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等等。”男人说,“我忽然想起来,您之前好像说过,六月份的时候有人匿名发邮件给您,提醒您董事长可能在往海外转移资产,还隐晦地提到可能有私生子。现在很多线索都断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从这封邮件下手,查到发件人,或许他知道……”

“不用。”

说这话时,梁陆回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望了眼呆呆站在路边,身量单薄,细嫩的面颊被冷风吹得泛红的女人。

“您觉得不妥吗?”

“我可以确定。”梁陆淡声道,“那只是一封敲诈勒索的邮件,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撂了电话,梁陆大步走回方舒好身边,牵起她冰凉的手,没有放在臂弯,而是带进了他的大衣口袋。

“这样能走吗?”他问她。

方舒好蜷了蜷指尖,轻轻勾住他温热的手指,在他口袋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放好,点头:“可以。”

梁陆走得比之前快了些,一路无话。

路途不远,没几分钟他们就走进小区。

上了电梯,快到家门口,方舒好手仍放在他口袋里,轻轻抓了下他的手,问:“刚才那通电话,是你的债主吗?”

梁陆眯了眯眼,不知道哪个动作又泄露了心情。

“嗯。”他随口应道,“债主快追上门了,很烦。”

方舒好:“那该怎么办……你要提前搬走吗?”

这里比外面暖和许多,梁陆把她的手牵出来,肆意揉捏了下,这动作像是充电,他滞涩的心胸稍微活泛开:“那就看金主能不能给我续命了。”

方舒好抿了抿唇,把手抽回来:“又要钱?”

梁陆厚颜无耻:“昂。”

“前几天不是才给你转了5200?”

梁陆作势回想:“好像……花完了。”

“花完了?”方舒好瞪圆眼,“我才坐你几次车,你就花完了?”

“要不这么穷呢,就是存不住钱。”

梁陆一脸无所谓,垂眼看着她素面朝天,却又娇艳万分的脸蛋,他咬了咬舌尖,笑得不太正经,“再给点。”

方舒好饶是知道他在逗她,也实在经不起这么玩,脸上的震惊是货真价实的:“我升职之后,要下个月初才发工资,我还要存钱做手术,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她咬牙:“要不然,我打个欠条,下个月再转给你?”

“下个月?”梁陆扯唇,“不行,必须今天。”

“为什么?”

“因为……”他忽然搂过她,气息逼近,低磁的嗓音含着笑,“今天是我的生日。”

方舒好呆若木鸡,重复道:“今天是你的生日?12月1日?”

“对。”

距离太近,一阵阵热度扑上面颊,方舒好抿紧了唇,心跳如雷动。

你个天马行空、满口胡言乱语的骗子。

她在心里骂道,面上只作诧异:“你怎么不早说?”

“前面忘了。”梁陆漫不经心,“多亏你刚刚提醒,我才突然想起来。”

我提醒你什么了?

方舒好又被扣上一口锅,好像他恬不知耻索要钱财,都是她自作自受。

空寂的过道上,两人面对面,不松不紧地贴在一起,像两团互相吸引的烛火,燃烧着,摇曳着,四下的温度慢慢攀升。

梁陆垂眸睨着她通红的面颊:“想好了吗,怎么表示一下?”

方舒好强压下动乱的心跳,深吸一口气:“要不然,我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你过来点。”她说,“我偷偷告诉你。”

梁陆从善如流地凑近:“说吧,不贵重的我不要……”

话未尽,身前的女人忽地踮起脚,英勇就义一般,嫣红柔软的唇瓣在他唇角轻轻擦过。

梁陆怔住,眼睫一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全世界的声音都远去。

唯有心跳喧嚣,血液逆流,唇角那软得要命一般的触感挥之不去。

几秒后,他低眸,喉结重重咽了下,不太满意似的:“这个不算。”

方舒好的胆量已经耗尽,脸都要烧起来,舌挢不下:“凭、凭什么?这就是很、很贵重的礼物……”

“因为。”梁陆打断她,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嗓音压低,带着强烈侵略性,“你亲歪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

方舒好咬了咬牙,带着几分故意,踮起脚,亲到他另一边唇角。

“还是歪了。”他说,“再来。”

方舒好手攀上他的肩,这一回,她只亲到下巴,他早上刮的胡子,经过一天,已经冒出短短胡茬,扎得她嘴唇有些痒。

足跟落地,方舒好再也不肯动:“够了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低不可闻的,喉结滚动的声音。

像深夜的密林里,野兽蛰伏,危险蔓延。

下一瞬,她的身体被人按住,推到墙上。

过道的感应灯在这时熄灭,四周陷入黑暗。

炽热的吻落下,带着铺天盖地的荷尔蒙,完全封堵住她的嘴唇,肆意辗转。

男人的姿态近乎凶狠,方舒好措手不及,惊慌地挣扎起来,然而手腕瞬间就被扣住,按在头顶,迫使她头仰得更高,迎合他的索取。

作者有话说:小改了一下,末尾加了一段陆子哥的反攻[彩虹屁]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七年前那段短暂的恋情,他们做过最亲密的事,也就是接吻。

记得是在雨后的夏夜,气温难得清凉宜人,朋友们嬉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层层树影在风中摇曳,江今彻带她到别墅楼上看夜景,他倚着栏杆,忽然回头问她:“我可以亲你吗?”

他看着她,眼神是炽热的,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方舒好紧张得咬到舌头,倒希望他不要这么礼貌,这种事情为什么还要特地问一下,她不想回答。

磨蹭了半天,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受不了,方舒好才缓缓点了一下头,声音轻如蚊呐:“可以。”

于是,身旁的少年转过来,欺身凑近她。

周围所有事物都退到极远处,方舒好的感知世界里只剩下他,极幽暗的眼睛,眼底似有漩涡,深不可测。

方舒好猛地闭上眼睛,然后,感觉到江今彻温热的嘴唇,轻轻地,克制地,在她唇上贴了一下。

比想象中软,他迫人的锋芒在接触她的那一刻瞬间敛去,独留温柔,浅尝辄止。

这是他们的初吻。

后来还亲过几次,他始终都是理智的,轻柔的,很有分寸,知道她胆子小,容易害羞,所以从来不强求,总是很有耐心,克己复礼,循序渐进。

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强势又暴躁,毫不讲理地夺走她的呼吸,在她唇上肆意碾压,吮吸,甚至噬咬。

方舒好脊背紧贴着墙,肩膀难耐地耸着,毫无反抗之力。

她触觉本就敏感,被这样强吻,神经末梢像通了电,簌簌战栗着,被动接受他强硬的入侵。

脑海中不受控地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半敛着眸,眼瞳漆黑,杂糅着冷淡和放纵,将她紧张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

两人身高差太大,方舒好的脖子没一会就仰得发酸,梁陆搂在她腰际的手挪到她颈后,不轻不重地掐着,给予支撑,免得她承受不住。

唇瓣被撬开,男人滚烫的气息涌入,舌尖舔到她唇腔,一阵电流倏地钻心而过,方舒好咬紧牙关,完全忘记了呼吸。

“唔……”她呜咽了声,缺氧到极限,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

终于被放开,梁陆舔了舔唇角,睨着她近乎窒息的绯红脸颊,哑声说:“不会用鼻子呼吸?”

方舒好大口喘着气,手抵在他胸口,别过头:“忘记了,谁让你那么凶。”

后面半句,轻得只剩气音。

梁陆搂着她的腰,将她捞起来些,话音带着笑:“还站得稳么?”

方舒好咬了咬被亲得红肿的唇,心里暗骂了句浑蛋,低头不语。

想起从前的他,哪里会这样对待她。

好像脱下了温柔有礼的外衣,变成一只蛮横的野兽。

莫名的,方舒好从他的举动中,感觉到一种报复的意味。

她渐渐恢复力气,站直一些,跺了跺发麻的脚,过道上方的感应灯重新亮起,梁陆得以清晰观赏到她现在的模样——

嘴唇艳红发肿,眼尾也是红的,长睫低垂,明明看不见,眼睛也不敢抬起来面对他。

梁陆似是心满意足,终于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堂而皇之道:“这才算是礼物,我就收下了。”

方舒好:“你不是说对女人不感兴趣吗?”

真的不感兴趣,怎么会亲这么久,还亲这么用力。

“因为你太菜。”梁陆说,“让人忍不住现身教学一下,什么叫真的接吻。”

他声音不重,却好似拿锤子凿在她心上,尤其是最后两字,掷地有声。

方舒好强作镇定:“我确实不懂,你就很有经验吗?难道你亲过很多次?”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梁陆扯唇,忽地用指纹解开自家门锁,房门应声打开,他将她往门里推,“要不,现在找一部给你看看?”

方舒好心尖一跳,僵站着不敢动:“我又看不见!”

“我说电视剧。”梁陆笑了声,“你想哪去了?”

“……”方舒好深吸气,“我想的也是电视剧。”

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他家房门,闻到空气里漂浮的浅浅的消毒水味。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平静下来,另一只脚也跟着迈进他家,并没有被他方才的强吻和戏弄吓退。

梁陆有些诧异,正想问点什么,就见她转过来,对他浅浅笑了下:“所以说,刚才那个,是你的初吻?”

梁陆静了几秒:“嗯。”

方舒好:“这么一想,好像还是我更赚。”

梁陆:“你知道就好。”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她说,“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我。”

房门还开着,有气流穿梭里外,带起她鬓角的碎发,轻轻漂浮。

梁陆忽然感觉到比刚才更强烈的冲动,想要就此沉沦在她的笑容里,放纵自我。

可是,房门的分界,明暗的切割,让他冲动触底之后,陡然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梁陆这个人,本该是她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因为原来的身份和她之间只容得下仇恨,再无其他可能,就心血来潮塑造出一个绝不会讨人喜欢的角色,他安静地出现,安静地旁观,最后也该安静地消失。

可是现在,他却任由自己一次又一次失控,与她越靠越近。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这个注定会消失的假人。

理智告诉他,应该阻止这一切。

就算是为了报复她,还她一个恶作剧,现在也已经足够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梁陆的语气放轻,含着几分讥诮,“我这个年纪的人,说是初吻,你还真的信?”

方舒好笑容淡了些:“原来不是啊。”

梁陆将门拉到最大:“还不回去,明天不上班?”

“要上班。”方舒好说,“但是现在才六点多,我晚上也没什么事情干。”

梁陆默了默,见她站在玄关不动,也没法直接把人赶走:“随你。”

他走进来,关上门,从她身侧掠过,率先进入客厅。

方舒好换了鞋,慢吞吞地跟进来,摸索到沙发,坐下。

她早已习惯梁陆的忽冷忽热,阴晴不定,男人心海底针,她摸不透他在想什么,索性以不变应万变。

听见脚步声从旁边经过,方舒好仰起脸:“你在忙什么?”

“准备洗个澡。”梁陆说,“估计会洗很久。”

言外之意,要把她一个人撂在这儿很久。与其枯坐,不如早点回家去。

“之前在健身房不是已经洗过了?”

“那儿不够干净。”梁陆信口,“我洁癖。”

方舒好点点头:“那你去吧。”

梁陆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只见她全然不觉得遭到冷遇,反倒悠闲自在地找了个抱枕,堆在腰后,身子靠过去,摸出手机开始玩。

抽回视线,梁陆闭了闭眼,将刚才在门外那些旖旎画面赶出脑海。

转身走进卫生间,故意磨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回到客厅,电视被她打开了,随机播放着某部偶像剧,她抱着抱枕安静地听电视里的人说话,茶几上摆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一个杯子,里头装了半杯水,听见他走出来,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抱怨道:“洗得真慢。”

客厅里亮堂堂的,开着电视显得热闹,沙发上的女人俨然把这儿当成她自己家,拖鞋都踢了,两条腿歪在沙发上。

方舒好的嘴唇被水浸得红润,梁陆视线下意识定格在那里。

他知道亲上去是什么滋味。

躁动的念头更加无法克制。

想将她压在沙发上,更深入地品尝。

梁陆缓步走近,身上带着湿漉漉的热意,语气却凉到极点:

“你该回去了。”

方舒好坐直些:“再等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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