩下,就好像这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

……

“姐,怎么发呆了?”林星悠拍拍她肩膀,“头发已经扎好啦,我们出去吧,梁医生应该等很久了。”

方舒好回过神,浅浅应了声,跟着她走出更衣室。

健身房底下有个小型商场,三人在商场里解决了晚餐,林星悠直接回学校,方舒好跟着梁陆回家。

夜幕早已降临,寒风凄凄,两人走得很慢,梁陆在前,挡住了风口。

路上,他手机忽然响,本想直接拒接,回去再说,扫眼屏幕,发现是一通来自美国的重要来电。

“我去接个电话。”他对方舒好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好的。”

方舒好松开手,听到他脚步声远去……一直走到她听不见的地方。

停在街角的电线杆下,梁陆拿起手机,语气很淡:“说吧。”

“……我们没有查到有关孩子的事。”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略显局促,“只确认了那个女人。”

梁陆:“然后?”

“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不是听到风声,现在又搬走了,找到她的新住址,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梁陆皱了皱眉:“直接去问和她接触过的那些人,打草惊蛇也没关系,她已经知道有人在找她。”

“好的。”

男人应完声,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那个女人不是重点,董事长丧妻多年,找一个新的伴侣完全可以理解,重点是……他和那个女人有没有后代,后代的年纪多大。

梁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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